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歌，岁月留痕。在每个人的记忆长河中，总会回荡起一串串难忘的往事难忘的歌……
“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那是我们这一代人年轻时，出自内心的响应祖国召唤的表白。那时的年轻人，充满了理想，充满了朝气。
一九六三年，我考入上海市一所中央直属的专科学校。学年结束时，学校举办了例行的文艺晚会。记得毕业班的十位女生和一名男生，表演了一出小歌舞——《洗衣歌》。
这首由李峻琛词、罗念一曲的《洗衣歌》，是风靡六十年代的一首女声表演唱，它生动地反映了西藏百万翻身农奴欢乐的新生活，是当年军民鱼水情、藏汉一家亲的真实写照。
帷幕徐徐拉开，背景是蓝天雪山。十位身穿五彩缤纷藏袍的女生，一字排开，在舞台上载歌载舞：
温暖的太阳呀照耀在雪山上，
雅鲁藏布江水呀金光闪闪。
万恶的叛匪被消灭，
解放军呀来到咱家乡。
呷拉羊卓若若呃，
亲爱的解放军呀来到咱家乡……
那名男生则扮演一名解放军战士，只见他提着装满全班军衣的水桶，欢跳着跑向河边。当姑娘们发现小战士笨手笨脚地准备洗衣服时，便叫年龄最小的卓玛假装脚崴了，调皮地骗走小战士带她去看伤。之后，姑娘们便一边高高兴兴地帮解放军洗衣，一边得意地唱道：
出打出打，觉过出打，咳嗨。
出打出打，觉过出打，咳嗨！
小战士发现上了小卓玛的当，急忙赶了回来。姑娘们拦住他唱道：
哎，是谁帮咱们翻了身呃？——阿拉黑司！
是谁帮咱们得解放呃？——阿拉黑司！
是亲人解放军，是救星共产党呃，
呷拉羊卓若若呃，
军民本时一家人，
帮咱亲人洗衣裳呃，洗呀么洗衣裳……
诙谐有趣的歌舞表演完后，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但台上的十位女生却并没有下场，她们手拉着手围成一团，头靠着头、肩挨着肩——她们哭了。
是啊，马上就要告别同窗三载的同学，告别辛勤培养教育她们的老师，告别留下了多少努力、多少欢乐回忆的母校，心里怎能不难过呢？台下的同学纷纷跳上舞台，同她们拥抱在一起，老师校长也走上舞台，轻轻地抚慰着她们。
原来，这十位女生和那名男生（其中好几位还是领导干部的子女），以实际行动履行了他们响应祖国召唤的诺言——他们即将离别亲爱的爸爸妈妈，离别亲爱的同学朋友，离别生于斯、养于斯的大上海，奔赴刚刚她们所演唱的《洗衣歌》中那个远在万里之遥、千米之上的西藏高原工作。哭吧！让晶莹的泪水尽情地抛洒吧，从今晚开始，她们告别了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了。哭吧！让纯真的抽泣尽情地放纵吧，明天清晨，她们将踏上漫长的新的人生之旅。
坐在台下的我，也被舞台上的情景所深深感染，内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舞台上那绚丽多彩的藏袍、高耸入云的雪山，学长们那仰扬顿挫的舞姿、风趣欢快的歌声，师姐们那真情流露的泪眼、那一腔报国的豪情……一下子统统都浓缩定格在我的脑海深处，成为我心中一首永恒而难忘的《洗衣歌》。
四十多个春秋过去了，这首《洗衣歌》从西藏歌舞团和西藏军区文工团的歌舞表演唱，到今天梦之旅、黑鸭子、高原红、青燕子等组合的重唱；从著名藏族女高音歌唱家才旦卓玛的女声独唱，到如今韩红、索朗旺姆、谭维维、巴桑、胡倩倩等流行歌手的深情演绎，真是层出不穷、推陈出新、久唱不衰，堪称中国乐坛上一支鲜艳长青、经典隽永的奇葩！
后来我才知道，早年进藏的汉族干部，为西藏的进步和建设做出了超乎常人的努力和贡献。为了鼓励他们继续扎根西藏，上级要求各高校多选派应届毕业女生赴藏工作，做现代的“文成公主”。
阿拉黑司！当年奔赴西藏的师姐们，如今，妳们在他乡还好吗？
原载二0一0年三月二十五日墨尔本《联合时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