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爸欲盖弥彰,却给白何主动开口。
断了想把茶杯据为己有的念头,也好趁势落了个一身轻松。
虽然如此,可晚上想起心里仍有些不愉快,特别是他看着手机里拍下的相片,想着这么一个难得的好宝贝,看着拿不着,自己只是替亲家作嫁衣裳,心里就添堵。
临睡前,
老俩口又唠叨起了买房的事儿,可唠来叨去,又都没了言语。
老娘估计给她好好说,应该没问题。问题还在于二弟一妹。二弟长年无工作,靠给朋友打点零工渡日,好在他自己早年买有一套小二室,一家三口倒也相安无事儿。
三弟系下岗工人,
早年到处打工,
后靠着经朋友搞到的重症证明,于50岁上拿到了退休金。这些年虽然也随着国家养老金的调整在上升,可比香爸还要少300多块,二口子收入合起来5000不出头。
女儿正读高中,
在上海这点钱要养三张嘴巴,难!
四妹早年经朋友介绍。东渡日本谋生,具体在做什么?大家都不太清楚,在三十岁上下结过一次婚,很快又离了,无子,经济状况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每年回国探母,
就把母亲接到宾馆住几天,然后又回日本……
家庭里的情况就是这样,谁的日子过得都不舒心,二个字儿,差钱!所以,大家的眼睛,都盯住了老爹留下来的这唯一旧小二室。
眼下,
上海的房价,越来越发疯。
如果这套旧小二室出手,卖价全部归香爸所有,也仅够买一套六成新二手房。问题是,不管卖到300万以上或是以下,这钱,能全归香爸吗?
“姆删门(骂人)。”
香爸恶狠狠的骂一句,捶捶床塌边儿,又抓起了手机。
相片拍得不错,经白何亲家那玫瑰红大衣面一衬,白茶杯更显玲珑,那薄如胎片儿的杯壁,居然还隐隐约约显出了那条小龙,煞是好看。
其实,
香爸根据在网上搜寻到的《中国文物普及知识》
加上自己所听蒋科讲过的只言片断,来判断它市场价在800——1000万之间,自己也明白,纯属瞎扯。那不过是打发白何亲家,临时的灵机一动罢了。
这宝贝到底价值几何?
明天拿到店里问问蒋科,或许就能知道个大概?
对了,是不是暗地先找儒生老板问问?毕竟,蒋科比起人家儒生,还是差了很大一截,不太靠谱的。要不,直接发给王国看看?
省考古研究员,
自然是没说的。
可是,如果真是价值连城的大宝贝,王国会不会,比如,唉算了算了,瞎子见钱都眼开,我敢相信王国的呀?或者,偷偷拿给卡佳,让他拿到国外寻寻价,然而?
“毕竟这样租住着,不是个办法的呀。”
香妈幽怨的又哭诉一般说着:
“彤彤眼看着就大了,再过几个月,二宝一落地,妙香会更难。我们只有这一个女儿,不帮她,谁帮呀?可这房子到底不是我们自己的。那边儿,老娘又住着,我们也一年年的老啦,以后怎么办,住哪儿呀?”
正处在左右为难,患得患失中的香爸。
烦恼的恨恨老伴儿:
“冈巴兹(傻兮兮乡下人)。吃排头呀(挨骂)。”“不管怎样,你得找他们聊聊。”香妈可不管老头儿高兴不高兴,干脆直截了当了:
“你不好出面,我去聊。不说我们当初有口头约定,就是老娘跟了我们这多年,他们管过的呀?”
香爸心里动动,让老太太出面找他们谈,好像比我出面更好的呀?
这多年来,香妈管着老娘,对二个兄弟,家人和小妹都不错,大家平时都挺尊重她的,真有点长嫂当母的味道。如果她出面?唉,死马当活马医,试试吧。
见老头子不吭声了,
香妈便打定了主意“
“老二不是给你来电话,让下星期天到他家去的呀?小妹妹也要回来,你忘记啦?”香爸看看天花板:“满五十五的呀,我记着呢。五十五,打屁股,只怕没什么好事儿,不作瓣头(找茬)就阿弥陀佛了。”
“那好,我们一定去。可是,你看,”
香爸又直觉地瞪起了眼睛“
“看什么?未必你还想邀请二亲家一起去的呀?”香妈点头:“嗯,我想邀请二亲家一起去坐坐,说话打个帮嘴。”
香爸拧着眉头,
终于骂了起来:
“我说你是枉对(无理取闹),嘎子嘎俺(装腔作势)。自古家丑不可外扬,你明知道,说到钱,不自然,非要亲家看笑话不是?”
可是,
老太太狡猾一笑:
“你才是嘎子嘎俺(装腔作势),什么都不懂,自己好好想想的呀。”“老子想个屁呀。”香爸真正的愤怒了,呼地坐起:“老子行得端,坐得正,活得硬气,不要哪个假慈悲。再说,我看老俩口也和我们差不离,你想人家掏腰包支助?我呸,亏你怎么想得出的呀?”
香妈一瞪眼睛,
也有点生气了:
“那奖金,明明你也有一份的呀,你不是也在场吗?还有,我就不相信,这么一个大上海,上海滩,救了一家六条性命,才给3万块奖金?说不定,就是亲家有意抹了一个零的呀。”
这么一提,
老头子小心起来:
“你说是,抹掉了一个零?”香妈肯定的点点头:“抹掉了一个零”“30万,不是3万?”“对,应该是30万,不是3万。”
香爸抬起头,
如梦大醒一样,
瞧着隔壁对面,喃喃到:“这可能的呀?我看不会。”慢吞吞摇着头:“我看不会,二亲家不是这种人的呀。”香妈仿佛受了欺侮,脸孔一下涨红了。
“我可没说人家是那种人,是你自己在瞎猜测的呀。好了好了,不相信就算了的呀。”
看来,老太太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策。
一不注意,就把藏在自己内心的话儿,吐了出来,这可要不得。要知道,我可是一向讲究亲家和睦团结,共渡难关的……
老俩口真得感谢,
退休教师和网络写手,没养成贴墙偷听的业余爱好。
要不,这番话要是传进那老俩口的耳朵,很可能会惹起一场吵嘴和争执,让多年来构建和维持的儿女亲家友好关系,嘎蹦断裂。
“还有,你不是答应要和亲家联手?和白何亲家商量得如何了的呀?”
“暂时放放。”
香爸放下了手机,就现在看来,恩斤狠落斤(花了很大力气做事情),还不一定得到好效果。如果说以前大家都客客气气,我还看不透白何老儿为人到底如何?
可今晚上我算明白了,
这亲家,实在不咋的。
我敢断定,他一定不愿意我染指那宝贝,所以急着把它锁进了自己的箱子。毕竟,人亲钱更亲,地球人都知道,现在这世道,亲情值几文钱的呀?
所以,
这茶杯出现得好,出现得及时。
撕去了白何老儿脸上蒙的着莎巾,彻底暴露出了他视金钱胜过亲情的,肮脏丑陋的内心世界呀。原先我就一直犹豫不决,现在我更明白了。
如果我同意了和他的联手,
就等于是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完全暴露给了他。
那这只宝贝,很可能就完全没有我的份儿了:“以后再说,反正一时半载,老俩口又不会离开上海的呀。”不明就里的香妈,扭扭头,大约还想问问为什么?
可夜深,人静。
睡意,越来越浓郁的袭来。终于,老太太开始了轻轻的扯呼。
第二天早上,香爸下了公交,正准备进地铁口,就听到了道边中有人在唱歌,居然是这些年很少能听到的“迟来的爱”
歌手略带悲凉的嗓门儿,
伴着抑扬顿挫的吉他,
在秋天的上海街头飞旋,吸引了不少行人驻足聆听和观看。可以肯定的说,香爸从没有过街头凑堆看热闹的陋习,本是习惯成自然的充耳不闻,视若无睹地离得远远的匆匆而过。
可那首能勾起所有同代人回忆的“迟来的爱”
却一下紧紧拉住香爸:
“这是一封迟来的告白,多年以来,我一直在逃避,不敢面对你多情的关怀,今天我终于鼓起勇气,向你表达我的爱:一段情要埋藏多少年/一封信要迟来多少天/两颗心要承受多少痛苦的煎熬/才能够彼此完全明了……”
香爸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苦闷,憋气和愤世嫉俗,
多年来,靠着平板,手机和网上打发时间的香爸,是个音乐爱好者,最喜欢听流行金曲,长期的倾听,让香爸具有了一定的音乐素养和审美情趣。他立即听出,这歌手,唱功实在是不咋的。
咬词不准,
高音偏左,
换气明显,且歌声不亮,好像所有的气都憋闷在喉咙,被什么卡住了一样,这也是所有初学唱歌者的通病。可是,那歌声却让人明显地,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真切和痛苦。
是歌手用整个身心和灵魂在倾诉,
因而,具有一种莫名悲壮的力量……
“不愿放弃你的爱/这是我长久的期待/不能保留你的爱/那是对她无言的伤害……”香爸走近了人群,因为他个子本来就高大,稍一踮脚尖就看清楚了被围在中间的歌手。
一个明显年轻,
却打扮得老气的中年人,
斜挎着一把旧吉他,脚下摊着一大张油布纸,上面用毛笔大写着,为情献艺!为爱卖唱!房价如虎,爱人如花,限期内买不回一间小二室,我的爱情要黄!请听一个无奈之人,对高房价的悲情控诉!
大油布一侧,
堆满了一元,五元和十元,新旧不一,皱褶或平展的钞票。
还有不少钢蹦儿在其间,珍珠般闪闪发光。围观看热闹者,有年轻白领,有中年和老者,更多的是面带戚色看不出实际年龄的男女,大多都是被这奇特的地摊广告报吸引,蹲着,站着,弯着腰,不少人用手机在拍摄。
“我知道一切都太迟了/明天你就要带着她/走进结婚礼堂/我羡慕她,同时也给你我最深的祝福……”
香爸看到,
歌手眼睛居然挂着泪花。
随着他的深情演艺,亮晶晶的微微颤抖。香爸感概的摇摇头,唉唉老兄,你又何必的呀,大家都过得很苦,生活就这样儿,还是自个儿忍忍的呀。
可是,
香爸随之瞪大了眼睛。
他认出这个乔装成中年人的年轻歌手,竟是松江古玩一条街后面那条陋巷里,被准岳父母打上门来的那个东北青年。
香爸对那天的记忆犹如新,
嫌贫爱富的未来的丈母娘,雌威大发。
一往情深的姑娘捂面痛哭,而眼前这个东北小青年,在痛苦绝望中挺身而出,大声呵斥:“不就嫌我无房无钱的呀?一年后的今天,我要把二室一厅扔到你的头上,娶回我新娘……”
唉唉,可爱的小伙子。
这样街头卖唱,只怕你10年也赚不回一套二室一厅的呀。
“不愿放弃你的爱/这是我长久的期待/不能保留你的爱/那是对她无言的伤害/伤痛的心一片空白……”香爸捏捏自己衣兜。
顺手掏出了一张五十元的钞票,
蹲下去,扔到那钱堆上。
这或许是小伙子卖唱以来,赚到的最大一张钞票?所以他停停,低声致谢:“谢谢。”低头鞠躬的一刹那间,二道眼光相碰,小伙子认出了香爸,那一直悬挂在眼睛上的泪花,终于扑刷刷的落了下来……
香爸感概的在他肩膀上拍拍,
转身离开了。
可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了质问声。香爸又回头,小说中的情节,正在上演。二个中年制服城管,一边一个围住了歌手。一个笑眯眯的大张双手,用嘲弄般拥抱的姿态,慢条斯理的驱散着围观者。
一个面无表情,
蹲在地上就卷收摊布。
旁边一对小情侣,正对他怒目而视:“那是人家的,也不经过同意就擅自动手,还讲不讲理儿的呀?”看热闹的人群被成功驱散后,那个中年人也蹲下一起收摊。
他带着明显的嘲弄和厌恶,
漫不经心的把那一堆儿钞票和钢蹦儿,哗啦啦的往摊布中间一抹。
然后,站起来拎在自己手上,笑嘻嘻的看着小情侣:“小姑娘玩儿去呀,你们离二室一厅还远着呢,回家去吧!”小情侣打抱不平,直截了当。
“那是人家卖唱的钱,你拎着干什么?想贪污的呀?”
中年城管哗啦啦的摇摇,自己手中的小布包。
依然笑容可掬:“枉司枉(横竖横 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小姑娘,别管闲事儿的呀。”然后转身,和那个城管一左一右的挟住歌手,笑呵呵的骂到。
“侬个小浮尸,这是第几次的呀?阿拉上次就说过,侬不为难阿拉,阿拉也不为难侬。枉司枉(横竖横 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东北小伙不说话,
镇静的先背好吉他,
伸手去拿仍拎在城管手中的小布包,可制服身子一扭,嘲弄般的使劲儿摇摇,哗啦啦,二张脸孔上,依然笑逐颜开:“洗骨头(贱骨头),姆删门(骂人),枉司枉(横竖横 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可是,扑!
城管手中的小布包,却被人突然夺走了。
二城管的笑容迅速消失,闪电般跨步,握拳,转身,训练有素地拉起了格斗的架势。香爸冷冷的看着二人:“咋?想打架的呀?”
一挺胸,昂首。
“老子奉陪。”
一面把小布包扔给了东北小青年,示意他赶快离开。小青年接了小布包,却向前一步:“香爸。”“快滚。”香爸大吼一声,竟然把二个中年城管吓得浑身一抖,禁不住相互看看。
看看小青年走远了,
香爸这才回头,
手一扒,脱下了外装,扔在一边,双手握拳,用力一相撞,肉和骨头的迟钝的响声传开:“有本事就上,单个还成双?”二城管却意外的放下了架势。
当然,
除了香爸本身的牛高马大,膀大腰圆。
二制服还看清楚了,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儿。眼下,制服们基本上都有三怕:怕老人!怕女人!怕浑人!后二者,就不细述了。
而老人,
嘿嘿。
据最新的上海市人口和老龄事业监测统计调查数据显示,截至2013年12月31日,上海全市户籍人口数量达到1432.34万人,其中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387.62万人,占总人口比重的27.1%。值得注意的是,同比2012年,上海的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增加了20.30万人,增长5.5%,占总人口比重也同比去年增加了1.4个百分点。
再到上海各大公园和社区,
比如鲁迅公园里看看吧。
老人成了大上海,上海滩,时下一个准热门话题和问题。人老啦,看得多啦,也有病啦,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人人都有笔难算的账,牢骚满腹,愤世嫉俗,横冲直撞,又不犯法违法,谁敢招惹?
“大爷,你,唉!”
“滚。”
香爸威风凛凛,怒目而视,犹如面对高房价,大贪官和所有的不平:“快滚。”于是,二制服乖乖儿的“滚”了,边“滚”边咬牙切齿。
“樊队,要不要侬盯上去的呀?侬刚才听清楚了,鬼老头儿叫香爸。”
“香你个头哇?洋盘(不懂行情)。没看到是个老头儿?惹火烧身的呀?我呸!”
看到香爸来了,蒋科很惊奇:“睡着啦?”“嗯。”香爸急忙打点自己的专柜。虽有小芳姑娘在一边儿看着,可人家毕竟是帮忙,自己得自觉一点。
再说,
清清存货,看看新品。
再在心里默默今天商品的大致推出。特别是最后这一条,很重要。古玩业虽是坐摊捡漏,可一样也具有销售方式,和其他业态店面相同,一周内分时间和阶段,以优惠或特价方式,推出不同的货品。
这样,才能显得店方经营有道。
训练有素和创新点子,才能不断吸引顾客,把握商机。
“你居然还睡着了?”蒋科眨巴着眼睛:“我可往往是睁大眼睛,睡不着,越到天亮越清醒的呀。”“那,也总不能一年四季,每天晚上都睁着眼睛的呀?”
香爸把昨天王国送给的刨器与跳舞俑,
撤下放进柜下面的木箱里,
拿起那把儒生老板给评价的,“清未光绪年间仿造,3万”石刀,细心的用一大块绒布掸掸,重新放在专柜显眼的位子。
任何客人只要漫步走过来,
第一眼就能看到。
“哎哎,轻点,轻点掸的呀。”蒋科没回答,而是有意夸张的叫到:“你又忘记啦?”“没呢。”香爸知道这是蒋科趁机卖弄,回他一个微笑。
这算是老同事老朋友的一个德政,
香爸当初可是真正的外行生手。
蒋科让他帮忙做做清洁,老头儿抓起鸡毛掸,再拎起那些古玩儿,就像自己在家里,用力劈头盖脸掸起来。吓得蒋科大叫:“杀人的呀?抢劫的呀?你这么掸,还不如直接摔碎在地下,算球了的呀。”
香爸不解,
蒋科就耐心一一指点。
老头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古玩儿上的灰尘是掸不得的,顶多就是在距它稍远一点距离,挥挥掸子,用掸动的那股微风,吹掉古玩上的过于明显的灰尘而己。
要知道,
这天天时时刻刻落在古玩儿上的灰尘,可是宝贝。
让它在古玩上自行凝固结板,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地啃咬着古玩儿的表面,这样啃咬出来的古玩,就叫“年代”或“土泌”。
年代越久远和土泌越浑厚,
这件古玩儿就上升成了真正的文物,越来越值钱。
没准儿,还有一不小心成为国宝的可能。香爸瞧瞧蒋科,穿得整整齐齐,颈脖子还戴上了那根手指头粗的金项链。这根金项链本来是一直挂在蒋科的颈项上的。
据蒋科自己“不小心透露”,
项链重50克,
若以现在的十八K足金,每克287元计算,就是将近1万5千块人民币,挂在了他那令人生畏肥肉皱褶的颈脖子上了。
可是有一次,
二老头儿在闲聊中,
听到香爸称自己颈脖子上,赖以炫耀和骄傲的金项链为拴狗链子后,深感耻辱和受伤的蒋科,当即就愤怒的摘下,塞进了自己的裤兜。
然而,
今天他又戴上了。
当然,为了迎接卡佳的到来,香爸也穿得整整齐齐,一件浅色猫牌T恤,合身且挺括,配上夹克式外衣和浅灰条裤,一双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圣帝伯爵真皮老人鞋,看上去,精精神神,整整洁洁。好一个精明能干的时髦老头儿!
再瞟瞟俩小姑娘,
一模一样的咖啡色女装,
小白翻领,浅麻色直管裤,有一对小黑蝴蝶结娇小玲珑的女皮鞋,令人眼前一亮。没说的,一定是蒋科事先打了招呼。
想想,
酋长的儿子呀,
也就是不亚于酋长先生来到了“如山古玩”店,难道不应该振作和展焕一新的呀?蒋科也不避嫌,或许是有意当着香爸的面卖弄。
“小芳姑娘,酋长儿子进来后,你第一句话应该怎么说的呀?”
小芳姑娘嫣然一笑,
先双手捧在自己下腹部上,微微一鞠躬,然后轻启朱唇:“Hello Sir(英语,先生 你好),如山古玩热烈欢迎你的莅临!”
香爸张大了嘴巴,
啊唷!小芳姑娘还会说英语?我可是第一次知道的呀。
蒋科拍拍自己巴掌:“好!好得很。我们小芳姑娘,算是学出来了的呀。小英,”小英姑娘点点头,也是先双手捧在自己下腹部上,微微一鞠躬,然后轻启朱唇。
“hello madam(英语,女士 你好),如山古玩热烈欢迎你的莅临!”
蒋科也举起双手拍拍,
然后笑眯眯的问:“为什么,要进行不同的招呼呀?”小英姑娘抢先回答:“因为,酋长儿子不是一个人,还有美女陪着呢。”
小芳姑娘也跟着回答:
“还应该先招呼女士,再招呼酋长儿子。因为,在外国,都是女士优先的呀。”
蒋科鼓掌大笑:“好好,好!谢谢你们。”香爸也莞尔微笑,别说,自己就想着怎么把货品推销售出去,根本没想到这一些。
而这些,
可是推销自己货品的绝好铺垫,自己守法诚信经营风采的集中展示呀。
一直注意到老头儿的蒋科,也笑了,这正是自己所要的效果。处处从细微入手,表现和展示自己,远远高明于香爸的细节,对打击老朋友越来越明显的自信心。
抑制其越来越大的狂妄心,
有绳锯木断,水滴石穿的良好效果。
要说,蒋科这样做,也真起了一定效果。马上就迫使得香爸在一边儿,暗自思忖着,面对即将来到的卡佳及其随从,自己应该怎么接待,说话和回答,才能彰显出自己“成熟老人”的风采,进而取得来者们的好感?
香爸这才真正意识到,
蒋科的聪明和老辣,
不管生意做成与否,自己(店)给别人的印象好坏,却真是绝对不可忽视的。俗话说,生意不成情义在,多个朋友多条路,真是至理名言。
顾名思义,
生意生意,
第一是生,第二才是意。彼此相互不认识的陌生人,因为需要,走到了一起。由此产生印象好坏,就决定了能不能“意”。
坏印象,
自不待言。
反之,由生到熟,由熟到真,由真成为彼此之间可以相信和托付的好朋友,老朋友,这就是“生意”包括的全过程。蒋科,老贼老贼的呀。
香爸笑眯眯的,
冲着老同事抿抿嘴巴。
蒋科也笑嘻嘻的冲着老朋友点点下颌,彼此之意,尽在其中了。蒋科看看自己的腕表:“快10点了。”香爸没吭声,知道他是在催问,可急什么的呀?
就是11点,12点。
甚至13点又如何?
酋长儿子应该很忙,大人物都很忙,不到最后一分钟,是不会出现的。在社交场合,这叫范儿。在寻常百姓,这叫面子。在成功人士,这叫风度。
你看那些电影,网上。
还有胡编乱造的小说里
凡是涉及到这三个场面,概莫如此。最重要,最伟大或者是最有钱的主儿,哪个不是让大家翘首相望,等得一张脸儿上笑嘻嘻,心里鬼火冒直骂娘后,才姗姗来迟?
重要的是,我得找个机会。
把老同事摔开,单独和卡佳在一起……
很快,10点,10点半,11点,11点半,滴答滴答,时间飞驶得快!可怜一直立腰挺胸微笑着的俩小姑娘,实在打熬不住了,小心翼翼的瞅瞅二老头儿。
当然
特别是瞅瞅直接给自己发工资奖金的蒋总
向后一靠,倚着装饰得十分漂亮的柜面玻璃,沮丧的松弛下来歇气。而二老头儿,也差不多了。只是出于无奈,矜持和自重,当然还有希冀,才没像俩小囡囡一样泄气。
这时,
香爸的手机响起,立时,大家的眼光都盯住了他。
“你好,如山古玩。”尽管回答得十分标准,毫无破绽,可香爸依然感到遗憾,要是自己也能像俩小姑娘那样,先双手捧在自己下腹部上,微微一鞠躬,然后轻启朱唇:“Hello Sir(英语,先生 你好),”多好!
可是,
自己不会说英语呀
还有,如果真学了人家小姑娘那样做,恐怕只会把客人全部吓走的呀?“你好,白大爷,嘻!”香爸一怔,这妙香又是什么神经发了呀?怎么嘻皮笑脸的和老爸开起了玩笑?
“没想到的,猜猜,我是谁呀?”
哦,香爸脑子一转,马上明白过来,笑了。
冲着一直紧紧盯住自己的蒋科和俩小姑娘,挤挤眼睛:“我猜不出呀,你是不是淡伢子呀?”对方的确幼稚,一下就上了当。
“好的呀,香爸,把我的小名都改了,我可要找你算账的哦。”
韩伢子,也就是那个小女老板,卡佳的漂亮学妹。
大笑到:“酋长的儿子,到没有?”“还没呢。”香爸脑子骨碌碌一转,又明白了,笑着喝到:“韩伢子,你搞啥名堂?酋长儿子你也敢垄断,不怕我打110报警的呀?”
“他是学哥,我是学妹,我不垄断谁垄断?你看看我,”
话音未落,韩伢子笑嘻嘻的出现在了店门口。
二老头还没回过神,俩小姑娘却己慌了神。因为,在昨晚上的训练中,可没有这个突然环节。面对突然出现的韩伢子,俩小姑娘先是双手捧在自己下腹部上,微微一鞠躬,然后轻启朱唇:“Hello Sir(英语,先生 你好),如山古玩热烈欢迎你的莅临!”
后发现严重的不对,
又慌忙改口:
“hello madam(英语,女士 你好),如山古玩热烈欢迎你的莅临!”小女老板可没想到,就这么一个屁大的小店,居然还有美女对自己鞠躬用英语欢迎?
于是,
慌乱之下,也双手捧在自己腹部:
“Thank you how are you(英语,谢谢你好)。”当然罗,上海大学大本生的英语,自然比俩小姑娘说得棒,自然和悦耳,这让俩小姑娘楞楞,不知下面如何回答?
蒋科也认出了,
这姑娘就是昨天那个小女老板。
再听了刚才香爸手机里的问答,立即明白了这个韩伢子对自己店里的重要性,笑逐颜开的迎了上去:“欢迎欢迎,热烈欢迎!韩伢子呀,你把卡佳藏到哪儿去了?我们可都按事先约好的,一直等着他的呀。”
看来,
卡佳把昨下午的事儿给学妹讲过。
小女老板一听,立即感到了压力。虽然仍然笑眯眯的,可有点不自然了:“蒋总呀,我主要是找香爸的,我也和他讲好的呀。”“讲好的。”
蒋科疑惑的看看小女老板,
再瞅瞅老朋友。
香爸马上解释,在这节骨眼儿上,让本来疑心病就重的老朋友多心,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这样的呀”蒋科松了一口气,看看小女老板仍站在门口,急忙招呼到。
“进来,请进请进,请进来随便看看,聊聊。”
给香爸使个眼色,进了经理室。
总经理既进经理室休息了,说明紧张的等待工作,可暂告一段落。于是,俩小姑娘也松弛下来,可眼睛,却一直训练有素的看着门外。
韩伢子可没注意到这些,
而是一进来,就笑嘻嘻冲着香爸;
“我们可说好了的,你不践约,我也不许学哥来店里。”撒娇的嘟起了嘴巴。香爸哭笑不得,原以为小女老板不过是说说玩玩儿,退一步,以她学妹的身份,要阻挡所谓的学哥到哪不到那,也不过是她在说,自己在听而己。
可现在看来,
卡佳的确是因为她的原因,居然敢置手机合同不顾,不来就是不来。
这也更引起了香爸的兴趣,卡佳,很可能不仅是小女老板的学哥,还是她的男友。香爸深感自己处事的果断和英明,幸亏昨天特地去看了小香和韩伢子。
要不,
真还要给这小姑娘卡住了。
香爸本来是想直接给卡佳打手机催问的,只是觉得那样的话,太显得自己迫不及待和另有所图,会给自己和酋长儿子以后的关系,蒙上一层阴影,所以,才一直忍着。
就连蒋科刚才不时的暗示,
都装没明白。
现在,嘿嘿,怎么样?老同事老朋友,要按你的暗催促,我打了电话,也就得罪了小女老板。而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姑娘,极可能就是以后的酋长媳妇。
啊唷,
你可别不相信,
要和道,这是在大上海,上海滩,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的呀。香爸笑眯眯的掏出了手机:“好的,我马上践约。可得事先和你说好了,如果我践约,你可不能哄我的呀。”
小女老板笑而不答,
而且弹开手机,
在屏幕上点点,然后举到香爸耳畔:“韩伢子呀,你看到香爸没有哇?”又迅速移开。香爸听得真切,那发问的,正是卡佳。
香爸也弹开了手机,
叫通了小香和韩伢子,二人一听,满口答应,马上赶到。
然后,香爸指指经理室:“韩伢子,请进去坐坐。”不想,小女老板瘪瘪嘴巴,不屑的反问:“那是什么么么哒?”“经理室。”小女老板摇头。
“算了,我就在卖场转转看看的呀。”
瞧到香爸有点不悦,
小女老板注悄悄冲着老头儿招招手。香爸凑过去,只听她悄悄问:“蒋总那尿裤子换没有呀?”“什么”“没换吧,为什么我总闻到他身上,有一股臊味呀。所以我不进去。”
扑嗤。
香爸急忙捂住自己嘴巴。
可他得进去通报通报,要不,老同事一准又会多心的了。“那你就随便看看。”香爸低声到:“我得进去一下”小女老板人小鬼大,凑到老头子耳畔悄悄儿的笑:“我知道,蒋总是总经理,你是副总经理,跑腿的,不听话不汇报,会被炒鱿鱼的呀。”
香爸一扬头:
“嗨,你这个小韩伢呀。”径直进了经理室。
果然,看到香爸进来了,正在装腔作势看书的蒋科,哼的声将身子扭到了一边儿。香爸走上去,笑眯眯的将他身子一搬:“死老头子,酋长儿子来啦。”
“我没看见。”
蒋科虽然被牛高马大的香爸
把自个儿身子重新搬正,面对着经理室门口,却面无表情:“我只听到,你和人家小姑娘叽叽喳喳,说得可欢了。”“是要说得可欢。”
香爸认真回答;
“不然,今天就全泡汤了的呀。”
然后,付着他耳朵,一五一十的全说了。这下轮到蒋科着了急:“这样的呀,昨天,我们可是三人对六面,用手机录像录音当合同的,违约要付违约金的。”
香爸哼哼直乐:
“我记得,有人动不动就教训我,凡事不要太天真,要多问几个为什么的?这人是谁呀?”
蒋科扭扭脑袋:“可是,酋长的儿子呀,说话不算数,这世道还有诚信不呀?”香爸哭笑不得,只好狠狠啐他一口:“你个死老头儿,不与时俱进,就会被无情淘汰,还打算把古玩生意作到国外,做梦的呀?”
蒋科总算醒悟过来了,
斜着香爸,连连冷笑:
“好好,终于轮到你香爸来训我啦。训得好呀!我算是看透了,”香爸打断他:“你早该看透了,还训我哩。走吧,等会儿小香和韩伢子来了,你可别瞎咋乎。关键是,要卡佳露面到店里来的呀。”
二老头儿,
一前一后的出了经理室。
小韩伢子正站在香爸的专柜前,全神贯注的瞅着那把石刀,听到二老头过来,扭头问:“蒋总,香总,好像这把石刀有点老的呀?”
蒋科满面微笑:
“小韩伢子,何以见得?”
“为什么要叫我小韩伢子”小女老板不服气,瞪着蒋科:“难道,还有比我大的大韩伢子呀””香爸说:“待会儿到的那个韩伢子,比你大,为了便于区别,所以你是小韩伢子的呀。”
“我23。”
“她32。”
小韩伢子这才咧嘴而笑:“啊唷,刚好倒过来呀,世上的巧事儿,全让我给赶上了。”蒋科马上恰到好处的凑趣到:“所以,还是23好呀,年轻,美丽,富有朝气,不,朝气蓬勃,天天向上呀。”
小女老板高兴看着对方:
“还差个词儿呢。”
蒋科不解:“差个词儿,什么词儿?”香爸立即接上:“好好学习!你忘记了,小时候,到处都看得到的呀。”香爸有些纳闷。
自己那个年代的口号
小女老板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敢情也是考古考出的?
嘎!哒!俩小姑娘立即振作起来,笑盈盈的迎上去:“先生,小姐,中午好。”“小姑娘,这是如山,哦,就是这儿。”
说着,小香和韩伢子。
一前一后进来了……香爸介绍完毕,就和蒋科小香进了经理室,留下二个韩伢子,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嘻嘻哈哈的聊到了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