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吃饭,
二老头不知不觉聊到了豆浆,都心照不宣的相互笑笑。
实际上,豆桨虽然有营养,却并不是每个人都适用。豆浆内含的雌性激素,对某些男性特别不益。很幸运的是,白何和香爸,都属于这特别不益,二人才有心领神会的微笑。
二老太太呢,
见二老头鬼鬼祟祟的相视而笑,
也迷惑不解的相互看看,然后,各碰各的老头儿:“怪呢,笑什么笑?看起来贼头贼脑的。”“她爸,你今天又要晚去呀?”白何正色的看看退休教师。
“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秘密,不能让你们知道的。”
香爸却对香妈点点头:
“是要稍晚点,等会儿,我要和亲家说个事儿的呀。”香妈口直心快,笑到:“搞得那么神神秘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干什么大得不得了的生意?知道的呢,不过就是借人家地盘,摆个专柜的呀。好你也别卖关子了,我都和亲家说好了的呀,亲家和你一起干的呀。”
香爸张张嘴,
他其实想的不是这事儿,
这二天虽然自己一直在考虑,蒋科也在催,可毕竟得慎之又慎。说到底,香爸心里的真正顾虑,是怕白何亲家了解自己所谓“做生意”的真相后,看不起自己,这是一。
二呢,
还担心控制不住白何老头儿。
香爸知道,网络写手有点文化,有点文化的人,基本上都穷酸,看不起比自己差的人。平时也看得出,白何老头虽然在老太太的呵斥下,表面上老老实实,服服帖帖。
可那从那眼睛闪出的光,
却是和自己一样。
不过是为着二家的团结,顾着老俩口的面子而己,下来一样墙壁上都是脚板印的。现在有了一个诡计多端的老同事老朋友,己让自己时时感到头疼。
如果再加上,
一个小聪明多多的儿女亲家,只怕?
香爸今天慢慢的和白何聊着,吹着,甚至有点故意讨好,是因为他意外发现了一个惊喜。昨晚上和香妈就如何换房事儿咕嘟咕噜时,这个惊喜一直盘桓在他心里。
结果是,
弄得晚上基本不太失眠的香爸,
一连二晚上没有睡好,老想着这从天而降的惊喜。不过呢,在古玩江湖呛了快三个月,香爸的眼界和思维,的确都比以前有了很大的扩展和进步。
最重要的一点,
香爸知道了这在世上,
有些事情欲速则不达,有些事情宁慢勿快,才会有更多的回旋余地,有些事情则一定顺其自然,审时度势,该断要断,所谓瞻前顾后,做不了大事儿,也发不大财,就是这个道理。
既然这样,
我也早有打算,不如?
香爸含笑不语的看看白何亲家。其实,自从昨早上香妈主动提起二亲家联手,昨天一天晚上,老太太都在咕嘟咕噜,要自己放弃什么月薪7000元的抄写员,诚心诚意和香爸联手。
白何一直都在为
是否与香老头儿携手而殚精竭虑。
毕竟有点文化,白何的考虑和香爸大致相似,小方面不同。白何把这亲家联手看得没那么艰难,他一直自信自己远在香爸之上,香爸那点花花小心眼儿,瞒不过自己。
不外乎,
就是怕自己不听他招呼。
或者是了解了他现在的真正情况,看不起他?让着他就是了。更何况,自己到上海本就没打算长住,再过三个月,或者半年,顶多一年,老俩口就会回重庆的。
所以,要联就联。
联了后还能多了解。
上海同龄人的日常生活和生存状态,这对自己正在构思写着的《上海你好》,有益无害,锦上添花的……前天呢,因祸得福。
以为丢掉了妙香那,
价值12万多美元的小盒子,
自己急得一头裁倒明丰苑小树荫下,那一觉哇,不但睡得现在都舒舒服服,耳聪目明,精神矍铄,心情愉悦,而且充分享受到了被亲人和亲家,簇拥,关爱和关心的幸福。
这些福利待遇,
平时可是绝对没有的。
想想那都是过的什么鬼日子呀?自己就像可有可无的影子,老伴,儿子,亲家,莫不是冷漠淡言,视若无睹,召之既来,挥之则去,有自己一个不多,无自己一个不少。
可瞧瞧这二天,
大半辈子的迷惑探索,得出了正确的答案。
人老了,一是要有钱!二是要生病!有权不计算在内,不管你是多大的官儿,总要退休。
退而不休的,除了省部级以上和贪官,凡我一样的同龄人,大约都逃避不了的。
有钱,
自不待言。
你看那港老李嘉诚,越过古稀,耄耋之年,眼看就要期颐,却西装革服,秀琅眼镜,虽没几根头发,却照样梳得一丝不苟,出得厅堂,上得镜头。
一笑一颦,
居然还牵动着,来不来就爱聒噪的无冕之王们的神经,还不都是给钱整的。
二呢,就像我白何这次这样,啊哈!那才叫父亲,爷爷,亲家和真正的男人啊!如果身为男人,当你老了,没钱也没病,哼哼,你就瞧着吧,有得你受的呀!
所以香爸呀,
你既没有我看得淡,也没有我想得开,还装腔作势个什么?
说吧,你我怎么个联手法?我白何洗耳恭听。于是,白何使劲儿吞下最后一大口老面馒头,示威似的端起玻璃杯,小呷一口鲜豆浆,把馒头冲下喉咙,也微笑地看看香爸。
看到二老头都微笑着相互瞅着
退休教师干脆毫不客气,当面就拿了老头儿的主意。
“外公呀,就这样定了。亲不亲,家乡人,美不美,家乡水!儿女亲家联手,纵横驰骋无敌!也给小辈做个榜样的呀。”
到底是退休教师,
形容对比连排,张口就来。
好听,顺口,押韵,话中的话,更是富有启迪性,前瞻性和团结性,立马让香妈高兴和羡慕得不行,居然轻轻拍起了巴巴掌。
啪啪!
啪啪!啪!
“真是老师的呀!这样好听的话,我就说不出来。我就只有煮煮饭,弄弄菜的呀。精彩,太精彩了的呀。”本来呢,香爸听了也颇感高兴。
香爸自己虽然说不出,
可心里透亮。
这明丰苑就不说啦,再加上上海滩,大上海,遍地皆是老头儿老太太,张口“乖乖隆的咚”,闭口“送佛送到西天”,来不来“卖野人头”,动不动“勿是垃圾勿成堆”……
要讲像亲家这样,
出口成章,寓教于乐的老太太,还真没看到过几个
虽然有时说得有故意摆显之嫌,可作为儿女亲家,能有这样的退休教师亲家,也颇感到骄傲的呀!可是,香妈那不经意流露出的自卑和讨好,却令香爸不太愉快了。
因此,
香爸瞧瞧退休教师,
又看看白何老头儿,笑到:“这当然好的呀!我正是求之不得,累得不行的呀。然而,”这老头儿无师自通,也学会了转折,故意嘎然而止。
低低头,
往嘴里喂进最后一片面包,
然后,在二老太太一老头儿的注视下,曾经五指一伸,嗖嗖嗖!粗犷大气的抓纸动作,竟然变成了翘起二根指头,缓缓接近纸盒。
再慢慢拈出二张柔纸
相对一折,揩向自己嘴巴的优雅举止。
“可是,”退休教师微笑着:“外公请说,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的呀?”香爸不服气了:“是不是哟”老太太不动声色的回答。
“怕我当不了老头儿的家,做不了他的主的呀?外公放心,这事儿我说了算。”
香爸笑了,还破天荒的推搡推搡白何。
白何干脆点头:“领导说了算!一切服从组织决定。不过怎么个干法,香爸你还得教教我的呀。说真的,我白何虽然比你多认得几个字儿,可这些方面却远不及你的呀。”
白何说的是真心话。
因此,表情也认真,没一点嘲讽和玩世不恭。
香爸香妈也清楚了,当然都很高兴。香爸说干就干:“亲家,既然这样,我马上给你讲讲,也叫热热身的呀。”退休教师马上提醒到。
“现在不行,得把那12万美元,交到买家手上了来。白何,我们走吧,回来再和香爸聊聊的呀。”
香爸香妈连连点头。
香爸自告奋勇:“奶奶,要不我陪爷爷送去算了,边走边聊,节约时间,你在家和香妈多聊聊,休息休息的呀!”香爸这是个好建议,白何也点头,可老太太笑而不答。
看来,
上一次二老头闯的祸,让她心有余悸,前车之鉴,不得不吸取教训啊!
香爸也明白过来,自我解嘲的咕嘟一句:“猢狲出把戏。好的呀!不过,我等你们,反正今上午有空,”老太太笑到:“外公,不用不用,你自己上班,还有晚上呢。”
香爸却坚持:
“没事儿,我等你们回来的呀。”
几分钟后,老俩口拿着那小方盒子,出了明丰苑。装小方盒子的方便袋,本来紧紧拴在老头儿的右手腕上,这让白何一面走,一面把方便袋反勒在自己手中。
增加了12万美元的存在感
自己也更放心。
明丰苑通向主干道约四十多米的马路还没走完,老太太就要白何把方便袋给自己:“我揣在拎包里的最夹层”她边说边打开小拎包,露出正中的绸面夹层。
可是,
由于阳光暂时被一大片乌云遮住,
暗暗的有点看不清楚,老太太就又向下倾倾,并竭力最大限度的拉开小包,里面的钱包,信用卡,手机和钥匙什么的,一览无余,路人尽窥。
白何皱眉,
不耐烦的将她手中小包,向上合合。
“给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在路上这样打开自己的拎包,你又来了?”“来了就来了,你皱眉瞪眼的干啥子嘛?”一离了亲家和小俩口一家,老太太就毫不遮掩。
脾气比老头子更急更刚:
“我这样打开,又有什么嘛?你总是要干涉我的自由,怪模怪样的呀。”
白何有些张口结舌,是的,这样打开又有什么?白何也记不清楚了,这种当众打开拎包翻腾的习惯,是老太太哪年养成的?
只要她一出门,
明明锁了房门,
却总是没走几步,不是让白何就是自己,又返回仔仔细细的检查,方放心离开。一上街,没走多久,就开始打开提包翻腾。
又因为眼睛一直不太好,
从来都是大大的把提包拉开,
或者是架在自己膝盖上,大翻特翻,让路人尽窥包内秘密,弄得白何在一边焦燥不安,屡屡提醒,却屡教不改。唯一幸运的是,这多年来,居然还没为此出过一次事儿……
白何只模模糊糊感到,
老太太年轻时,还稍好些。
自己一提醒,就急忙背向路人,关好皮包,拉上锁链。后来,越来越没当作一回事儿,再后来,一听到老头子提醒就冒火,就有意无意的像《天下无贼》中的傻根。
赌气的当街一站,
大大拉开提包,边拉边咕嘟咕嘟。
“有贼吗?没有哇!我说你白何,心眼儿不要这么肮脏行不,把人都想得那样坏?现在哪儿找不到钱?谁还来扒包抢包的呀?神经病!”
眼看又要吵起来,
白何顺手解下方便袋,塞进了小拎包夹层。
老太太顺手一拉锁链锁上,斜挎在自己身上,将包移到胸前,双手紧紧抱住,得意的说:“现在放心了,老实说,这么一大笔巨款交给你,”
白何下意识的四下瞧瞧,
缩缩颈脖子,跺跺脚。
“唉你呀,快走,快走。”老头儿在心里想,记着给白驹讲讲,下次这样贵重值钱的东西,就不要自己送了,一定交给专门的快件公司速递。
说句不好听的话
既或被他们弄丢了,也该由他们赔。
如果再像这次自己弄丢了,就惨了的呀!现在,白何只感到老太太挎着双手抱着的,哪是什么美容化妆品?分明就是颗定时炸弹!
所以,他不敢怠慢。
只想着把它马上交给女老板,自己脱手。
老头儿走得快,老太太只有紧紧跟上,弄得老太太没好气的,直瞄着白何一晃一晃的背影:“哎,走这么快赶死呀?你什么意思嘛?”
“交了早脱手,”
“可你一向都是下午送的。”
老太太有些喘气了:“这会儿去,人家在吗?”“约好了的”白何回答,可又立即站下:“提醒得对,为了保险,”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你好,李会长呀?”
“你好,白师傅!有事吗?”
白何一下急了:“李会长,不是说好这会儿,我把美容化妆品送到老地方的呀?”“这会儿?你说了的吗?”对方嗓门压得很低,还有些迟疑不决。
听得出,
李会长好像在讲话。
因为手机里,传来一串麦克风话筒嗡嗡的回音……白何看看天空,乌云散尽,灿烂秋光,满眼湛蓝:还是老伴儿有直觉,李会长怎么会忘记了呢?
这么一件贵重的美容化妆品,
她居然会忘掉。
“好,你送到老地方吧,”李会长回答:“我让我侄子来取,谢谢了。对不起,再见!”“再见”白何说着,手机也扔举着。
白何想
今天27号。
离那邀请信上要求的,截止月底的必须回答,不过四天,可是,怎么没听到李会长催促啊?或许是她太忙?或许是她再经过认真考虑,决定了放弃?
白何想。
没说的,一定是最后一条。
这女人啊,虽然唠唠叨叨的,可这第六感觉,哎哎还是不说了吧。扭头,老伴儿正站在自己背后,似笑非笑。白何装作没看见:“女老板有事儿,派她侄子过来拿。”
“我听到啦/”
老太太擦过老头子身边,走上前去。
“幸亏提醒了你,要不,”白何这时却不想走得过快了,从刚才女老板的口气中感到,她侄子就算现在就在她身边,接到她电话,再从陆家嘴驱车过来,再怎么也得个把钟头吧?
唉唉,
一个钟头能做多少事儿啊?
当然罗,如果不是香爸说要在家里等,本也不用这么着急的。现在,回不了,也快不了,还不能,只能慢慢走。这条道,二旁都是连绵不断的便利店,小衣店和菜市场什么的。
老太太要是逛得高了兴,
勾起个什么念头,又要进去“随便看看”怎么办?
要知道,她小拎包里,可揣着颗威力巨大定时炸弹的呀!不知老伴儿是不是也这样想的?总之,老俩口慢走一歇,老太太忽然折向路旁。
白何急问:
“干啥子?”
“ 随便看看。”嘴上答着,眼光却幸福的瞄向那一排,门口摆设得犹如地摊的小衣店。“唉,你,”叮!手机突然响彻云霄,老伴儿站下了,迅速转身并走过来。
“儿子打来的。”
手机还没举上自己耳朵
白何干脆一伸右手,直接给了她,自己溜到一边打望……上海,你好!瞧这天多蓝,街多长,人多密。9月下旬,快中秋啦!
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三更归梦三更后。——徐再思《水仙子·夜雨》
如果此时是在重庆,
我和老伴儿会背包带伞,放进块大油布,再左插瓶农夫山泉,右揣听易拉罐啤酒,到公园踏秋赏菊。油布往绿油油的青草丛上一铺,我们坐上去,取出卤菜,平板和小收音机,相互吵吵闹闹一会儿,然后,又各自自己批评,或者自我解嘲,畅享老有所乐的退休生活。
可是不行,
称呼,命运,道德和习惯。
让我们只能在你的街头驻足,踯躅于自己曾经的幻想和想像中的浪漫。你好,上海!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唐·杜牧《秋夕》
在你的怀抱中,
我们看到了超越于生活之上,如此美妙可爱的景色。
在你的笑容里,我们望见了翻腾于琐碎之空,如此温馨恬人的意境。可说实在的,它能切切实实的属于我们吗?不!不属于!
属于我们的,
只有忙忙碌碌的疲惫,
可望不可及的盼望,耽于每天生活得平安顺利的祈求……哦,上海!上海!你让我们向往!你让我们失望!你让我们忧伤啊!
哒哒哒!
扑!手机按到了白何的耳朵上。
“白大爷吗?我是周警官的呀!”白何看看跑得气吁吁的老伴儿,眼光停留在她双手紧紧抱着的小拎包上,下意识回答:“是我,你好,周局!”
周局告诉白何
通报嘉奖令,市局党委会签发了。
今天上海的主要报纸《上海日报》《上海晚报》和《上海法制报》都己登出,特此祝贺并通知,请白大爷(当然带上对你工作大力支持的老伴儿)立即赶到上海市公安局,领取“见义勇为”奖金,我在公安局接待处恭候你俩老的光临云云。
白何听得眉开眼笑,
喜不自禁,禁不住对一直看着自己的老伴儿,挤挤眼睛。
退休教师则像年轻少女时候,甜滋滋的对他扮个鬼脸。“还有呢,关于那个貌似小劫匪的当当,我得给白大爷解释解释……”
白何睁大眼睛,
聚精会神的听着。
一面时不时的对己显不耐烦,双手抱着自己小拎包,慢吞吞走来晃去的老伴儿看看,示意她不要急,再等等。“……这个事儿呢,说直了,是你白大爷无意中又帮了我们,”
周局在那边儿,
十分高兴的说:
“正是靠着你的不知情,才没惊动真正的小劫匪,三个入室抢劫的家伙,被我们公安机关一网打尽。这里面,有着你一半的功劳呀。好!你能马上到吗?”
周局问:
“现在刚10点,知道从你现在住处,到上海市公安局,怎么么走才最方便呀?”
“不知道。”白何老老实实的回答:“可我们马上上网查,争取12点之前赶到,可以呀?”“当然可以!迟一点或者下午也没关系。好,白大爷,再见!”
“再见。”
白何关了手机,
摸摸己有些发烫的机身,对老伴儿说:“哎,你过来一下哟。”老伴儿紧紧捂着斜挎包过来了,抑或是紧张,或者是高兴,一步一晃荡,有点滑稽。
“是上海市公安局的周副局长,大上海,上海滩的呀,一个直辖市公安局副局长,相当于中央公安部副部长哦。”
白驹笑了,
看惯了退休教师的淡然,他还从不知道老伴儿居然也崇上呢。
“副局又咋样?关我们什么事儿呀?瞧你,不是一向淡泊名利吗?我说,”老头儿这么揶揄,老太太就像猛醒过来,放松了双手。
“我说,就这样去呀?背着这么,这么,”
鬼鬼祟祟的四下瞅瞅,
吞吞吐吐的:“这么一大坨,玩意儿,”白何咧咧嘴:“唉,真是作贼心虚。让你不要在大街上,当着路人大大的开着拎包翻腾,你总不服气,现在知道怕啦?”
老伴儿腰杆一挺,
左右看看:
“怕?我怕什么?难道这光天化日之下,”白驹一看不好,老伴儿又要上演《天下无贼》,急忙打断她:“好好,不怕不怕,你马上查查,到上海市公安局,怎么走最方便。”
老太太张口就来:
“打的最方便,顶多多绕点路。可我听白驹说,上海的士司机的素质,全国最好,不会乱绕圈子的呀。”
白驹想想,
也是,
与其上网查来查去,转这线那公交的,不如打的,管他直辖不直辖,哪个城市的的士司机不是活地图?至于上海的士司机的素质,是不是全国最好?存疑存疑!
此时此地,
还顾什么节约?
打的!或许是老头子的思忖,被老太太当成了吝啬,她一瘪嘴埋怨到:“还想什么想?这么舍不得,把钱带进棺材呀?我定了,打的!”
“不忙。”
老头儿忽然想起什么
抬头四下一看,伸出右手:“给我五块钱,快!”“干啥”“买报哇”“啥,买张报纸都要我拿钱?”老太太怒了,一拉挎包带,小姑娘赌气一般扭扭身子。
“你不是每月有250吗?买报呀吃饭呀剃头呀什么的,不正用得着?”
白何冲口而出:
“你才,250呢,算了算了,不拿算了,我服你了呀。”跑向前面的售报亭,《上海日报》《上海晚报》和《上海法制报》各买了一份。
正找补着,
瞟到一辆空的士迎面慢悠悠的开过来。
急忙对不远处的老伴儿喊到:“拦住,的士!”老俩口刚钻进的士,白何的手机又响了,他掏出看看,一把贴近耳朵。
“你好,请问你是哪位?哦,你好,你己经到了呀?好好,我们马上到,马上到。”
捏着手机,老头儿对司机说。
“老师,麻烦你开到前面控江中学门口的对面停下,有点急事儿。”可胖乎乎的中年男司机,视若无睹,继续前开,然后减速,打开了转弯灯。
白何急忙又说一遍,
司机依然像没听见,自顾自的搬方向盘,开始慢慢转弯。
老头子急了,在副驾座上一扭身,正想又重复,老伴儿说话了:“师傅,请直接往前开,到前面控江中学校门口面停停,我们送点东西给亲戚,马上就走的呀。”
字斟句酌,
字正腔圆。
标准的京片儿,胖司机朝后扭扭头,搬正了方向盘。看看前面的控江路中学快到了,老伴儿才敲敲副驾座椅背,用重庆话说。
“你呀,现在明白了啥,为啥我让到了上海少说话,最好是不说话?你还不了然哈,因为你说的,人家根本就听不懂啥。”
白何烦闷的向后挥挥手
可他瞟瞟一边儿的胖司机,心里有点纳闷。
瞅这五大三粗的皮肤黑黑样儿,好像不是地道的上海阿拉嘛?更何况,我刚才还打着舌绊,说的是四川普通话哩。
一般而言,
全中国,不,全世界都听得懂川普。
要不,刚轰轰烈烈掀起的美国大选,咋会有那么多的人在预测,那个川普特朗普,有成为美国第45任酋长的可能?
“你好,白大爷。”
白何下车刚走拢前面等候的小车,
右胳肘支在窗口上的小伙子,便微笑招呼:“我四姨让我来拿,美容化妆品的呀。”白何也认出了他:“你好,小万子,还那么年轻呀,真是羡慕你啊!”
“我也羡慕你并为你可惜的呀,白大爷,”
小万子毫不客气,
看似对眼前这个无名老头儿,居然不识好歹,拒绝了四姨的“求婚”而一直耿耿于怀:“要不,你咋还在上海街头的呀?”
白何脸色暗暗,
他当然听出了对方的鄙视揶揄。
然而,错在自己,这桩看起来很美很感人,可悬殊太大的所谓老年婚姻,放在谁,谁也会埋怨嘲讽自己不识好歹的。
再说,
为了儿子的网店,不能得罪对方。
所以,白何只好自我解嘲的笑到:“小万子,别说正后悔呢。”一面向后伸手,接过老伴儿递过的小方便袋,递给他:“在里面,你当面看看。”
白何掏出了手机,
这么贵重的美容化妆品。
就这么交给了不是领件人的委托人,有些令人担心呢,拍个照最好,口说无凭的呀。哪知,小万子一挥手,挡住了他:“白大爷,有必要吗?”
轻蔑的眼神和鄙夷的语气,
让白何楞楞。
仍朝一边儿移移,嚓嚓了几张。白何一嚓嚓,小万子反倒收回了右手,打开方便袋,拿出那个小方盒子,仔仔细细的查看查看包装,然后,随便往仪器盘上一扔,扑!
“行了,白大爷,还有什么手续呀?”
白何也不说话,
停了嚓嚓,把笔和签收单送上去。小万子接过,看看,嘲弄地挥挥笔,签了自己名字,然后,把笔和签收单,一起重新递给白何。
“你叫李白?”
白何看看签收单上的龙飞凤舞,有意夸到。
“你四姨叫李凤,都是好名字啊!”果然,抑或是受了港澳台迷信风水的薰陶,小万子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满不在乎。
“李凤这名字好,百鸟朝凰,富贵在天的呀!可李白?我爹妈取的,我不喜欢,一点不富贵的呀。”
白何折好签收单,揣进自己兜里。
看着对方问:“小万子,你可知道,李白是谁?”嘎!小万子发动了小车:“不就是我的呀。”“我问的是,中国历史上的李白。”
“妈妈咪呀,还有个叫李白的呀?”
小万子抬抬头,一脸惊讶。
“中国历史上,也有姓李白的呀?我不知道!白大爷,你说的那个李白是男是女?很有钱的呀?”白何对他挥挥手,退后二步。
“没钱,可他有才。再见,小万子。代问你四姨好!”
“嗯哼。”
小万子未可置否,很欧化的耸耸肩膀,鼻子哼哼,总算还抬了抬手,算是打个招呼,一点油门,滑向左前方……回到的士,胖司机早一脸的不耐烦。
白何刚钻进副驾座,
车门都没完关好,他就滑动了的士。
所幸,老伴儿己坐好,关好车门,正闭目养神。“签收的呀”老太太忽然提醒到:“签了字的啥。”“签了。”白何脑袋向后侧侧:“放心,这么贵重的快件,我一直记着哈,不然,那才脱不了爪爪哟!”
“是女老板的司机”
“不是,是她侄子,”
白何又见侧侧脑袋:“叫李白,小名叫小万子,去年我就认识他了啥。”老太太还没吱声,胖司机忽然笑了:“李白?就那小白脸儿傻逼不拉几类,也配叫李白?恁大爷累。”
白何看看他,
突然意识到他懂重庆话。
“师傅,原来你听得懂川普?”吱嘎!的士停停,又起步:“全世界都听得懂川普啥,美国那个川普还在竞选择美国酋长哈。”
胖司机满不在乎:
“中国除了温洲话,其他方言都瞒不了我的呀。”
“可我请你直行,”白何忍不住了,直截了当的质问:“你却依然对直行,听都不听,我还以为你没听懂哩。”胖司机瘪瘪嘴巴:“我懂你的意思,大爷,你是说我故意装怪。可你说的是川普吗?卷着舌头,咬着牙齿,我听得鬼冒火的呀。听后面这大妈,”
胖司机朝后侧侧头
“是你老伴儿吧?”
白何点点头,“是老师吧?”白何又点点头。“我一听就知道是老师,一口京片儿说得正宗又好听,就像我的中学语文老师。哎大爷,你小时候读书,一定很调皮吧?”
白何满脸不悦,
瞟瞟他:
“你咋知道?”“小伙子,你的眼光可真准。”后排老伴儿的嗓音,甜甜的:“是上海人吧?多大啦?”“谢谢!虚岁31啦,大妈,我是河南蒿山的。”
白何脑袋子扭向窗外,
妈的,31了,我还以为才13哩!
这小兔崽子,嘴巴像抹了油,一点儿不靠谱:“我看,你是入错了行,”白何眯缝起眼睛,看着街景:“你该去干房中介。”
胖小伙应到:
“干了三年,赚了二套房,没意思,竞争太激烈,媳妇又闹着要二宝,又出来开出租。”
没想到,一提到房中介,老伴儿来了兴趣,就在后面开始问这问那,胖司机也有问必答,大约真是被老太太的京片儿征服,把她当作了自己的中学语文老师……
听着这一老一少,唠唠叨叨的。
白何也乐得脑袋往椅背上一靠,闭眼打起了瞌睡……
“大妈,到了。”的士轻轻一颠,白何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幢大概11、2层楼的楼房,夹在一溜儿真正的高楼大厦中间,一个不太宽的广场,二排花圃哨兵一样整齐列着,的士正停在大街通向其里的支行道侧。
付钱后下车,
胖小伙居然还对老俩口挥挥手:
“再见。”车屁股向后一耸,倒到主干道上,一溜烟儿跑掉了。“多少钱”白何扭头问老伴儿,正巧看到一列八车厢的轻轨,顺着就弯成一道很好看的大弧形高架桥拱,慢慢开过来。
白何的脑袋,
跟着轻轨,慢吞吞转着圈子。
“怎么没见找补”“47”老伴儿擦身而过:“走吧,人家周局还等着呢”白何收回眼光,跟在后面:“哎,怎么没见找补?”“零头不要了,小伙子挺辛苦的。”
老伴儿满面春风,
斜挎着小拎包,
挺胸昂首,双手无意识有节奏感的甩动着,像个老女兵。白何拧拧眉头:“哎哎,把挎包取下来啥,搞笑呀?”老伴儿就停下,把挎包取下来,拎在手中,依然挺胸昂首的走向前。
白何跟在后面,
没好气的咕嘟咕噜:
“三块钱呀,你就不要啦?找你要五块买报纸,你还舍不得,糟糕,”老头儿站下了,浑身上下掏掏,有些气急败坏。
“报纸,三份报纸都忘在车上啦,12块呀,这下亏大了,亏大啦。你还记不记得那车的号码?”
老伴儿瞟他一眼:
“干嘛?瞧你那阿里巴巴小样,下车时我看到的,没拿。”白何真冒火了:“为什么不拿?你是亿万富婆啊?”“让人家小伙看看呗,开车辛苦。”
老伴儿向前走了,
气得白何狠狠一跺脚:
“他妈的,听几句恭维话,就成了这样儿?这老娘们真是没救啦。”“白大爷。”前面有人喊,白何抬头,嗬,周局正从市局大门里走出,迎过来。
老伴儿马上停住
转向老头儿:
“你走快一点,人家周局亲自来接你啦。”白何疾行几步,擦过老太太,与周局紧紧握手,周局又与老太太握手,然后,一行三人进了上海市公安局大门。
刚进去,
就听到有人在欢叫:
“白大爷,请站好。”白何怔怔,嚓嚓!二道白光闪过,又是一声:“白大妈,请站好。”退休教师可比老头子有范儿多了,就那么随随便便的一站,顺手捋捋头发,嚓嚓!
白何这才看清楚,
几个漂亮的警花警哥,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呢。
二个警花上来,给老俩口胸前分别戴上一朵大红花,又把老俩口重新站在一起,纠正纠正姿势,嚓嚓嚓!又是三道白光闪过……
不过,
白何注意到,
或许是职业习惯,除了周局领着几个警察在大厅里欢迎,其他的警察都笑笑匆匆而过,自己忙自己的。照完相,周局陪着一个比他年轻的中年警察,笑容可掬走上来。
“白大爷,这是我们上海市公安局的曾局长。”
曾局长握着白何双手:
“白大爷,我代表上海市公安局全体干警,谢谢你对公安工作的协助。”嚓嚓嚓!曾局又握着退休教师的右手:“陈老师,我代表上海市公安局全体干警,谢谢你对公安工作的协助。你真是白大爷的好贤助!”
嚓嚓嚓……
退休教师还好些,白何却有些烦了。
都说如今政府机关大变样,有事办事儿,无事儿就走人,提高工作质量和办事儿效率?可这和曾局,周局还有什么这个分管副局,那个直接干警握来握去,嚓嚓个没完,就盼着早点领奖走人呢。
好容易盼着,
警花警哥和曾局等一干领导,都离开了。
周局微笑着,指指二楼:“白大爷,我们到财务室吧,请!”白何矜持的微笑着,点点头。这时,一个便衣中年男走过来了:“周局。”“你好。”
“这就是白大爷。”
“对对,这就是白驹的爸妈。”
周局又指指退休教师:“陈老师,知书识礼,小学高级教研员呢。”中年男上前一步,对白何伸出自己右手:“你好,白大爷,我是小宣,”
白何握着他右手,
感到对方干练果断,双目炯炯有神。
“小宣?就是宣传的宣?”“对,就是宣传的宣,”周局笑着插嘴:“是局里的保安班长,听了你的事迹,特想见你们面的呀。”
中年男又和退休教师握手
聊谈中对自己一家和亲家的了解熟悉,让老太太暗暗称奇。
最激动人心的时候,终于到了,当白何接过市局财务主任双手递过的大红包时,他敏感到,一直伴随着的嚓嚓声没响起,这让他很是宽慰。
刚才一直响着的嚓嚓声
白何明白,那不过是为着宣传而嚓罢了。
这么个欢乐的大上海,这么个热闹的上海滩,将近三千万的常住和临住人口,警方的压力多大呀!是多么需要更多更多白大爷一样的市民协助工作啊?
现在呢,
啧啧,不说了。
谁都知道,这关系到个人私隐和生命及财产安全。别说,警方的作法,挺人性化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