当前位置:首页—— 散文随笔

散文随笔

亲家公
作者:钱水根  发布日期:2024-04-16 01:06:05  浏览次数:360
分享到:

第一次见亲家公,是在2006年。儿子在澳洲要成家了,打来国际直拨,要爸妈去见见他未来的岳父母,顺带议议他俩的婚事。

儿子去澳洲后,牵挂他的事不少,稍加安顿后,又催他婚事,指望身边有个人,相互照应,少些牵肠挂肚。

揣着这心情,深秋天,一个周末,俩亲家约见面。自打有了动车,还是第一次乘,感觉挺快的,一小时多些,就到了常州。亲家公,中等个子,黝黑的脸,两眼炯炯有神,风餐露宿的样,说话不紧不慢,平易亲和中,透着一份精明。

亲家公,常州一家电机公司副总经理、董事,主管营销,公事繁忙,长年累月,外出找业务,接项目,催生产还款,忙售前售后,踩着销售业绩和公司利益的平衡点;在家时间,几乎为零。

说话的功夫,到了亲家家。亲家母热情大方,操持家里,井井有条,一应摆设,整整齐齐,厨卫厅堂,干净利索。阳台花卉,郁郁葱葱,触须似的藤蔓摇曵着,一看便知,亲家母是栽种好手!想自已也想种点什么,却总种不好,得好好向她学习。

两家都认可这门亲事,选日期,办婚礼,先上海,再常州。自此,我家有了个女儿,亲家多了个儿子,儿子儿媳有了第二个家。

稻将熟、蟹正肥的时节,返回时,亲家公怎么说,也要我们带回一大袋大闸蟹,雌雄搭配,个个四、五两,上海人“大闸蟹”情结,家人美美地享用了长荡湖蟹!

婚礼时,先上海情调,后常州风格,热热闹闹,隆重喜庆,俩家人亲戚多,朋友多,聚在一起,宾朋满座,人丁兴旺,其乐融融。亲家公谈吐得体,待人接物,落落大方,见过他的人,都有很好口碑,说他见过大世面。

2013年1月,大孙子诞生,亲家母早早到了澳洲,照顾待产的女儿,留下只顾忙公事,不善安排自已的亲家公,又成了“单身汉”!

大外孙降生,亲家母心挂两头,一边照顾产后的女儿,护理襁褓中的外孙,孩子晚上哭闹,抱坐到天明,一边又放心不下亲家公,担心他的饮食起居,好生为难!

一年半后,小孙子降生,两亲家你来我往,照看俩“小不点”。亲家公无奈,撂下手中事,暂别忙碌的岗位,与亲家母一起,当起了澳洲“保姆”。常常前脚踏入澳洲土地,后脚国内电话来了,问这问哪,没有空闲。心挂两头,一边是大事,一边是家事。

2018年10月,外公外婆再到澳洲,接力带俩外孙!俩外孙喜欢外公,学外公说话,找外公做事,一会儿喝水,一会儿“Poo Poo”,外公乐此不疲。外出时,缠着外公抱,轮着骑肩上。大的上学了,小的幼托了,外公外婆掐着时间,来回接送。

按约定,2019年7月,爷爷奶奶再回澳洲,接替外公外婆。未曾想,这年春节刚过,儿子要我们早点到澳洲,说亲家公被查出肺腺癌,已预约手术切除右上叶。得此消息,3月19日,我们搭乘澳航QF129航班,回到悉尼。

等待手术的日子,亲家公亲家母住到了离家约3、4站公交的临租房。亲家母隔三差五乘公交加步行,来回2、3小时,到幼儿园接小外孙回家。亲家公则去附近Macquarie Centre(麦考瑞购物中心),时而熟菜、糕点,时而鱼肉、疏菜,赶在下午3点前送来,兼带接大外孙放学!说让爷爷奶奶少点家务,多些休息!

时间充裕时,俩亲家聊会天。亲家公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一事一物,有个来龙去脉,区区小事,讲究子丑寅卯。见我喜欢喝茶,指导我,如何喝茶,喝什么茶。说春生喝生普,夏热喝绿茶,秋燥喝红茶,冬冷喝熟普。具体说,结合体质和喜好,喝对季的茶,喝适量的茶,喝对身体有益的茶,喝对得上自已体质的茶。不空腹喝茶,不边喝茶边吃东西。

难得两家人在一起,借大孙子校外中文课活动,举家外出,观摩颁奖,逛唐人街,找中餐馆吃饭,两家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举家出游,且在异国他乡的澳大利亚。现在想来,人生真的没有什么所谓的来日方长。

轮到手术了,亲家公进了悉尼北岸皇家医院的心肺专科医院……约摸两星期,病灶被摘除,手术很成功。医生说,结节属初期,术后常复查,问题不大。几天后,家里人去看他,亲家公精神很好,还是那么健谈,说医院护理好,护士全包了。说着,让我们早点回家,再不要带孩子来医院。

澳洲快春天了,亲家公出院了,回到临租地,手术后调养。一段时间后,亲家公亲家母要回国了。亲家公康复,皆大欢喜,回国前一晚,亲家公辞行,一家人到Shopping center吃饭。饭后,亲家公加点一份鸡胸脯咕咾肉,让我们带回,说俩外孙特爱吃!

一场疫情,打破了正常生活!2020年,冠状病毒肆虐,澳洲封境封国,经历煎熬。

临近春节,亲家公亲家母说,替换你们回国。可我们想,亲家公刚手术,需要休息,禁不起旅途颠波。况且,手术后抗体减弱,万一被感染,岂非儿戏!

4月,澳洲新增确诊人数降低,有些州“单日新增为零”,澳政府官宣,第一阶段解封,逐步放宽限制。同时确认:封国或持续两年,社交禁令或持续一年。

这年12月20日,上海家人哀告:今日凌晨,岳母在睡眠中,悄然离去,享年96岁。

岳母是我父母辈最后一位在世的长辈!她走了!身在异国他乡,疫情阻隔,没能送送老人家!

冒着疫情风险,亲家公亲家母来回400公里,来到岳母家,向家人表示哀悼、慰问。

抗疫路漫漫,期待曙光再现,依旧春和景明!祈盼亲家公继续向好!

2021年6月,亲家公复查,被告知肺结节复发,需做放疗!儿媳与亲家母视频不断,联系频频,商量着亲家公接续诊治!好不容易,进了上海肺科医院,20天一疗程,持续半年多,像走马灯似,穿梭在沪常高速。手术时,住就近临租房,一疗程结束,赶回常州,准备第二疗程。疫情封控,核酸检测,高温酷暑,顶着烈日,挺过了那段难熬的日子。

2022年快要过去时,亲家公说:这一年,一半心酸,一半核酸。防控已成过去,免疫全靠自己,亲友们,且行且珍惜。

2023年3月,疫情稍缓,我们回到上海,稍作安顿,即到常州看望亲家公亲家母!临行前,与亲家公好一番推搡,才答应我们去看他。3年不见了,亲家公憔悴了,头发稀疏,两颊塌陷,说话很轻,喘着气。我们说,你受苦了!相信医药,安心养病,快点好起来!

亲家公豁达大气,即使悉尼手术、上海放疗和住院期间,家人群也少不他的留言留图。

清晨,他送来“第一缕阳光”:心灵的陪伴,不相见,也快乐!隔屏祝福,虽无声,也温暖!真诚的牵挂,总在默默无语中。简单的问候,尽在深深祝福中!

生活有了朋友,才值得回忆,生命有了缘份,才懂得珍惜;牵挂别人是温馨,被别人牵挂是幸福;相互牵挂,是人生最美好的享受!

疫情下,最悦耳的歌声是《祝你平安》,最诚恳的祝福是:祝你健康,最深情的惦念是“多保重”!

每天,亲家公一声问候,报个平安,心里暖暖的。外孙衣穿少了,叮嘱别着凉;外孙得奖了,外公第一个祝贺,比谁都开心!外孙生日了,外公外婆连连祝福!

亲家公说,“每天,给自己一个希望,不为明天烦恼,不为昨天叹息,只为今天更美好。每天,给自己一份潇洒,不为明天担忧,不为昨天懊恼,只为今天快乐健康。

“人,最大的感动,是永远被亲人和朋友想起,没有约定,没有利益,却有每天真情的问候,心灵默契的祝福。

“不论远近,相知在心;疫情还在,处处小心;一寸光阴一寸金,守住健康胜千金;每天问候是真心,平安健康最开心”。

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2023年5月的一天,亲家公在卫生间摔倒了,便血,入院检查,说肠粘膜脱落,疑肠穿孔。儿媳闻讯,急飞回国。

亲家公的病情反反复复,病危通知下了两次,肠系膜栓塞,肺栓塞,股动脉髂动脉栓塞。5次肠穿孔,6个月的反复断食。

亲家母更累了!儿媳一同陪着,病房内,远程办公。

学校放假了,7月2日,儿子领着孩子,飞来看外公。几年不见外孙了,拉着外孙的手,久久没松开。

外公抗争着,时而清醒,少量进食,时而低迷,昏昏欲睡!

假期,很快结束了。7月12日,儿子领着俩孩子,与奶奶一起回澳洲了!

9月2日,小外孙8岁生日,亲家母留言:丹宝生日快乐!亲家公,似第一次忘小外孙生日!

10月21日,上午10时许,亲家公用微弱的声音,与我语音:快递螃蟹收到了吗?12:44,我回复:谢谢亲家公!螃蟹收到!您人在医院,还想着我们!望你尽快好起来!

12月12日,我到常州中医医院看他,亲家公更瘦了,脸似一张白纸,声音低微,靠近了,还听不清!进肺部、肠道的输液管、导管,缠在身上,好生难受!

起起伏伏,时缓时急。进入新年,亲家公似稳定了些,好多天没“冒泡”了,1月3日、14日,他各转一张图片(近再找,图片过期,文字看不清了)。

1月23日,儿媳在陪护爸爸大半年后,暂回澳洲,航班晚点10小时,次日11时许,才到悉尼!

5天后的1月28日,亲家公又转一图片:早安!送给您!健康快乐每一天!儿媳回他:喔唷!爸爸感觉很不错!奶奶复他:祝福你,事事顺心,早安吉祥!

转眼1月29日,大孙子12岁生日!亲家公亲家母:“奇宝生日快乐”!未曾想,这是外公最后一次祝外孙生日快乐!

2月1日,亲家公转来白兔衔草图文:清晨问候,健康快乐!儿媳连翘6个姆指!我复:亲家公好!望您越来越好!他回复:谢谢大家关心!

2月10日,龙年大年初一,亲家公转音乐图文视频: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我给您拜年了!祝您和家人,身体健康如龙骨,家庭和睦龙凤祥,福禄寿喜龙运照,事业高升登龙榜,好运顺利龙腾飞!新的一年,祝您财源滚滚,福气满满,好运连连,喜事多多!

2月15日,亲家公再转图文音乐视频:今天,农历正月初六,六六大顺,祝您平安健康日日顺,财源滚滚月月顺,家庭幸福年年顺,出门在外事事顺,与人相处心情顺,心顺意顺人更顺!

3月2日,亲家公突然病危,次日,儿媳儿子回国。航班降落,上海不停留,连夜赶常州。想是见着女儿女婿了,6日凌晨5:21,弥留中的亲家公,转发“早上好”动漫视频:平静的大海,红日居中,山峰叠翠。

看到亲家公渐有好转,想到妈妈在澳洲一人带俩孩子,儿子订了10日航班返悉尼!

不料,9日13:25,儿子微信:我明天不回澳洲了,外公刚刚走了!

啊!怎么会这样!都盼着他渡过危险期,渐渐好起来!怎么就走了?

亲家公没能等来这个春天,撒手他心心念念的家人,永远合上了他的眼睛,离开了他不舍的这个世界。

想到亲家公几十年,通情达理,善解人意,总为他人着想,从不考虑自已;他为人慷慨,急公好义,从不与人计较;他给人口碑极好,与他接触过的人,没有不赞他的。放疗时,妻弟妹、我弟妹和外甥去看望他,他一直记在心里……

亲家公,自小吃苦耐劳,打拼几十年,辛苦一辈子……原想退休了,好好休息,没想疾病缠身,倍受折磨,早早离开了!让人好生难过!

亲家公的病情,牵着一家人的心!接受治疗的5年,亲家母寸步不离,用羸弱的身驱,扛着全部担子,没日没夜陪护着,直到亲家公最后一刻。

儿媳对亲家公的治疗,介入很深,借助互联网,寻医问药,只想给爸爸最好的治疗。得知要放疗,竭尽全力,四处打探,人在澳洲,只要听闻治疗肺结节,问这问那,希望找到缓解症状的最好途径。2023年7月,托老友联系,儿媳去上海瑞金医院咨询肠系膜栓塞的后续治疗方案,她对医药的熟悉,对病情的了解,对术语的理解,让专家甚感惊讶,很是赞赏!

按儿子导引,10日,我到了常州,送亲家公最后一程。

次日凌晨,寒风细雨,儿媳、儿子、家人、好友和同事,向亲家公作最后的告别!

领导致悼词,感念亲家公一生以企业为重,不计得失,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吃苦耐劳,全心全意为职工服务,为企业持续发展打基础;退休后,仍关注企业建设,传、帮、带,为企业发展稳定出谋划策;淡泊名利,待人以诚,宽厚为怀,平易近人,乐于助人,他的情操、美德和品质,永远为后人铭记。

天堂没有病痛,亲家公安息!

 2024年4月15日稿于上海




评论专区

  • 用户名: 电子邮件:
  • 评  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