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意间就走上了一座小桥。虽说是水泥桥,但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桥对岸是一片菜地,连着一排一到两层的瓦房,再往远看去,能隐约看到远处连绵不断的山。
站在桥上,顺着河水,能看到不远处又是一座桥,再远些,还有几架桥。回过头来往上游看,眼力所及,也有三四座桥,慢慢隐到远处的山水之中。这些桥形状各具特色,有简单的类似开字形石板桥,也有略带艺术味的拱桥,因为河都不太宽,所以拱桥多是单拱或双拱。还有的桥上再有一层屋顶,可以遮挡风雨,叫做廊桥。眼光从桥上略微移开,远远地还能看到不远处有一座七层塔。这塔不似其他地方的名楼们肥硕,显得瘦劲,如同这地的人,精干而且精明。
低下头,才发现桥下岸边露出半只小船,岸边的榕树蓬松着,树盖大半罩在水面上,似乎专为小船通过。想来夏天烈日下面,榕树荫下,水面微风一定惬意。
“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说的是苏州。苏州河多桥多。虽然比不上苏州,但在我看来,温州桥也很多。因为桥,我才想到温州水也多。只是城市建筑林立,看得到桥却不易见到水了。
水流经过的社区,温州人多会顺手建一个小公园。公园里照例有亭台水榭。水榭也好,亭子也罢,大都挂着楹联。我觉得这亭子配了楹联,才有了生气,如同画龙点晴。不象有些地方在某个景点建个凉亭,舍得雕龙画凤,却忽略了楹联,这亭子就少了应有的文化韵味,如同灰姑娘没了水晶鞋终究不像美公主。温州的楹联制作也讲究,不说内容,光是字体选择、精雕细刻就看得出用心。有时碰到长亭,就能看到各式字体楹联搭配,篆隶楷行草甚至还有花鸟体,让你不知不觉中停下脚步,辨读一番。碰到难认的花体篆体,温州人还会专门用小字刻上易认的简体楷体,让你肃然起敬,为温州的文化底蕴,也为温州人的实在,没有那些故作高深孤芳自赏。我也曾到过闹市区的街道去追寻特色小吃传统古玩,没想到在寸土寸金的街上还大方地保留着老旧的民居、牌坊,并没有假借名气来实操商业,所以,人们还能安安静静去细察这些老物件里的雕刻、绘画、墨宝、建筑,或许还能细品那些流传的故事。
一晃在温州已住了一年多了。毕竟在新西兰奥克兰呆了二十多年,不知不觉就喜欢拿温州与奥克兰相比。温州也多有蓝天白云,虽说没有奥克兰那样蓝得通透,但也没有那种晶莹的高冷,那是因为奥克兰人烟稀少,到过西藏的人应能有所体会。相比而言,温州的蓝更有烟火气。大多数情况下,奥克兰的蓝天白云都会昙花一现,一不小心,就会来一阵狂风阵雨,能将你晾晒的衣物弄个天女散花。任你如何将晾衣架缠绑阳台铁架上,风都能将你的晾衣架吹成奇形怪状,缺胳膊少腿,所以,再坚强的晾衣架在奥克兰都会短命。相比而言,温州平和很多。温州也靠海,但背靠广阔的内陆,海风终究作不了太大的妖,最后多转成了微风细雨。当然,到了梅雨季节,温州阴雨连绵,空气中似乎都能吸出水来,衣柜里的衣物不知不觉长出霉来,让人有些沮丧。
相比而言,奥克兰多是阵雨,春夏秋冬似乎只是奥克兰雨的布景和陪衬。所以,呆在奥克兰,在或急或缓或密或疏的雨水中你很容易忽略四季的变化,浑浑噩噩中突然发现你的青春已经悄然不见,无奈之下你只有搔首白发。而在温州,你不得不面对分明的四季。你刚惊叹春光水岸边的菜花,还在蜜蜂的嗡嗡声中回味你曾经的童年,夏季的风就扑面而来,吹去你的外套,池塘里的荷叶下面隐约可见鱼儿的涟漪。热浪里你心烦意乱,好在不久就听到了远近高低的秋蝉,你就知道,天会慢慢变凉。果然入夜的秋雨让你守在窗前,看着夜灯下逐渐飘落的树叶。好在温州这地方冬天不那么冷,也少见雪。奥克兰四季如春,似乎很是惬意,但时间一长,就如同温水煮青蛙,你会忘了时光的飞逝。相比之下,温州四季分明,再愚钝的人,三个月一到,季节就会变化,季节就会提醒你,人生短暂,韶华易逝。你若不信,不妨走上一座温州的桥,去看一下温州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