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变得嘈杂,词语被反复敲打,直到失去重量;情绪被高高举起,像旗帜,遮住了天空。在这样的背景里,左翼在忙乎,且不谈阶级的冷峻结构,只拥抱身份的热烈叙事;且不追问财富如何诞生,只算计它应当如何被分配。而亚当·斯密,在思想的远端,不争辩,不呐喊,只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以耐心对抗激流。
斯密知道,繁荣不是宣言,而是秩序的副产品。分工并非道德命令,它只是人类在有限理性中摸索出的最温和的合作方式。有人锻铁,有人磨面,不是因为高尚,而是因为擅长。
然而今天,差异被视为罪证。只要结果不齐整,便必然有人作恶,破坏平等。于是比例尺登上王座,身份取代能力,配额坐进了原本属于才能的位置。看不见的手(上帝之手),被当作偏见的同谋,效率被怀疑为冷酷的伪装。
斯密在质疑:当资源不再流向最合适之人,社会便开始用道德,奖励无能。
这,何如自利?
屠夫卖肉,不是出于仁慈,却让城市免于饥饿;面包师谋生,并未怀抱理想,却托举了文明的日常。自利不是堕落,而是人性的底色。它被规则约束,被交换驯化,最终成为合作。但左翼新理论拒绝这种朴素,竟要求人先“觉醒”,再行动;先反省,再选择。竟不顾哈耶克警告:一旦有人自信到要替所有人画定正义,自由便只能退场。当政府被赋予修正一切结果的权力,社会便不再是秩序,而是计划。
在社会经济变混中,斯密对货币尤为警惕。
他明白,纸张本身不会生长。
有人却说:赤字不是问题,货币可以无限,只要国家意志足够强。
摇头了,明白人。
历史已反复作答:当财富脱离劳动,通胀便开始说话;当印钞成为美德,储蓄者便在沉默中被掠夺。魏玛的钞票曾像落叶,古巴的货架曾空无一物。这些并非意外,而是规律。津巴布韦和委内瑞拉,由富变穷,就是证据。
然而,深远的异动,还是发生了。西方的教室里,历史被重写为原罪清单;校园中,真理需先通过立场审核。企业学会忏悔,媒体学会选词,私人空间逐渐缩小,政治却无所不在。斯密所珍视的,那片不被权力照亮的领域,正在西方悄然消失。
这也许并非恶意,而是一种信念:相信人可以被重新设计,社会可以被精确操控,正义可以被量化分配。斯密的回答却始终克制:人类知识有限,善意亦有限。正因如此,我们需要自由,需要市场,需要那种无人完全掌控、却不断自我修正的秩序。
时代仍在喧哗。
斯密仍在低语。
他不否认不公,却拒绝傲慢;他不反对关怀,却警惕权力。
在结果与自由之间,他选择自由。
因为他早已明白:通往地狱的道路,往往铺满鲜花般的词语,吸引乌合之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