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散文随笔

散文随笔

九死一生的故事(二)
作者:华坨  发布日期:2013-10-24 02:00:00  浏览次数:3451
分享到:
         两年后,我又差一点见了龙王。
         1970年,我十五岁。那时我们兄妹五人都已经被接到了父母所在的团中央“五七”干校。干校实行半军事管制,父母和孩子都分别住在各自的集体宿舍里。我随了父亲,属于7连。该干校位于河南省,信阳专区潢川县的黄湖农场。看看这县名和农场名就不难想象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这里经常闹洪水。
       据说该农场原来是个湖泊,后来围堰筑堤逼退洪水修成了个劳改农场,再后来因为国家的需要把劳改犯们赶走了,就成了“五七”干校。70年夏天,连降暴雨,内涝外涝一起袭来。黄湖农场的上游是大别山区,那里建立了许多小水库,天旱时它们截流,洪范时它们放水。
      这个农场本来还是个蓄洪区,如今围起大堤,堤外河道缩窄,水泄不畅,洪水只有不停的往上涨。大堤告急,因为蚁穴和蛇窝等因素,多处出现管涌,随时有溃堤的危险。一旦溃堤,十里黄湖干校将遭灭顶之灾。本来就是个湖底嘛,其国家财产和人命损失不堪设想,急需运送木桩上去固堤。可是怎么运呢?那里根本就没有柏油路。内涝浸泡,土路泥泞,不仅汽车开不了,连牛车都没法走。只有一法,把木桩放进洪水中,用人泅渡顺水把木桩送过去。
       任务交到7连,连部精选了几个觉悟高,水性好,决心大的小伙子组成抢险队。我是成员之一。那时候我们7连的连歌是这么唱的:“晴天一身汗水淌,雨天一身湿泥浆。风吹不转向,雨淋不迷航。想起毛主席, 浑身有力量,刀山火海也敢闯!永远向前方。”贴在我们宿舍墙上的是这样一幅宣传画:一个保卫珍宝岛的战士,头上缠着绷带,抱着个火箭筒冲向苏修的坦克。题目是“生命不息,战斗不止”。当时宣传的是,脑浆子都被打出来了,还在战斗。别说,那时我也还真不怕,大风大浪的万里长江咱都玩过,这下雨积水的小河沟子算什么啊。
从大堤下到洪水里,我们一人抱一根粗大木桩,沿着大堤往前漂。其实真的没什么危险,这是一项有组织的活动,规定好了谁也不许离开岸边两米远。脚能沾着地,洪水又没有流速和波浪,大堤上还有人关照着随时准备救援。我真的觉得挺好玩的,对,还有照片呢,岸上干部给我们照的照片,我保留至今。
       就是觉得冷。虽然是夏天,但是连阴雨,没有雨衣,身上的衣服都湿漉漉的,加上在洪水中一泡,这个冷啊,一出水面就浑身打哆嗦。不知是哪位先生出的主意:喝酒。大概是看《渡江侦察记》受到的启发,让我们随身带了几瓶当地产的劣质的白薯酒,当冷得受不了的时候就灌上两口。无惊无险,经过几公里水路的跋涉,木桩被顺利运送到目的地,大堤被及时加固。
        可是水还是一个劲往上涨啊,眼看着就要漫过大堤——那时也没有什么沙袋,甚至没有土来加高堤坝。
       奇观出现了,护堤的“五七”战士们从大堤内侧挖堤取土,像小孩过家家一样,在十里大堤上筑起一座一尺高一尺宽的小堤来挡水。这无异于饮鸩止渴,就是绝望前的挣扎,谁都明白,时间不多了,水再涨下去或是来点风浪什么的,大堤必破。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只听河对岸那边大堤“砰”的一声闷响,对岸当地老百姓的大堤崩了。先是崩开一个五米左右的缺口,可以看到那边有人跳到缺口里去堵口子,但已经无济于事了。接着就听到“砰,砰,砰,砰”几下闷响,对面大堤被撕开个三四十米宽的大口子,满盈在河道里的洪水向那边一泄而下。
       我们的抗洪“胜利”了。我高兴不起来,甚至搞不清楚自己是在做好事还是坏事。很明显,不是他们崩堤就是我们崩堤,拼的是物力财力和人力。物力和财力,他们地方土农民怎么跟国家机关比啊?缺木料我们可以扒房子,反正是国家的,他们到哪找去?
       就人力而言,动员和组织的效率就不能比。再说,我们吃的是大米白面,他们吃的是地瓜干。尽管红薯现在被联合国评为最健康最营养的食物了,但那是因为肚子里已经有了油水,没有油水时总吃那个,就净打嗝放屁和返酸水了。现在他们的堤崩了,我们的干校保住了,可我们这边本来是湖底是蓄洪区啊——行文至此,感到有点走题了。
       水一开始退,大家松了一口气,纷纷开始撤离。我和几个小伙伴沿着大堤往回走,临离开大堤时,感觉浑身全是泥巴,赃兮兮的,就下到水边去洗澡。这一路上他们就笑我酒喝多了,路都走不稳了。我说根本没醉。洗完澡站在堤坡上,我说,你们瞧,我还能蹦三蹦呢。说着就蹦给他们看。这就应了我妈常说的一句话:“小人发欢必有祸”。这一蹦不要紧,脚下一滑,一出溜人就不见了,顺着堤坡进了河底了。幸亏是周围有人,众人赶紧下河,七手八脚地把我给捞了上来——算是让我又逃过一劫!



评论专区

喜子2014-11-20发表
大难没死有后福。继续关注。坨哥,把您的坨改成沱吧。真的,能转运。
  • 用户名: 电子邮件:
  • 评  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