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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一本聖經,一個民族
作者:萧蔚  发布日期:2009-10-16 02:00:00  浏览次数:3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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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摧而不毀,殺而不絕的民族?誰是堅強、智慧的族裔?無論是它的敵人還是朋友,全世界所公認:猶太人!
哪里是猶太人永遠的落腳之地?哪里是他們幸福的家園?當我走訪和觀光了澳洲猶太人聚居之地及相關名勝之後,回答是:澳大利亞!
 
一.猶太人幸福的家園
 
將中東地區歷史舞台的序幕拉到公元一千多年以前,在今天以色列境內的耶路撒冷,有一座雄偉壯觀的聖殿,這里,就是猶太人永遠的上帝所在。那時候,那個地區是猶太人的家園。當歷史的序幕拉到公元第七十年,古羅馬帝國一把大火,燒毀這座聖殿,從此,猶太人不再是用筆墨,而是用軀體飽蘸著鮮血和眼淚,寫成一部部被驅趕、被排擠、被殺戮,遷徙、游走,悲愴不屈的歷史。時光如梭,轉瞬又是一千多年,分散到歐洲、南非、中國……全世界各國、各地的猶太人再次漂洋過海,移民來到南半球的澳大利亞,尋找新的家園。
我駕車沿著悉尼的東海岸至北部港灣環游,這一帶是四萬由全世界移民悉尼的猶太人生活、居住、工作的地方,也是悉尼地價最昂貴的區域。當初,猶太祖輩高瞻遠矚,捷足先登,一開始就選擇最有發展前途的地區安居樂業。
邦地海灘,是悉尼最著名的海灘,也被譽為全世界九大美麗海灘之一。這里除大自然的恩賜,還有匠心獨具人工的雕塑。當我仰臥在邦地金黃色的沙灘上,環視著周圍鱗次櫛比,不同風格的建筑物,不能不感慨猶太人居民對這里的貢獻。
“邦地”這個詞,按澳洲土著語言的含義為“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可當我仔細聆聼,這嘩嘩的海浪聲猶如一首猶太人在澳洲幸福生活,自強奮進的讚美歌。
一七八八年,一月二十六日那一天,從英國運往悉尼“第一船隊”的一千多名犯人中,有十六名英國猶太人,換句話說,從澳大利亞建國的第一天起,就有猶太人的存在。從此,“澳大利亞猶太人”——一個新的人種分支,添加到人類學的字典里!
在這“第一船隊”上,猶太犯人哈萊斯因為偷湯匙而被判刑,從英國運往澳洲,由於他改邪歸正,而獲得自由,成為澳洲第一批警員;也是在這“第一船隊”上,五名猶太女犯人之一的阿布拉哈瑪斯太太,與後來派到澳洲的英國官員結婚,成為省總督太太;作曲家奈森先生,是十九世紀四十年代移民澳洲的猶太人,被譽為“澳洲音樂之父”。此外,在澳洲歷史上還出現過很多政界、軍界人物;有數不清的富商、房地產生意人,醫生、律師等等高尚職業者。
澳洲建國兩百多年來,幾次移民大潮,從十九世紀五十年代起,三十年的“淘金時代”,引來大批德國猶太人,隨即,東歐猶太人聞訊紛紛趕來。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涌入澳洲的多為納粹和法西斯手下虎口脫險的猶太人;而戰後至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那些由蘇聯逃到中國上海、哈爾濱的猶太人再次遷移而來。至此,從全世界聚集澳大利亞定居的猶太人達十二萬!
雖然大多數猶太移民已經融入澳洲社會,但是,他們依然保留著自己的宗教信仰、文化傳統和風俗習慣。在悉尼,有五所猶太子弟中學;有許多按教規“清洁”的食品店和餐館;有猶太人的私立醫院;澳洲的“SBS民族廣播電台”為猶太人而設立的節目是以英語、希伯來語和依地語廣播;《澳大利亞猶太人新聞周報》是澳洲報業經營最久的報紙,也是澳洲猶太人唯一的一份報紙,可見澳大利亞猶太人的凝聚力和團結力——一個喉舌,發出一個強有力的聲音!
遺憾的是一九四八年,由於猶太复國主義者侵占大片已經屬於巴勒斯坦人一千多年的土地,於現在的以色列复國,致使大批巴勒斯坦阿拉伯人流离失所,淪為難民。從此,复仇的種子被種下,半個多世紀以來,巴勒斯坦阿拉伯人與以色列猶太人互相之間,一直進行著慘烈的逐鹿。然而,在澳大利亞,在這個多元文化的國家里,除珀斯發生過一起澳洲國家主義運動的“新納粹組織”成員涂抹猶太教堂的個別案例外,猶太人與穆斯林、阿拉伯國家的移民和睦相處,相安無事。在這動蕩不安的世界里,澳大利亞,不愧為猶太人以及所有外來移民追求安定、和平的世外桃源,幸福生活的新家園!
 
二.悉尼猶太紀念館緬懷
 
為了追溯猶太人的歷史和尋找他們昔日的萍蹤,我來到“悉尼猶太人紀念館”。門口的警衛員問:“這里可是遭到國際恐怖分子恐嚇的地方,你們不害怕嗎?”“炸彈不是沒有爆炸嗎?有什麽可怕的?!”我回答著,隨其他十多名海內外參觀者通過了安全檢查關。
“悉尼猶太紀念館”建於一九九二年,坐落於悉尼東部的百靈頓地區。館內分別介紹了猶太人移居澳洲的歷史、他們在悉尼的早期生活,以及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德國納粹党、希特勒開始動手迫害猶太人的經過和他們在歐洲其他國家遭受屠殺以及集中營內的情況。紀念館內還設有“兒童紀念館”和“匈牙利紀念館”等分館。
紀念館內有一個角落,從佈景、裝飾,到噠噠的馬蹄聲響,逼真地展示了十九世紀中期,英國猶太人在悉尼佐治街謀生的情況。
另一個角落,佈置了一個溫馨的家庭。這里,詳實地介紹了猶太人傳統的婚俗,生活習慣和猶太教規。餐桌前,我仿佛看到老祖母端來熱氣騰騰,香噴噴的飯菜,她疼愛地召喚孩子們快來就餐。西方人稱在餐桌上不斷夾菜,添飯的人為“猶太老奶奶”,可見得她的慈祥。玻璃柜中展示的早期移民帶來的泛黃經書,使我仿佛看到幽幽的燭光下,孩子們朗讀《聖經》的情景,仿佛聼到“安息日”里他們背誦《摩西律》的聲音。
隨著紀念館內的燈光從一部分向另一部分逐漸變暗,其內容也變得嚴肅起來。我看到這樣一幅照片:一個德國女人的脖子上挂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我是一頭母豬,就會和猶太佬睡覺”。旁邊,一個男人脖子上挂著的牌子上寫著“我是個猶太男孩,就會勾引德國女孩到我的住所里來”。他們的後面是幾個端著長槍,殺氣十足的德國兵。
倔強的猶太人,從來就不回避自己的血統和背景,有這樣一個畫面:他們排著長隊登記備案,并自己親手縫制六角星佩戴,醒目地告訴大家:我是猶太人!
德國的納粹党人和法西斯分子隨著他們元首希特勒的瘋狂,對猶太人的迫害逐漸升級。“水晶之夜”不但砸爛了猶太人店鋪的玻璃,也砸碎了他們的心。隨後,以德國為中心,反對、迫害猶太人的浪潮波及至匈牙利、奧地利、捷克和波蘭等其他歐洲國家。各國法西斯分子使用槍殺、活埋、毒氣等刑法對猶太人進行人種滅絕,被殺害的猶太人竟達六百萬人之多,占當時歐洲猶太人數的三分之二,這比澳洲人抱怨“人口太多”的悉尼還多兩百萬。令人毛骨悚然!
在“大屠殺和集中營”部分,我聆聼了劫後餘生,當年僥幸從“集中營”里活著走出,八十多歲的勞拉太太的親口敘述:“大屠殺使我失去了所有的親人,我常常在夢中見到他們。對親人的思念折磨我一生……”勞拉太太悲憤的控訴提醒著人們,“悉尼猶太紀念館”是這樣一座永遠的記憶儲存庫:它記載了猶太人對悉尼和澳洲貢獻的歷史,它也為在澳洲幸福生活的猶太後裔、學生和所有參觀者提供了當年歐洲猶太人受迫害活生生的歷史資料。它還告誡澳洲的種族主義者和澳洲的新納粹組織成員:請勿重蹈歷史的覆轍,否則將會成為歷史的罪人!
 
三.悉尼猶太中央大教堂拜謁
 
猶太人種何以留存至今?!
受好奇之心驅使,我來到面對著名的海德公園,坐落於伊麗沙白街的“悉尼猶太中央大教堂”。
以前途經這里不知有多少次,可它從未引起過我的注目。教堂被掩映於便道旁法國梧桐樹濃密的闊葉之中,仔細端視,我才看出它的輪廓:七八層樓高,石筑結構,歐式風格,能想象得出,當年它在這條大街上鶴立雞群的風姿。不過現今,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段上,在歷經一百二十多年時間的雕琢之後,這座大教堂和緊密相鄰的摩登大廈排立在一起,形成了鮮明的時代反差。
由於巴勒斯坦和以色列關系的緊張,由於國際恐怖分子的猖狂,澳洲政府出資,在教堂內外設立了嚴格的保安措施,參觀者必須從設有掃描裝置和保安人員的後門進入,而且照相機、錄音機、攝像機等所有“機”字的物品和書包不得隨身帶入。
剛進教堂門,我便體驗到猶太人的經濟觀念:這座教堂是我在悉尼參觀的所有教堂和廟宇中,唯一收費的地方。
那天,除二十多個海內外參觀者外,還有五十多名本地男子私立中學上高中歷史課的學生。所有參觀的男人,即使不是猶太人,也要按規矩戴一頂稱作“kippa”的小帽子。我們被安排坐在教堂的長椅上,與其說是“參觀”,不如說是“觀視”,參觀者不能在教堂里隨便走動,只是坐在長椅上隨著錄像影片的解說,環顧教堂的四周。
悉尼猶太中央大教堂的最初構思來自法國建筑風格,目的是盡顯貴族的豪華和技藝的精湛,不過,最終它是模仿“倫敦猶太大教堂”建造而成。當年,為确保悉尼猶太中央大教堂與其相似,設計師還遠渡重洋,親自到英國倫敦參觀,并且,許多建筑材料由英國海運而來。這座悉尼猶太中央大教堂終於一八七八年落成,它為後人留下悉尼猶太宗教的歷史和寶貴的文化遺產。
悉尼猶太中央大教堂內部藝術結構和風格體現了猶太教與其他教派的區別。我仰望著教堂那高高的拱形頂棚:深藍底色上繁星密佈的穹隆,象征上帝所在。根据聖經故事,出賣耶穌的是個猶太人,我想,大概是此原由,猶太人回避提及耶穌,不認為他是上帝的兒子。雖然猶太教和基督教、天主教一樣,同是信奉上帝,但沒有十字架和受難的耶穌,沒有聖母馬麗亞,沒有被崇拜的人物偶像——猶太人是精神上信奉上帝。
錄像的畫面上出現了悉尼猶太中央大教堂做禮拜的鏡頭:在這個可容納八百人的教堂里,男人一律坐在樓下,戴頂小帽;女人坐在樓上,包著頭發。這里的坐位,是教徒捐款買下來的,每個坐位上都貼有名牌。有一個坐位標著四個名牌,那是老少四代相繼捐款,他們共用同一個坐位。
無論從世界的哪個角落來澳洲定居的猶太人,大家共同的語言是英語,然而在猶太中央大教堂里,他們通用的語言是希伯來語,所念的經書是《聖經》的《舊約》。男孩子們從小就開始在家里學習希伯來語,半吟半唱,背誦經書。到十三歲“而立之年”時,他們伴隨著莊重,神聖的樂曲,在教堂里參加成人禮儀式,當眾宣讀并講解聖經。我問悉尼猶太中央大教堂里的義務工作者:女孩子是否要學希伯來語和背誦經書?回答是“不一定”。看來,猶太男性比起女性來,受教育程度要高,內容要多,他們在學習中所走的道路也比較艱辛和嚴格,難怪有成就的猶太人多為男性。
有人說猶太人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種。确實,在猶太人當中出現過許多的思想大師、經濟巨人、科學奇才和藝壇驕子,諸如:馬克思、畢加索、愛因斯坦、海涅、蕭邦、卡夫卡、門德爾松、卓別林等,不勝枚舉。猶太人在世界幾乎所有的領域都取得過出類拔萃的成績。可不可以說,這些成績的得來,應該歸功於幼兒讀經?所謂“五歲,始讀《聖經》;十歲,始誦《密施拿》;十三歲成人,始受誡命;十五歲,始背《塔里木》”。我想,孩子大腦的記憶力和容量就是這樣,在強化背誦經書的過程中不斷升級擴大。并且,在學習經書的同時,也培養了孩子專心致志念書的學習態度。依我之所見,如果一個人記憶力不壞,再加上刻苦學習,做事專心的態度,這個人雖然不見得是天才,但已經比一般人聰明,已經具備做學問的條件和成功的因素。我想,這就是為什麽自一八九二年設立諾貝爾獎以來,約三分之一的獎項為猶太人所領取的原由吧?!
猶太教堂除了造就人才以外,還是培養下一代“我是猶太人”強烈民族意識的地方。自從公元第七十年,以色列被古羅馬毀滅,猶太民族失去自己的祖國以後,不得不遷移分散到英國、德國、波蘭、匈牙利、西班牙及南非等國家和地區。在這漫長的一千八百多年里,猶太教經歷了被基督教和伊斯蘭教等其他教派的排擠,可是,這個經歷了那麽多磨難的人種,依然不屈不撓地存在,他們并沒有在地球上消失。
我問猶太教堂的義工:“猶太人可否和其他民族通婚?”答案是肯定的。那麽,在一千多年里,融入到各國的猶太人卻沒有被當地所同化,當今,世界各國,依然有一千三百多萬的猶太人,按照教規行事,按照典章和戒律保持著自己的生活習慣,這在人類學史上,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跡。尋其緣由,當然要歸功於教堂!英文中,“教堂”通常稱為“church”,而“猶太教堂”則特稱為“synagogue”,其原意是“大家聚集的地方”。在那麽多年里,漂移到世界各國、各地的猶太人經常、規律地聚集在自己的教堂里,享受著“祖國”的溫暖。教堂——猶太人祖國的象征!
參觀悉尼猶太大教堂,除四十分鐘看錄相外,其餘二十分鐘聼一位老者講解和答疑,他告訴大家:從明年起,政府斥資,將用兩年的時間修复悉尼猶太中央大教堂。這個計划體現了澳大利亞是一個多元信仰的國家。
悉尼猶太大教堂不但使我看到一座具有歷史、人文和藝術價值的建筑物,而且也看到了猶太民族的骨氣和他們永遠的未來。我明白一個道理:澳大利亞猶太人不僅僅信仰上帝是精神的,而且“祖國”的概念也完全是精神的。“祖國”在希伯來語和猶太教堂里;“民族”在猶太《聖經》和他們的心目中!
 
(發表於《澳華新文苑》第237-23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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