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
                                                                                                                                        
       
       前些年听到一首由著名蒙古族女歌手德德玛演唱的《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感到不但动听悦耳，还有一种让人想哭的感觉。
       不过，歌中有一句歌词：“虽然已经不能用，不能用母语来诉说，请接受我的悲伤我的欢乐”，总是让我隐隐觉得有点费解，德德玛怎么会不懂蒙古语呢？
       前不久我回中国探亲，从朋友那里才得知这首歌的背后，还有一段动人的故事。
       原来，这首歌的词作者是享有盛名的台湾女诗人、散文家、画家席慕蓉。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她还是蒙古族的王族之后。她的外婆是王族的公主，她随父亲的军旅生涯，出生在重庆，后辗转落脚于台湾。她自己说，五岁前还会说蒙语，长大后却渐忘了。以至外婆常常感叹道：“我们土生土长的蒙古娃娃从小就会骑马唱歌，讲流利的蒙语。你呀……”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两岸开禁后，四十六岁的席慕蓉才得以第一次从台湾回到内蒙古家乡，以后又多次回内蒙寻根。当她在本世纪初再次返回内蒙古大草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祖籍地明安旗时，家乡的亲人们以博大的胸怀欢迎这位迟归的女儿。
       当她亲眼看到了外婆和父母亲无数次给她念叨的故乡的草原故乡的河，内心充满了激动。然而，由于时过境迁，草原已逐渐沙化，大河也逐年干凅，这让她百感交集，泪如雨下。
       在故乡，亲人们呼唤着她原来的名字穆伦席连勃（意为浩荡大江河），给她穿上崭新的蒙古袍，扎上鲜艳的头巾和腰围。可惜，她却无法用内蒙方言和亲人交流。面对听闻而又初识的族长、乡亲、朋友们，面对熟悉而又陌生的奶茶、烤肉、马奶酒，面对真切而又生疏的蒙语、长调、马头琴，席慕蓉天天沉浸在温暖和欢乐中，沉浸在酒酣和喜泣中……
       席慕蓉回内蒙寻根的故事在电视台播出了，离开家乡二十多年的德德玛，对草原也有一种难舍的眷恋，她看到席慕蓉在电视里恸哭，她也跟着痛哭。于是，德德玛立即托人邀请席慕蓉到她家作客。
       两位相互仰慕已久的女同胞在北京相见了，德德玛以蒙古族最高的礼仪接待了远道而来的席慕蓉。德德玛恳请她写一首歌词，记录那感人的寻根之旅。这个看似很小的请求，却难住了席慕蓉，因为她从未写过歌词。在台湾，多少当红的歌坛巨星央求她写词，都曾被她一一婉谢。但是，望着德德玛真情而期待的目光，回想那难忘而温馨的归乡之行，席慕蓉答应了。德德玛高兴地说：“好，那歌名就叫《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
       几经大改之后，歌词终于敲定。著名蒙古族作曲家乌兰托嘎读后难掩激动，呕心沥血为这首歌谱了曲。乌兰托嘎来自呼伦贝尔大草原，八岁就谱了自己第一首歌曲，少年时代就组织了自己的小乐队。他毕业于哈尔滨师大音乐系和中央音乐学院作曲指挥系，曾创作过《天边》、《这片草原》、《呼伦贝尔交响诗》等作品。
       这首充满浓烈草原风情的歌曲，一经德德玛、腾格尔、廖昌永等一批歌唱家的倾情演绎，很快就风靡了大江南北、海峡两岸。
       歌曲的开头，是一段男女高音交替拖出的蒙古族特有的长调。那由远及近、由低爬高的缓缓长调一拉，就把人们带到了广袤辽阔的内蒙古大草原：
      父亲曾经形容草原的清香，
       让他在天涯海角也从不能相忘。
       母亲总爱描摩那大河浩荡，
       奔流在蒙古高原我遥远的家乡……
       数十年前，由于政权的更迭，席慕蓉跟随家人迁徙台湾。她只能从老一辈人那里，听到老家那广阔无垠的原野和奔腾不息的河川。这短短几句歌词，就像一幅重彩油画，勾勒出作者从小就向往的梦中家园。
      如今终于见到这辽阔大地，
       站在芬芳的草原上我泪落如雨。
       河水在传唱着祖先的祝福，
       保佑漂泊的孩子找到回家的路……
        这深情的歌声，描绘出作者梦想成真、游子回家的喜悦、激动、感慨和欷歔。
       如今，唱过这首歌的不但有炉火纯青的老歌唱家，还有许多风华正茂的歌坛新秀。相对来说，我个人比较喜欢蒙古族男歌手布仁巴雅尔和湖南女歌手李雨儿的版本。
       布仁巴雅尔出生在内蒙古呼伦贝尔大草原一个能歌善舞的牧人之家。他在内蒙古艺术学校毕业后，回到家乡的乌兰牧骑担任独唱演员和马头琴演奏员。他在一九八七年一次内蒙电视台的歌唱大赛中一鸣惊人，从草原一路唱到了北京，后来成为中国国际广播电台的记者和主持人。布仁巴雅尔有着蒙古汉子粗犷豪放的气质，他以纯粹的蒙族风格演唱这首歌。歌曲的前半段，他唱得舒缓深沉，原始苍凉，回肠荡气。而在后半段，他就像一员骠悍的骑手悠然信步在无边的草原，忽然，看到远处有一条波光鳞鳞的大河。于是策马扬鞭，向大河飞驰而去。来到河边，他突然紧勒马缰，烈马急停，腾空收蹄，高昂着头，仰天长啸，纵情嘶鸣。这一弛一张，柔刚相济，将这首歌的韵味发挥得淋漓尽致：
      我也是高原的孩子啊，
       心中有一首歌，
       歌中有我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
        心地善良的李雨儿则来自湘南大山深处的小村庄，曾漂泊深圳打工多年，在一次电视台的打擂中脱颖而出，被广大听友誉为具有“海啸音”的草根歌手。她以女性特有的细腻、缱绻的愁绪、嘶哑的颤音、似水的柔情，准确到位地演示出席慕蓉刻骨铭心的游子情怀。而在歌曲的高潮部分，她又以激昂饱满的中气，穿透苍穹的高音，棉里藏针的唱腔，悠扬朴实的深情，道出了席慕蓉热血沸腾、心潮奔湧的心声：
        啊，父亲的草原，
        啊，母亲的河。
        虽然不能用母语来诉说，
        请接受我的悲伤我的欢乐。
        我也是高原的孩子啊，
        心中有一首歌……
       听到这草原的天籁之音，真是令人心潮迭宕，令人心灵震颠，令人心跳窒息。
　 是啊，在我们每个海外华人的心窝里都深藏有一首歌，那就是我们的父亲母亲，就是生我养我的故土家乡，就是和我们血脉相连的祖国妈妈！
       无论我们走到哪里，那怕是天涯海角，我们都从不相忘。无论我们离别了多久，那怕会是多少代人，我们都是龙的传人。奔流万年的长江黄河，是我们中华民族的血脉。延绵万里的华夏大地，是我们炎黄子孙的根基。尽管我不会唱歌，但我还是禁不住要跟随着歌手一起喊、一起唱：“我也是高原的孩子啊，心中有一首歌，歌中有我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