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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童年记事
作者:徐家德  发布日期:2013-10-03 02:00:00  浏览次数:2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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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年,是每个人一生中最值得怀念的岁月。童年经历的许多事情,也会深深地刻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今天,当我已是一个花甲老人的时候,童年生活的点滴片断仍然历历在目。写下来,或许还能看出历史的一些痕迹。
  
老师的戒尺
  
  在报纸上时而看到一些为人师表的老师粗暴体罚学生的新闻,对学生的身心健康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伤害,禁不住有些愤慨。万事有个度。记得从前的老师虽然也体罚学生,但很得体,不失老师的尊严,学生也能忍受,起到了一定的督促和教育作用。  
  我读小学是在1950年代的初期。教初小算术的是一位姓马的高高瘦瘦的中年老师,穿一件长衫,剃一个短平头,在教室里踱来踱去时双手总反搭在背后,掌心里捏着一把戒尺。这把戒尺有一尺来长,暗红色,份量很重,现在想来似乎是红木或仿红木一类材质做的。班级里有几个男孩,包括我自己,因为白相心重,上课不专心听老师讲课,思想开小差或做小动作,所以回家作业不是做错就是少做,回答老师问题也是吱吱唔唔的,因此难免常吃老师的“竹笋烤肉”,或是屁股上,或是手心里,痛虽痛,但不伤筋骨。可见旧时老师为了师道尊严虽也体罚学生,做出一付穷凶极恶的样子,但很有分寸,多半是象征性地打上几下。冬天裤子穿得厚,所以老师一般不打屁股,改打手心。我生来怕痛,遇到马老师打我手心,他举尺还未打下,我的手就缩了回去。打几下就缩几下,嘴里还哇哇地叫,惹得同学和老师都忍不住笑。马老师看似一个清瘦高个硬汉,但也不乏对弱者的怜悯之心。有好几次,他不忍心打了,将戒尺交给我说,你自己打吧,要打得重。自己打自己,能打得重吗?从中也可见老师对学生的一份爱心!  
  后来,到了高小,学校里开始禁止体罚,但上课时,马老师还是将那把戒尺带到教室里,放在讲台上,只是让它起到一点威慑作用罢。有一次下课,马老师忘记把戒尺拿回办公室,我们几个顽皮的同学,大着胆子将戒尺藏在黑板后,奇怪的是第二天他也没有查问。我们又偷偷将那把戒尺放回到他的办公桌上,居然相安无事。此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那把戒尺,也渐渐地淡忘了。  
 
亲历“刮痧”
 
  影片《刮痧》上映后,曾吸引了众多观众的眼球。人们或许做梦也不会想到,在中国民间十分流行的通俗医道,到了美国竟会酿成一场如此激列的中西文化观念上的冲突。曾记得50年代,当我还是一个儿童的时候,也多次亲历过“刮痧”。  
  有一次,因为放学回家时淋了雨,第二天上课有点头痛脑热,精神萎靡。中午回家吃好饭,母亲从五斗橱抽屉里寻出一块民国初期的“袁大头”,拿了一把盛豆油的调羹,坐在小竹椅上,让我脱去上衣光着背伏在她双腿上,开始为我“刮痧”。因为身体瘦,硬梆梆的银元刮在背上,当时的感觉像是在刨丝瓜皮,背脊骨痛不可忍,刮了七八下就想挣扎脱身。但母亲不允,一面声声抚慰,一面不停地刮,直到我像杀猪般吼叫方才停下。擦干净背上的油渍,一个时辰之后,感觉还真舒畅了许多。  
  不用看医生,不用打针吃药,头痛脑热之类小毛小病,用“刮痧”的民间医道总能治好。从中医的角度解释,这是刺激疏通了人身上的经络的结果,西方没有中医,当然无从理解。从人道的角度看待,自然就有些问题。  
  除了“刮痧”,还有“拔火罐”,有人用煮熟的鸡蛋剥了壳,外面包一层纱布给受了风寒的小儿擦额擦身,效果也不错。白嫩的鸡蛋吸收了小儿身上的寒气,变成了青黑色,小儿的病也就好了。  
  随着社会的进步和医疗事业的发展,民间流行的通俗医道渐渐淘汰了。但是,对老一代人来说,它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存在于人们的头脑中,积淀为一种生活方式,改也难。
   
玩打仗游戏
 
  男孩小时候一般都比较顽皮,白相心重,做游戏也喜欢那种刺激点的方式。那时候,居家附近地势开阔,活动空间很大,不远处高地上有一片小树林,旁边还有一条小河。我们十几个小朋友,下午放学后常常聚在一起,玩打仗游戏。也许个头长得高吧,我常被孩子们推举为“司令”指挥作战。  
  首先,我们模仿打仗电影里的情节,从树上折下枝条,编成一个帽圈,上面枝叶茂密,套在头上作伪装,以迷惑敌方的飞机。又从书包里取出木头驳壳枪,插在腰间裤带上,手上挥舞着一根树枝做大刀,有的小伙伴还拿出了弹弓,装上泥丸子当作实战武器。敌我双方划地为界,各后退百余米,然后隐蔽前进。短兵相接时,各方“司令”一声令下,发起猛烈的冲锋,在一阵“冲呀”,“杀呀”的吼叫声中,将“敌人”摔倒在地,迫使其投降。哪方投降人数多,哪方就算吃败仗。顽童的狂野和诚真,在这种游戏中得到了尽情的渲泄。  
  这样一场打仗游戏玩下来,个个汗流满面,冬天头上还会冒热气,变成了大花脸,弄不好裤子也破了,鞋子也丢了,有的小朋友回家免不了被爷娘吃一顿生活。所幸我母亲比较宽厚,她一见我浑身上下弄得象个“泥冬瓜”,并不打骂,只是叫我快擦身换衣服,告诫下次不要再顽皮了。可是下次又重复了上次那副模样,但母亲照例不打骂。  
  后来,终于发生了一件“惨剧”,敌方一个小朋友,被我方弹弓击中了前额,立时肿起了一个浓血包,弄得双方家长发生了争吵,才感到事情严重,在大人的严格禁令下,以后就不再玩打仗游戏了。
  
送钥匙

  50年代中期,我还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有一天上午,母亲突然发现父亲上班去忘带了一串钥匙。想到父亲因此而会遇到诸多不便,母亲心里很急。那时候根本没有电话可打,唯一的办法是将钥匙给父亲送去。当时,父亲供职单位在西藏路苏州河畔的上海市煤气公司。解放前很小的时候,我常跟随父亲去上班玩。于是,一向不是很大胆的我,忽然鼓起了勇气,向母亲表示我去给父亲送钥匙。我家住在闸北公园旁,当时还没有通往市中心的公共汽车。交通不是靠骑自行车,就是靠两条腿走路。母亲问我认得路吗,我果断地点了点头,生怕回答不干脆母亲会改变主意。  
  在母亲的声声嘱咐中我上了路,沿着共和新路跨过铁路走到了天目中路十字路口。本来,我应该左转弯一直往前走到西臧北路,再右转弯一直往南就是泥诚桥(现在叫西藏路桥),苏州河畔两个巨大的黑色煤气罐距离很远就能看到。然而,也许是太紧张,也许是太兴奋,不经意间,我竟鬼使神差般地来了个右手转弯,沿着天目中路往西走。走着走着,觉得有点不对劲。忽然,一座像泥城桥一样的大桥出现在我的眼前。正当我心里一阵激动的时候,我的小脑袋轰地一声炸开了:大桥的左前方怎么没了两个巨大的黑色煤气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我急得大哭起来。很快召来了许多过路人。一问一答,原来我走到长寿路桥来了。  
  待到我再回头赶路,小心翼翼地走到煤气公司,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见到父亲,递上钥匙,我禁不住号啕大哭起来。父亲心疼地抚慰着我,责备我母亲不该放我一个人来送钥匙。我带着哭声说,那我不送钥匙来,你怎么开办公室的抽屉啊!一句话,惹得父亲的同事们全笑了。  
  父亲很快买来了面包让我吃。休息了一会,他带我到公司门口,叫了一辆三轮车,写上我家地址,多给了一点钱,让三轮车工人将我送回家。三轮车骑出几丈远,父亲又追赶上来,从身上摸出笔和纸,抄下三轮车的牌号,关照三轮车工人一定要将我安全送到家。我坐在车上回望父亲,他还远远地站在原地目送着我。童年时代的一次不平凡的小插曲,让我幼小的心灵深深地感受到了父子情深的滋味。  
  
我家屋后那条河
  
  小时候,家住在闸北公园旁一个叫童家浜的地方,屋后有条河,河面宽约五六米,深约二三米,小河的一端连接一条通往苏州河的大河,也连接了我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的生活,让我做了许多关于这条河的美丽的和可怕的梦。  
  解放初期,这里还没有自来水,这条小河就成了丰富的水资源。人们吃井水,用河水。那时河岸上绿树成荫,河水清澈明净,妇女们洗衣洗物,都离不开这条河。夏天的傍晚,许多男人和小孩,都站在河边水桥上洗澡,那感觉好爽。  
  我小时候看涨潮的景象,不是在苏州河,也不是在黄浦江,而实实在在是我家屋后的那条河。看似平静的潮水,推波逐浪,如果你稍不注意,一刻儿功夫,水桥就逐级被淹没了。河水满上来,离堤岸越来越近,河面也显得更加开阔。多少次,我和小伙伴站在河边,看涨潮,心里不由害怕起来,这河水要是涨个没完,岂不越过堤岸,淹了我家的院子和房屋?
  在河边叉鱼, 是我们这些孩子的爱好。我们用自行车旧钢丝,磨尖了头,弯曲排列成三角形或五角形,绑在一根长竹竿上当鱼叉。潮起潮落的时候,小鱼喜欢浮出水面,逆流而游,张着嘴寻觅食物和呼吸新鲜空气。从下午到傍晚,我总能叉上十多条鱼。但鱼小,并非都能吃,更大的乐趣倒在一个“玩”字。  
  因为小弟在河里出了事,这条河在我心里就播下了可怕阴森的影子。透过它平静的河面,我看到了一张血盆大口,正等待着吞噬活泼可爱的儿童,它成了我心中一条充满伤悲的河。许多年过去了,一看到这条河,耳畔就会响起当年母亲那呼天喊地的恸哭声。  
  后来,随着国家工业化的进程,这条小河完全被工厂的排放物污染了,河水逐渐变黑变臭,小鱼也绝了迹,昨日的美景不复存在。再后来,小河被填平了,一幢幢楼房拔地而起,只有在我的梦境中还留下它的美丽和恐怖。
 
2009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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