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阳外婆和妙香,有一句无一句的聊着。
铃……阳阳外婆的手机响了。
老太太耳朵不好,通话声调到了最大,所以,近在咫尺的妙香,也听了一清二楚:“阳阳外婆的呀,阿拉告诉你呀,”“莫忙,你是谁呀?”
喜欢炒股的阳阳外婆
敏感且警惕
立即反问到:“听起有些耳熟的呀”“啊唷!皇帝勿急急太监。热面孔贴冷屁股。阿拉是阿太的呀。”阿太,明丰苑里一个地道的上海大妈,为人热情,爱帮忙,就是碎嘴,所以和阳阳外婆是好姐妹。
阳阳外婆笑了:
“啊唷!是阿太呀,侬有什么事儿呀?是不是侬那媳妇要生了呀?”
“不是呀,是欧尚正在大打折,除了食品,其他也一起打折的呀。”阿太高兴的给老姐妹通报着:“阿拉那天看中的一件毛领大衣,打了一半折有呀。”
阳阳外婆,
呼地鼓起了眼睛:
“不是390的呀,打一半,185块,整块真貂皮毛领?野豁豁(说话夸张)的呀?”“瞎七搭八(胡说八道),又不是打桩模子(站在街边做黑市交易的人),那是欧尚的呀,侬来不来?不来算了的呀。”
阳阳外婆冲着手机连连点头,
好像阿太就在自己面前:
“来来,侬等阿拉的呀。”“不忙,侬找香妈借卡了来,折上折,就像上次一样,让阿拉也跟着折折,老划算的呀。”“好的好的,包在阿拉身长上,侬放心的呀。”
阳阳外婆大包大揽,
嗒!关了手机一捏,就往边儿一移,去开大铁门。
关于这张内部卡,妙香也同意公婆的意见,绝对不能外借。当然,这也是相对而言,比如上几次大姨来家后,当着妙香香爸的面(当然,公婆不在),要借那张欧尚内部卡,香妈毫不犹豫递过时,无论是妙香还是香爸都没反对。
毕竟自己是大姨的亲外侄女儿,
平时也没帮上大姨什么忙的。
妙香在上海五服内的亲人并不多,除了二个亲舅舅(老爸的兄弟)和一个亲姑姑(老爸的妹妹),就是这个大姨了。
这个阳阳外婆呢,
也的确算得上多年的芳邻。
楼下楼下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可是,真的太不自觉了。次次借,借了只是自己用倒也罢了,可她总是无私无畏无惧,让与自己相好的姐妹们一起享用。
这样下去,
等同于现金卡的内部卡,总有一天会惹是生非的。
妙香清楚的记得,去年欧尚来最后解决问题的那个女经理,郑重其事的提醒过,公公亲笔签定的调解书上,也白纸黑字的写着,擅自外借,给超市造成直接经济损失的,要追究持卡人的刑事责任。
可以这样说,
现在的老妈老爸,一看到阳阳外婆就担惊受怕,提心吊胆。
而公公婆婆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其实自己也看得出来,心里是十分不高兴的,只是碍着儿女亲家的面子,不好发作而己。
可看看,听听。
居然,当着我妙香的面就又来了?
而且也不打声招呼就去开门,好像那卡就是她自己的一样,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气冲脑门的妙香也跟着一移步,拦住了阳阳外婆……
听了香爸的叙说后,
白何和老伴儿都摇摇头,相对无言。
得罪了阳阳外婆,后果很严重。在这之前,四个老人都曾努力尽量争取不得罪她。可毕竟老这样也不行,要不,真出了事情,谁去承担这个经济和刑事责任?
退休教师最先开了腔:
“妙香没错!妙香这样做是正确的。”
白何点头:“没错!妙香今晚上不拦拦她,我看还更不得了。这世界就这样,好心得不到好报。不就是碎嘴的呀?左耳进右耳出,不就得啦?”
香爸苦笑笑,瞅瞅老俩口。
一副站在干坡上说话腰不疼模样
老太太站了起来:“妙香没错,我得去看看她的呀。”一面挪步。其实,白何心里明白,老伴儿这是借故主动亲近儿媳妇,毕竟妙香怀着二宝,不能常沤气生气和郁闷的。
可是,
老伴儿心里却并不喜欢和妙香在一起。
这样是做给香爸香妈看的,只要香爸客气的吱一声:“算啦,亲家母,你也别太计较的呀。”老太太一准停下步子,做出气愤惋惜和顾全大局的样子。
然而,
香爸却把这看成了是婆婆对儿媳的关怀。
高兴的说:“好的呀,这小囡囡,听你的。”如此,退休教师只好硬着头皮,拉开二道门进了隔壁。当然,白何对此并不担心。
妙香脾气再怪,
面对自己的婆婆,却还一直能克制。
更重要的是,香妈就在隔壁,真有个什么意外,香妈肯定会出面的。白何没料到,老伴儿一离开,这客厅里就只剩下了二老头儿。
在这之前
自己并不知道
甄上海送了宝贝在香爸手里,二人在一起,倒也天上地下,坦然相聊,没有谁感到不自在的。可是,现在自己既然己经知道了,就难免会流露出来,造成二人之间的尴尬和难堪。
这,
恰恰是白何最讨厌的。
这个社会,这个人,也就这样了。彼此之间,玩玩心眼儿,耍耍小聪明,也符合潮流与时髦,无伤大雅,更符合人类进化的必然,避免不了的。
可是,若是儿女亲家之间。
也像外人那样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这简直太令白何接受不了啦。
所以,白驹想好了,自己主动提出来,一了百了,彻底扼断二亲家之间,任何不利于团结的苗头。当然罗,如果能让香爸主动提出来,更好。
因为,
一直到现在白何都不敢断定,香爸是有意不交出。
“老香,最近店里怎么样?”“还行”心里有鬼的香爸,微笑着看着对方:“古玩生意呢,一样生意几家做,愿上哪就到那。一单管十年的呀。那个省研究员明天要来,关于我们联手的事儿,还得和他聊聊。”
看来,
香爸以为白何是在为他下面的话题搭桥,
接着,又说:“这二天,你看没看几下那方面的知识?古玩文物,可不是码字玩儿的呀。”白何咧咧嘴巴,大老粗居然也知道“码字”,而不是像平时所嘲笑那样的“网络写手”?
可见,
这时髦的力量有多厉害。
白何点点头,认真的瞧着对方。这时的老头儿,还不敢确定香爸是否理解了自己的意图?逐答到:“看倒是看了一些,可感到有点深奥,慢慢理解吧,记忆力不如从前了。”
“是呀是呀。”
香爸感概起来:
“年轻时,一个东西只看上半眼,就能凭记忆全部说出画出的呀。现在不行了,就是那个‘码字’,我也记了好多天,才硬了记下来,不然又得忘记的呀。”
“一样一样。”
白何点点头:
“大哥莫说二哥,都差不多。人老了,没得祥!”“没得祥?”香爸眨巴着眼睛:“什么意思?”“重庆话,就是没得意思的意思。”
白何感到自己有点绕上了口令,
担心对方听不懂,
重复到:“就是你们上海话说的,没有意思的呀!”香爸听懂了,点头:“是没有意思的呀!昨天还是儿童,今天就成了老头儿,的确是没有意思的呀!”
可是,
白何有点儿不耐烦了。
老头儿实在是摸不透,对方是装做不明白,还是的确不明白?这办法不行,换个方式。白何站了起来:“现在呢,越来越喜欢喝茶了。以前就睡不着,喝点淡茶后,怪了,好像睡眠还要好些的呀?莫忙,我去找个杯子泡杯茶。”
故意顿顿,
看着对方的眼睛:
嗯,还好,香爸脸孔上终于露出了一缕不自然,避开了白何有意的注视。走到厨房,故意把碗杯拨弄得发出响声的白何,终于敢断定,香爸是故意不提起。
白何在开水器下面的箱子,
抓出了二只纸杯,斟满凉白开,端了出来。
先放一杯在香爸面前,香爸右手指头礼貌的在桌上叩叩:“谢谢”后自己端着一杯,就势坐下呷一口,慢吞吞的巴嗒巴嗒嘴巴,突然拍拍自己额头。
“糟糕,看我这记心?我记得,前下午离开时,甄上海送了点东西给我,不知被我放在什么地方去了?”
“哦,真的呀?”
香爸眨巴着眼,好像也在回想:“什么东东?用什么装的?”扬起下颌,皱起眉头,看看天花板,作苦思状:“前天下午?哦,你不是在楼下摔倒了,一直睡到夜半三更,还是那个甄上海扶你上来的呀?”
“一个蓝色的方便袋。”
白何高兴的配合着,
因为他感到事情有望妥善安置,香爸正在找下台阶呢。
“还是我离开甄上海家时,他顺手从家里抓的一个,帮我装进去的。”可怜的香爸,有点稳不住了:“你真记得清楚,是一个蓝色的方便袋呀?”
其实。
香爸这几天本来就没好过。
刚才老太太一离开,独自面对着白何亲家,心里就有点发慌了。毕竟是儿女亲家,毕竟是亲耳听到对方己醒悟过来,更毕竟,白何老儿不是笨蛋。
一联想深想和追想,
就会恍然大悟的。
唉,宝贝虽然是宝贝,可毕竟没有面子可贵。宝贝可以换来钱财,换来房子换来美女,可换不来儿女的孝顺尊重,老伴儿的宽心放心和众芳邻的夸赞一致。
思前想后,
权衡利弊。
香爸认为自己现在最需要的,还是面子,是儿女亲情,亲家和睦,是老老实实的的干事,清清白白的做人……“没问题,就是一个蓝色的方便袋。”
白何看在眼里,
又往实地里,使劲儿捶捶,掏出了手机。
“不信,我可以再问问。”不等他“甄上海”三个字儿说出口,香爸也突然一拍自己额头:“哎呀,瞧我这记性?那天晚上,甄上海扶你上楼进屋时,是随手塞给了我一个蓝色的方便袋。结果,忙乱中我随手一放,”
站起来,
又啪啪的拍拍自己额头,原地里转转,作思忖状。
“我,到底塞在了什么地方的呀?嗯,让我想想,让我,想,想,”于是,香爸先进了厨房,顺着洗漱间,洗手间和客厅找一歇,未果,又进小屋找一歇,仍然未果。
居然还进了大屋找一歇,
仍然未果。
最后,才停在堆积如山的,用旧被单蒙着的暂不用的物堆前,嘴里念念有词,东看西摸,连抠带按的,然后眼睛一亮,大喝一声:“哈,原来在这儿的呀?”
整个身子向上蹦蹦,
从物堆顶上,取下了那个蓝色的方便袋……
香爸不笨,当他刚才在小屋里紧贴墙头,偷听到白何和甄上海的通话,立即明白这事儿麻烦了。香爸马上就醒悟过来了,这事儿本来就挺简单。
亲家和甄上海一通手机
或者一见面,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枉自自己还在一直在琢磨着,真是当局者迷,迷得万分愚蠢呀!因此,香爸迅速行动起来,趁香妈侧卧在床上休息,二亲家还关在屋里,蹑手蹑脚的纵到了客厅。
仗着自己牛高马大,
使劲儿向上垫起脚尖,把方便袋塞进了物堆与天花板之间。
香爸表演也到位,全过程毫无破绽,虽然有一丁点儿不自然,却借着白何给的台阶一气呵成,成功的瞒过了白何老儿。
特别是他不顾自己的伤脚
向上蹦达着取下方便袋时,白何真还有点感动。
如果不是事后一次老俩口的闲聊中,偶然被退休教师戮破,自以为高明和考虑周到的白何,还一直被蒙在鼓里,不提。
当下,,
香爸把方便袋递给了亲家
拍拍双手和身上的灰尘,对袋子呶呶嘴巴:“什么东东?好像轻飘飘的呀。”借以暗示自己还没来得及打开看看。白何当然也这样认为。
因为,
那方便袋就一如平时,
老头儿老太太们所习惯的那样,拎着空荡荡的前端,顺时针一扭,打个结子紧紧的拴着呢。白何费力的解着,可没解开。香爸不耐烦了,笑骂一句。
“亲家说你笨手笨脚的,我看也真是笨,”
一把夺了过来,双手颇具费力的解着:“手,笨脚的,呀。”解开了。
是他自己拴的,怎么可能解不开?香爸又聪明地把解开了的方便袋,重新递给了亲家:“什么东东?取出欣赏欣赏。”
白何小心翼翼,
掏出了那只白茶杯。
香爸眼睛贼亮的伸出双手:“让我看看,白茶杯的呀?”己有点明白其价值的白何,又小心翼翼的递给了他。再掏出了那只小瓶儿……
现在,听了香爸的一番高论。
白何又接过了,香爸的平板。
就着那本《中国文物普及知识大全》仔细的读读,任香爸捏着那把“市场价800——1000万”的白茶杯,自己一屁股坐了下来,微微闭上眼睛。
白何倒不是,
完全相信香爸的估价。
因为,白何压根儿都只认为,五大三粗的香爸,莫看一天牛皮哄哄的早出晚归,自吹在搞什么古玩文物生意,其实香爸充其量就是个小跑腿的,说不定就是个老托儿。
站站柜台
跑跑外面,打打边鼓什么的罢了。
对自己的看法,白何有二大支持基础。第一,自己虽然对古玩文物没有接触,也无研究,可毕竟也知道,在时下,真正搞古玩文物的,一定是赚了大钱的主儿。
瞧瞧香爸时下的处境吧,
自己写在妙香头上的唯一的一套旧小二室,由老娘住着。
他和香妈出来租了这间小二室居住,每月花4000块大洋,据说从下月1号起,房东还要涨至5200块/月,连累自己老俩口每月还出着2500块大洋的支助金。
再瞅瞅这二亲家,
住在一起的鬼环境,
敢说香爸香妈和我们老俩口,所想的完全相同,真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这鬼地方,各奔住处。你说,香爸真是在搞赚钱的古玩文物,还可能住在这鬼地方的呀?
第二,
就香爸的无论从哪个方面,也和“古玩文物”四个大字联不到一块儿。
不过,香爸也有一大优势,那就是他牛高马大,身体也倍儿棒,伤腿只不自己不说,也无人看出。所以呀,老头儿自吹自擂的“搞古玩文物生意”,根本就是帮搞古玩文物生意的老板,守门守库?
当然罗,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天天的耳熟能详,耳濡目染,多少也比外行懂得多,了解得透彻和能说个一二三。不是有句俗语,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吗?
因此,香爸说的话,估的价。
去掉其中百分之八十的水份,信一丁点儿就行了。
就是说,结合甄上海的出手和暗示,这白茶杯是宝贝,可是个真宝贝还是假宝贝,是个值800——1000万的宝贝,还是个在上海城隍庙风景区,花上几十百把块人民币,就能遍地买到的“前清绢画”“元代青花瓶”这还是个未知数哩!
可是,
自己在上海举目无亲,
寸步难行,又该向谁去认真了解,这白茶杯的真实情况呢?相信除了甄上海,谁都不会对自己说实话的……或者,是不是把它给白驹,让儿子去请人了解情况?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
白何就把它否定了。
以儿子现在这种里外都忙的状况,他会认真的去找人了解吗?这是其一。其二呢,好像这宝贝的事儿,还不应该马上就让他知道吧?
生活越来越高,
世道也越来越艰难,凡事儿悠着点儿好……
见白何不说话,只是呆坐着思忖,香爸沉不住气了:“亲家,我敢保证,这是个宝贝,养着留着旺家盛代的呀。”白何睁开了眼睛。
“没想到,甄上海送了我这么个宝贝。那天,他自己也给我提过。”
“哦,甄上海提过?他怎么说的呀?”
香爸急切的问到:“是不是和我的看法相同”白何没正面回答,而是伸出双手,示意香爸把茶杯递给自己。香爸迟疑一下,递了过去。
可马上说;
“亲家,我讲句大实话,可以不?”
白何把玩着茶杯,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当然可以,请说。”“我明天就把茶杯拿到店里去,一来让我的合伙人认真瞧瞧,免得看走了眼。二来也同时问价寻价的呀。”
老头儿嘲弄似的看看他:
“你刚才不是估了价,800——1000万吗?”
香爸这才苦笑笑:“唉亲家,隔行如隔山,说了也不怕你笑话,估价与实价,实价与卖价,卖价与实际到手的现金,都有一定的差距呀。哪能估计是多少,就一定到手是多少呀?”
白何毫不感到意外,
自己虽说不太懂,
香爸现在说的,也与自己所感到的差不离。“这可和炒股一样,搞了大半天,都是纸上富贵?”白何嘲讥笑到:“行啊,你就明天先问问吧。”
扬扬茶杯:
“拍吧,记录清楚,先拿照片去问。”
香爸楞楞,他的本意是拿茶杯去的。不过,好像也提不出什么反对意见?白何老儿的回答也正确。既然是个宝贝,有谁愿意或叫放心大胆,让你拿真品去问价寻价?
香爸掏出了手机,
想想,为了保证拍摄效果。从小屋拿出小台灯。
放在客厅的饭桌上,一拧开关,光线更加明亮。白何又跑进大屋,翻出了老伴儿玫瑰红大衣,把细腻的正面铺在桌上,再把茶杯轻放其上,这才挥手让开。
香爸从各个角度和杯里杯外
一气嚓嚓了10多张
白何就收起了茶杯,重新装进方便袋拴紧,拎进大屋,锁进了老俩口带来装衣服的皮箱。这事儿办好不久,二老太太也从隔壁出来了。
看来,和妙香沟通交流得很满意。
二老太太脸上都带着笑,告诉二老头儿。
“妙香说啦,她做得不对,不该当面顶撞阳阳外婆,本来是可以用另一种软方法,婉言谢绝的呀。”正在看相片的香爸,皱皱眉。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以后注意就行了。”
白何笑:“碰到阳阳外婆,我们多做点自我批评吧。”
退休教师也笑:“你听清楚没有?不是自我批不批评的事情,而是内部卡的缘故。只有一个办法,”卖了个关子,不开腔了。
二老头相互看看。
一下着急起来:
“什么办法?阳阳外婆可不盏省油的灯。”香妈说:“我们商量好了,就说内部卡掉了,一了百了。”白何反问:“你以为,人家相信吗?”
“相不相信都随便她了”
老伴儿摇头:
“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万全之计。又说转来,阳阳外婆也并非不懂事儿,她其实心里十分清楚的呀。”二老头也没别的办法,香爸说:“那只好这样了,行的呀。”
白何也点头,
这事儿就这样定了下来。
看到气氛融洽,退休教师趁此机会,又提出了保险,结果,香爸香妈都当场表示反对。理由是,现在形势发展这么不稳定,中国的保险业本生就不成熟,以后有什么变化谁也不知道,不可捉摸,与其投资保险,不如投资房产。
再说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
彤彤今后真有个什么,也不是投了保险就能全部解决的。看看又是话不投机,退休教师只好摇头苦笑:“是这样的,老头儿那个通报嘉奖不是见报了呀?市局的奖金也发下来了。”
香爸香妈同时哦的声:
“发下来了的呀?”
“发了。”退休教师重申到:“昨天就发了,我就琢磨着,用这笔钱,大家再添点儿,给彤彤买个保险的呀。”香爸香妈还是摇头,香妈说。
“亲家,或许我们之间的观念真是不一样,在我们这里,替三四岁的小孩子买保险,还从没听说过的呀。有这笔闲钱,真是不如投资房产。”
吓得老太太赶快申明:
“香妈开玩笑的呀,只有3万块钱,就现在上海的房价,只能买得到一个半平方呀。”
香爸香妈又哦的声,相互看看,显得十分失望。看到老俩口这样,白何不高兴了,垂着眼皮儿说:“既或30万,也只能买得到11个平方。谁让这儿是大上海,上海滩的?这样吧,”
他望着老伴儿:
“不同意买保险就算了,先放着吧,以后花钱的时候,还多着呀。”
香爸香妈都点头,老太太苦笑:“行,就这样吧。”各自进了屋。白何看看手机,快晚上九点了,就想着又到复旦软件园上网。正要出门时,居然看到白驹正在慢吞吞的上楼。
白何招呼到;
“今天这么早?吃饭没有?”
“吃了,爸,你出去?”“嗯,想随便走走,你回来了,就算了。”老头儿高兴到:“回了屋,安排一下,你到大屋来一下。”
“嗯。”
儿子用鼻音回答,掏出钥匙开了防盗门。
白何也急忙返回大屋,客厅一片幽暗,小屋房门关着,灯光从门下的空隙射出,人影晃荡,光线闪烁,还能听到从电视里传出的对话声。
“白驹回来了?”
老头子对坐在床铺上玩着的老太太说。
“我让他安排一下,就过来。”老太太放下了平板,闭上了眼睛。“你说话的时候,可要控制自己哟。”老头子叮嘱到:“能不吵架,就尽量不吵架。还有,声音小一点,”
对左隔壁呶呶嘴巴:
“隔墙有耳。”
又对右隔壁扬扬下颌:“这边还有四只耳朵”闭着眼睛的老太太,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充耳不闻。老头儿只好停下,走到厨房,倒了二杯白开水端进来,放在箱子上。
白驹叩门进来了
“妈,爸。”
老太太唰的睁开了眼睛:“今天下班早,忙过了呀?”“嗯”白何慢吞吞走过去,把半掩的房门关上,清清喉咙,他瞟到儿子好像有点紧张似的,随着他的吭吭声,眼睛瞟了过来。
这让老头儿心里动动,
莫不是他今天特地早点回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说明,儿子明白我们知道了他的车震。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真是怪了。“白驹,听妈说,”老太太终于开了口,口吻亲切,平静,听起来,就像在拉家常。
“这么多年啦,当妈的从没说过你重话,可是,”
“妈,爸,我错了。”
白驹压低着声音,听上去好像早有准备似的,沉重且从容,居然一点不慌张:“关于车震,我做得不对,下次决不再犯。”
这大大出乎老俩口的意料,
还没真正开始,儿子居然就主动认起了错,这有点不合逻辑的呀。
“这,当然是不对,”听得出,儿子不按规矩出牌,老太太完全乱了方寸,一向抑扬顿挫,流畅自如的语言大师,竟然有点支吾其词。
“可是,错了就改,世上没完人的呀。”
“爸,妈,请你们相信我,吃一堑长一智,这样的大错误,我肯定是不会再犯的了。”
白驹有些激动,当然,也有些不好意思,脸孔也红了:“有时,鬼迷心窍,一时糊里糊涂……”“就是呀,你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自己捧起书就会明白的呀……”
老太太好歹恢复了点理智,
开始了训诫。
白何一直盯着儿子,越盯越感到奇怪。这个狗东西,从来过来和老爸老妈谈不了几句话,就相对无言,然后站站,就找借口跑掉。
似现在这样,
老老实实的站着听训,是个奇迹。
因此,白何断定,狗东西早有准备,今天回来早就是过来听老太太训斥的。当然,这种态度和表现,是值得肯定的。毕竟,他知道自己错了,并保证要改成,不重犯,就是个进步。
这也本是老俩口,
想要达到的目的,
然而,这样的变故,总让老头儿感到有一一点,被人突然堵住了嘴巴的滑稽,还感到儿子表面上承认,可是心里好像并不太服气,而且,还有一点敷衍塞责性的玩世不恭……
“你想想,妙香出怀那么辛苦,香妈天天替你们打扫整理,香爸早出晚归的上班……”
老伴儿完全恢复了正常,
扛起行囊,挥起教鞭,开始上路了。渐渐地,白何听得皱起了眉头,这老太太又是比喻形容,又是引经据典,又是回忆儿时,又是展望未来,犹如在大教室上新学年的第一课。
给白何的感觉是,
退休教师好容易抓住了这么个,
能够畅所欲言的宝贵机会,不说白不说,不吐不快,一直要说到唾沫尽出,口干舌燥,语穷词尽……白何再担心的看看儿子,嘿,这狗东西,今晚上超级棒,表现得可好啦!
1米77的高个儿,
略略发胖的脸廓,
紧抿着的嘴唇,一动不动的站着,头发蓬乱,中间夹着不少杂白头发,微微垂着聆听着……大约个多钟头后,退休教师终于口干舌燥,无力的挥挥手。
“好,改了就好,你出去休息了吧,”
停止了唠叨。
大约忍受也到了极限的白驹,长长的吁口气后,说:“那我出去了,爸,妈,你们也早点休息。”转身离开,轻轻拉上了门。
白驹刚一拉上门,
老太太就咚的声,倒在了床铺上。
白何吃一惊,一步窜过去:“怎么啦?”但见,退休教师散了骨架似的,四肢分开地平躺着,闭着双眼,胸口起起伏伏……老头子担心地摸摸她的额头。
嗯,
一切正常嘛。
看来,还是聒噪得累啦,休息休息!老头儿捂捂自己嘴巴,暗自窃笑,真是,点到为止足矣,长篇大论,苦口婆心,何苦来哉?
谁知,
闭着眼睛的老太太,突然开了腔:
“你在笑什么?”白何吓一跳:“没有哇。”“别不承认,我明明听到你在窃笑。说说,儿子犯了错,你为什么还感到高兴的呀?”
老头儿抹抹自己脸孔,
认真的回答:
“请你别乱猜测,我没有感到高兴。”老太太一个侧翻,虾米一样躬着身子,在床铺上向上挺挺,慢吞吞坐了起来,顺手拉拉自己领口,捋捋自己滑到耳畔的鬓发,拍拍床沿。
“坐下。”
白何绷不住了,我是你学生还是儿子?
他妈的,这老师范儿还挺足的,职业害人啊,狠狠瞪她一眼,没搭理。老伴儿又拍拍床沿:“坐下。”老头子没好气的回答:“不想坐,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好,既然这样,我也不客气了。”
退休教师微笑到:
“请问,你是如何和白驹串通一气,来对付我的?”“什么意思?”“你真以为本老师是笨蛋?狗家伙从来没这么早回来过,态度也从没有这么端正过,一切都是早胸有成竹,准备就绪的。你父子俩就是这样沟通交流的?”
嘭,
一拍床铺: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身为父亲,不但不尽到父亲的责任,反而通风报信,要他做好准备。你就真以为瞒得了我吗?我告诉你白何,瞒天瞒地瞒鬼瞒神,就瞒不了我陈老师……”
白何哭笑不得,
一屁股跌坐在小沙发上,捂住了自己下颌……
就这样,老俩口精心研究准备的训子重任,惨淡结束。当然罗,也不能不说它没收到一点效果。毕竟,老爸老妈提出了警告,表示了老俩口对这事儿的关注和不满,对儿子到底是个压力。
这还只是自己的老爸老妈,
胳膊往内撇,
如果是妙香和岳父母也参加进来?白驹不得不顾及到这事儿的严重后果。可幸运的是,老妈训子全过程,她的声音都压在,刚好能让儿子听清楚的低分贝上。
而小屋里的香爸,
也因为随着白何老儿的主动,
压在自己心头的郁闷一扫而光,心情分外舒畅,扔了平板,让他妈的什么《中国文物普及知识》见鬼去吧,抓起己蒙上了薄薄一层灰尘的电视机遥控板,看起了自己喜爱的电视连续剧,从而失掉了一个偷听知情的绝好机会。
第二天早上,
是白何老俩口负责接送彤彤到幼苗园。
儿子把迈腾开过来,退休教师笑嘻嘻的半蹲着,为彤彤细心而轻轻的擦着嘴唇,白何老儿则脑袋朝下翘着屁股,费力的给小孙女儿系着鞋带。
好容易系好,
一边一个地牵着出门。
又碰上阳阳外婆牵着阳阳,嗒嗒嗒的下来了。退休教师就站住,投之以李笑眯眯的招呼到:“阳阳来了哇,小姑娘打扮得好漂亮哟,要谢谢外婆的呀。”
阳阳外婆也就报之以桃,
同样笑嘻嘻的问:
“那是谁呀?那是谁的呀?”阳阳脆生生的回答:“彤彤的爷爷,彤彤的奶奶!”白何弯腰对小孙女儿说:“彤彤和阳阳牵手,一起走可不可以呀?”
彤彤就上前牵着阳阳的右手,
两小囡囡一起哒哒哒的下了楼。
走在最后的白何,下完四楼的楼梯时,回头瞅瞅,香爸香妈正站在仍着的大铁门后,笑呵呵的看着自己呢……送了彤彤出来,老俩口照例站着,目送儿子上小车,右手对自己扬扬。
咣!车门响亮的关上。
的的!迈翻朝左上方滑出,缓缓融进一河车海,消失了。
老俩口若有所失的一直站着,眺望着儿子远去的方向。然后,怅然若失的叹口气,往回走。没走几步,老太太站住了,掏出张名片细看看,然后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点滴滴的。
要说老太太本是站在人行道上,
无所谓中间靠边儿的,
可谁叫这是大上海,上海滩呢?早高峰时段,主干道上堵得一塌糊涂,人行道便成了一些电动车和摩托的通行快道。
嗖!哒!扑扑!
一辆辆从老太太身边不减速的驶过
白何看看不对,大叫到:“退退,退到一边儿,你怎么又站在了马路中间?”正在上网搜寻的退休教师,眼皮儿也没抬,理直气壮的回答。
“什么马路中间?你看清楚了,这是人行”
嗖!一辆电动车紧擦着她飞驶而去,打断了那个“道”字。
老太太虽然惊愕,却并没吓着,反倒吓得一边的老头儿,出了一身冷汗。白何跑上去,刚把老太太拉拉,嗖!一辆电动车迎面急驶而来,看到前面的老俩口,竟然毫不减速,对对直直的奔驰过来。
白何的怒火腾地燃起,
怒眼圆睁,
身体将老太太往后一遮,紧盯着对方,看看驶拢 就要擦身而过,一伸脚,咣的声猛踢在车侧。哗啦啦!电动车应声而翻。
不过还好,
老头儿到底上了年纪,脚力不大。
车虽翻,可骑车人在车倒地一刹那间,灵活的纵身跳开,安然无恙。嗖嗖!哒哒!扑扑!没人停下来看热闹,男女白领们都忙着奔九点正那条杠考勤呢。
骑车人好容易搬起了电动车,
拍拍西装上的灰尘,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
“夜壶蛋 (捣浆糊的人),嘎梁 (戴眼镜的),一大早的想吃生活 (挨打)。”这是一个比白驹还要高大健壮的年轻人,一听就是一个地道的上海阿拉。
白何心里有数了,
双手将才老太太往自己身后一护,挽起了衣袖:
“你个龟儿子,人行道是你开车的哈?信不信老子马上叫交警,打110?让你娃脱不了狗爪爪啥。”小伙一听,立马站住了,可仍恶狠狠的瞪着老头儿。
“老三老四(老嘎、 老了烧不酥),神之胡之( 通常是大人用来骂小孩骨头轻了,欠揍了),港币样子( 戆B样子)。”
白何一跺脚:
“少费话,你龟儿子有种就上来,看老子扭下你脑袋当尿壶用哈。”
对方楞楞,改了口气:“大爷,侬是河南的呀?”白何又一跺脚:“老子是重庆的,咋?有种就上啥!”“啊唷!重庆崽儿!妈妈咪呀!”
小伙子一声惊叫
竟然推起电动车就跑,
一歇才想起坐上去,坐上去后第一个动作,就是扭头看看白何,然后一加速,嘎!电动车一溜烟儿不见了。瞅着小伙子魂飞魄散的背影,老太太破天荒的笑了。
“你个老天棒呀,怎么得了哟!”
然后,板起脸孔,严肃的训斥:
“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出口不逊,粗俗野蛮,下不为例。”白何忍住笑点头:“好好,下不为例,走吧。”“走吧,我己查到了,看!”
白何扫一眼“
“看到了什么/”
“儿子工作的地方啊。”退休教师得意的举着手机:“是我从他上次给我的名片上查到的,这是到他那儿的最佳路线方案。”
“昨晚上人家不是跟你认了错,还跑到他工作单位上干什么?”
“找那个女人。”
白何站下,惊愕到:“哪个女人?”“就是那个李灵呀,她不震,我儿子怎会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