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写《奔月》到感悟科学家人生
2010年12月17日《人民日报》“孙家栋是我国航天科技事业的一面旗帜。伴随着我国航天事业50余年的发展历程，他见证了中国航天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并为开创中国卫星事业新篇章、开启空间事业新纪元，为我国航天事业蓬勃发展作出了突出贡献。已至耄耋之年的他，仍奋战在航天工程和人才培养的第一线。孙家栋的奋斗历程，是航天人发扬伟大航天精神的缩影。”
一生追求为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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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11日上午中共中央、国务院在北京隆重举行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的场景又一次浮现在我的眼前。我从会议前一天下午拿到印有金色国徽的红色会议出席证那一刻开始，就有一种兴奋的感觉。自从我撰写了《奔月---中国探月工程总设计师孙家栋》一书后，我对孙家栋的事情就更为关注了。按照大会要求我9点半准时坐在11排的位子上，我看到孙家栋已经在主席台第三排最右侧的位子上就坐，他低头像是认真地看着什么文件。上午10时，全体与会人员高唱雄壮的国歌，在热烈的掌声中，胡锦涛总书记首先向获得2009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的中国科学院院士谷超豪、中国科学院院士孙家栋颁发奖励证书。当总书记与孙家栋的手热情地握在一起时，使我想起我在书中曾写到“当孙家栋与总书记眼神对望的那一刻，他又一次感到祖国的伟大、事业的神圣、航天的光荣。”
那天上午，孙家栋在人民大会堂主席台上接过胡锦涛总书记代表党中央、国务院颁发给他的科学大奖后，他参加了国家奖励办公室召开的座谈会，从这时开始，围绕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的活动一个接着一个，采访孙家栋的记者更是迫不及待地希望能与孙家栋对上几句话。然而，12日午后，年近81岁的孙家栋已在这繁忙之中来到北京机场航站楼，作为“北斗导航卫星”工程总总师，他将乘机经成都前往西昌主持召开即将待命发射的决策会议。
中国“北斗导航卫星导航系统”是一个独立自主、开放兼容、技术先进、稳定可靠，可以覆盖全球的系统。这个系统建成后可以极大地促进卫星导航产业链形成，形成完善的国家卫星导航应用产业支撑、推广和保障体系，推动卫星导航在国民经济社会各行业的广泛应用。
这使我想起2009年4月15日的那次卫星发射。那天凌晨0时16分，孙家栋也象今天一样，在西昌卫星发射中心参加指挥了北斗导航定位卫星，卫星发射的又一次成功，令孙家栋兴奋不已。但人们所不知道的是，他是从北京航天医院拔掉输液针头赶往机场奔赴西昌卫星发射场的。这之前他在参加航天工程技术会议时身上瘙痒难忍被紧急送往医院，到医院时他皮肤过敏浑身已经红成一片，医生抱怨他为什么不早点来？怎么会有如此的忍耐毅力！ 4月3日已是他住院一个多月后的傍晚，我来到位于北京西郊的航天总医院去看他，他听说我要来，早早就在电梯口等着我。我们在病房没聊几句他便又说到了卫星发射。他说：“卫星在西昌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几天后就又要发射了。”
“你现在住院就安心治病，暂且不要操这些心了。”
他却呵呵笑着说：“国家把任务交给你，作为工程总师哪能不操心么？”
我说：“那你还准备去西昌呀？”
“不是准备，那肯定得去呀。”他以平缓的语气不容置疑地回答我。
一个年过80岁的老人，每天住在医院，挂着吊瓶打针吃药，身卧病床，却心系发射场，我的内心在震颤。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李钢秘书有事给我来电话，说他一会儿就要跟孙院士去西昌，我忙问：“孙院士出院了？”
“还没有，正在医院输液呢，输完就走。”李秘书说。
“这还住着院呢，还怎么走？你这秘书得管呀。”我不解的问。
“连医生都劝不住，我哪管得了呀。他把时间都算好了，10点50分可以拔掉针头，10分钟换衣服坐电梯下楼，11点准时从医院出发去机场。”李钢秘书熟背着整天的日程表。
11点过了10分钟，我还是忍不住将电话直接拨到了孙院士的手机，我说：“孙部长你输完液了？”
他笑着回答我说：“好家伙，你连我输液都知道呀。一刻钟前拔掉了针头，要去西昌了，现在车刚出了医院大门。”
我的鼻子一酸，眼眶中有些潮湿，我真诚地祝愿他：“请您多保重！”
航天发射的“大义凛然”
1984年4月8日，“长征三号”运载火箭携带着“东方红二号”试验通信卫星，在西昌卫星发射中心喷射着震耳欲聋的烈焰离开了发射台，发射获得圆满成功。那时我是西昌卫星发射中心主管卫星发射组织指挥参谋，所以有机会近距离接触通信卫星总设计师孙家栋。
当我们的喜悦还没有从卫星发射成功中褪去，就听说卫星总师孙家栋已经坐在了西安卫星测控中心的指挥控制室了。据西安卫星测控中心遥测数据判断，装在这颗卫星上的镉镍电池温度超过设计指标的上限值，急需对卫星紧急处置。这使我想起发生在十年前的事情。
1974年11月5日，发射第一颗返回式遥感卫星的运载火箭矗立在一望无垠茫茫戈壁的发射台上。孙家栋是这个卫星型号的技术总负责人。这时，发射场传来“一分钟准备！”的发射口令，人们在这个紧张时刻都屏气呼吸，离火箭点火的时间只剩下几十秒钟，火箭托举着卫星在刹那间将即刻点火起飞，然而，卫星却没有按照设定的程序转入卫星内部自供电，这一突然现象意味着运载火箭如果起飞将会带着不能正常供电的卫星起飞升空。若是那样，送入太空的将会是一个重达两吨重的毫无用途的铁疙瘩。
就在这安静的千钧一发时刻，听到了孙家栋的一声大喊，他不顾一切地果断命令“停止发射！”如果按照正常程序逐级上报，等待指挥员发布“停止发射程序”的命令已经根本不可能了。这时，发射程序终止了，可孙家栋却由于神经高度紧张而昏厥了过去。
发布“停止发射程序”的命令需要一级一级申报批准，按正常情况绝不该由孙家栋发布。如果孙家栋没有很高的威望，指挥员也是不会执行他的命令。要知道，在这紧急关头果断处置是需要何等的胆识！将需要承担多么巨大的风险！在那个年代，还不仅仅是技术风险，更可怕的是那无法承担的政治风险。孙家栋如果不把个人的一切私心杂念置之度外，怎能有如此的气魄！
现在，刚刚发射成功的卫星温度如果得不到控制，很快就会就会报废。数千上万人多年的心血，价值数亿的国家财产危在旦夕。此时，孙家栋又一次发出了打破常规的指令“立即再调5度！”正常情况这指令需要精确计算后，按程序审批签字后才能执行。但情况紧急，各种手续都已经来不及，尽管孙家栋的指令已经被录了音，但毕竟没有指挥部会商签字。依孙家栋的位置和人格魅力，势必要立即执行，现场的操作人员为了慎重，临时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草草写下“孙家栋要求再调5度”的字据要孙家栋签名，孙家栋毅然拿起笔签下“孙家栋”三个字。天上的卫星执行了地面的指令后上升的温度得到了控制并呈下降趋势，热失控被制服了，卫星终于化险为夷，保证了卫星定点和长期稳定运行。西安卫星测控中心验证了降温决策的正确性，这一绝招也引起了同行们的惊叹。“孙家栋”这三个字的分量和风险，在战争年代叫做“生死置之度外”，我在想，孙家栋在没有硝烟的卫星发射、测控现场的战斗，难道不也是一种不顾个人安危的“大义凛然”！
航天人的真实写照
孙家栋搞航天成天东奔西跑，老伴魏素萍那是疼爱有加却没有办法。有一天，魏素萍对我说起一件事：“建蒙，你都不知道这个老孙穿鞋有多费，他这人不喜欢穿皮鞋，嫌穿皮鞋累脚，我每年光布鞋就要给他买四、五双，你说他费不费。” 那时，孙家栋忙于解决探月工程，有时一周内竟然能去三、四个城市，他经常马不停蹄地从一个城市飞往另一个城市，时光在他的东奔西跑中匆匆流逝。一个年近80岁的老人，为了中国的航天工程，一年要穿破好几双布鞋，这使我深受感动！这是一个科学家的毅力和情怀，是航天精神的具体体现。这也是在我与他的接触中经常能够感受到的事情。
在最近的五年里，孙家栋每年都要往返发射场10多次，在北京主持会议一结束便飞往发射，发射场的工作一结束便又飞到另一个地方进行技术协调。现场指导参加了5次卫星发射任务，主持及参加了近百个与航天有关的会议，空中飞人似的从北京飞了20多个地方。
探月卫星发射成功后，孙家栋的神经也放松了，我听到一段孙家栋接受采访时与记者的对话。
记者：“孙总，假设我们实现了载人登月，宇航员又可以把一件属于您的东西带到月球上去作为永久纪念，您会带什么去？”
孙家栋的回答却出乎预料：“假设中国人登上月球，我相信不会带我自己的任何东西，肯定要根据我们国家整个事业要求，来带更重要的东西。我们的嫦娥一号卫星本身重量是2350公斤，里头装的推进剂就占到1200公斤，而要把这件飞行器送到月球，它的代价相当大，我们绝对会精打细算，每一克每一克都用的非常有意义。你问我自己想带什么上去，这个我绝对不敢设想。”
这是一个科学家的语言，是一个为中国航天事业几乎奋斗了一生在对待自己时所说的话，记者被孙家栋的话所打动，在那一刻记者体会到了“无私”两个字的真正含义。
但记者还是不甘心，当她看到月球仪上有很多科学家或者发现者的名字，于是又对孙家栋说：“既然您说上月球的每一克重量都很宝贵，不能随便带上去，那您希望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上面的某个地形吗？这总归不占分量了吧？”
结果孙家栋还是朴实地笑笑说：“不敢想，从来没想过。”
说完可能觉得这话有点过于直白，又补充说：“不过自从参与了探月工程，现在每天晚上抬头看月亮的感觉和以前倒是不一样了。”
参与，他明明是中国探月工程的总设计师，是中国探月工程的组织领导者，在中国探月工程获得圆满成功的时候，他却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自己定位在一个仅仅是参与者的位置上。我每次听到他的这些朴实语言，总觉得可以带给我一些人生的感悟和启迪。
我与孙家栋出差在外的一次散步时问道：“孙部长，您作为多个航天工程大系统的总师，您这个年纪的科学家还成天为中国的航天事业东奔西走，真是令人钦佩。”
孙家栋却眯缝着眼睛，呵呵一笑说：“要说我是科学家那是人们尊重我的称呼，实际上我也就是个合格的工程师，如果经验丰富顶多在工程师前面再加上‘高级’两个字。”他搞了一辈子航天科学研究，攻克了那么多技术难关，创造了那么多科研成果，是国内外知名的科学家，此时竟然是那么的谦逊。孙家栋淡泊名利，不屑于做那些凑热闹、出风头的事情，他仿佛就是一颗穿云而过的卫星，环绕地球默默造福于人类。
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公司发出文件，要充分认识开展向孙家栋院士学习活动的重要意义。文件指出：“开展向孙家栋院士学习活动，是增强广大航天科技工作者政.jpg)
治责任感和历史使命感，推动航天科技事业又好又快发展的需要；开展向孙家栋院士学习活动，是实施人才强企战略、造就科技领军人才、培养青年创新人才和深化创新型企业建设的需要；开展向孙家栋院士学习活动，是弘扬航天精神和优良作风，传播航天优秀文化，构建航天科技工业新体系、建设国际一流大型航天企业集团的需要。”
治责任感和历史使命感，推动航天科技事业又好又快发展的需要；开展向孙家栋院士学习活动，是实施人才强企战略、造就科技领军人才、培养青年创新人才和深化创新型企业建设的需要；开展向孙家栋院士学习活动，是弘扬航天精神和优良作风，传播航天优秀文化，构建航天科技工业新体系、建设国际一流大型航天企业集团的需要。”
2012年05月16日，孙家栋作为北斗卫星导航系统工程总设计师在广州出席第三届中国卫星导航学术年会，当他在大会主席台上致辞时的那一刻，孙家栋镇定的脸上标明着十足的信心，洋溢出他对中国航天事业的满怀豪情。近年来，中国航天常态化高密度卫星发射任务取得了一个个创新型的成就，神舟九号与天宫一号的完美对接、成功返回令世人瞩目……83岁的孙家栋依然活跃在中国航天的各个领域，勇于承担着承前启后、迎接中国航天事业发展的新挑战。
我常常向我的同事们说：“我踏上航天路后是很幸运的，因为我遇到了许多象孙家栋这样具有崇高思想、坚韧不拔的科学家，孙家栋在荣誉面前从来都强调是航天人集体的功劳，强调是所有航天人的荣誉，这正是中国航天精神的体现，他们的追求创造了国家的辉煌，他们的行动鼓舞和激励着新一代航天人不断奋进！”这是我在通向太空之路上认识孙家栋这样的科学家最深的感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