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何又是一怔,
这亲家怎么回事儿?谁在放鞭炮?没有的呀!
他急忙几口吞下,清清喉咙,有些不耐烦的回答:“唉,小盒子很重要!小盒子很重要!重要的事情讲三遍,我这是听到第四次了。好,亲家,我记住了,我马上送去的就是。”
扑!
又是香妈手中的手机,被人一把夺走的响声。
“白何,你赶快送去,这可开不得玩笑。”退休教师心平气和催促,反而让白何更有一种紧迫感:“知道不,那小盒子里装的是,全球最贵的香水,那么一小瓶儿,就值12万多美元,折合成人民币就是80万的呀。”
“知道,知道了。”
糟田螺味儿不错,
白何微微咀嚼着回味儿,皱眉到:“12万美元,很多吗?”“不多不多,你尽快送去就好了,听到没?乖呵!”毕竟是退休教师,老太太深知欲速则不达之道理,所以在那边,像哄小孙女儿拈疏菜吃一样,哄着老头儿。
然后,
话锋一转:
“还有,你还记得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吗?”白何立即精神焕发,眼明手快,朗声回答:“记得,需要我背背不?”“那倒不用,我一直强调,低调不张扬,看看外面,大凡有真本事的,基本上都如此。可你,”
老太太停停,
又有些忿忿然了:
“让人家放鞭炮欢迎你,是怎么回事儿?”白何瞪大了眼睛,到处瞧瞧,瞅瞅:“没有哇!刚才香妈也这样问,你们什么意思嘛?”
“你那边儿啪啪,巴,巴,啪!,还问我们什么意思?告诉你,我们没意思的呀!”
老头儿眨眨眼睛,喃喃到。
“啪啪,巴,巴,啪!”忽然明白过,拍桌大笑:“啊哈,那是我在嚼糟田螺呀!糟田螺,懂不懂?一嚼就啪啪,巴,巴,啪!扑嗤——扑嗤嗤!”
老太太一下关了手机,
大约是自己笑得滚到了沙发上。
甄上海一家人也听明白了,禁不住哄堂大笑,好不快活。白何几口吃干净了碗的饭菜,甄上海和老伴儿又都伸手,抢着为恩人添饭拈菜的,白何站了起来。
“谢谢,很饱了,饭好吃,菜也好吃,”
合起双手,对甄上海的二亲家摇摇。
“谢谢你们了,空了,请和上海到明丰苑坐坐,不远的呀,也就几条街。”二亲家也站起答谢。看到白何下了桌,甄上海递过装着白茶杯的方便袋,一面搂着白何往外走,边走边说。
“白兄,袋里给你装了点大红袍,拿回家泡泡。那个小当当呢,我看真是双方都认错了人,你是不是主动给人家说清楚的呀?”
白驹点点头:
“我也这样想,说真的,这下我也放心了。上次在丁丁彩票站,警察和110来了后,丁丁那个怕呀,我看了心里也不好受,毕竟,是一个无辜的小姑娘哇,唾沫和口水,还不把人家淹没?”
停下,
在袋里捞捞,
拈上了撮大红袍,看看嗅嗅,又随便扔进袋里,一边儿看得甄上海直皱眉。甄上海并没怪白何,知道他是不识货,就问:“白兄,不常喝茶的呀?”
“喝呀。”
“喝什么呀”“大红袍呀”
“大红袍?哦,是这样的,白兄,” 甄上海清清嗓门儿,介绍到:“大红袍 现在市面上能买到的大红袍,都是经过人工培育的,算不上是真正的大红袍。最正宗的大红袍是生长在武夷山峭壁上的,人是无法上去采摘茶叶的,每年都是由特别训练的猴子上去采摘,一年的产量不过40斤左右,这40斤茶叶都是用来拍卖的,市面上是无法买到的,在1997年香港回归的时候,江泽民送给董建华20斤大红袍时,对他说把中国一半的茶都送给了他,那年的大红袍好像拍卖价最高。 一克茶叶抵万金 这可能是世界上最贵的茶叶。20克卖了19.8万元,几乎1克1万元的呀。”
白何站住了:
“哦,这样啊?”
“昨天下午,在上海举行的一场拍卖会上,被誉为“茶叶之王”的福建武夷山名茶“大红袍”20克拍出了19.8万的惊人天价,买家是来自北京的一家企业。“大红袍”六株母树年产茶仅1公斤,在古代被列为贡品。现在呢,这六株母树被保险公司以1亿元承保……”
扬扬手里的小袋子,
白何吃惊的看着甄上海:
“这么说,你送的这点大红袍,” 甄上海微微一笑:“白兄,你我都这把年纪啦,你说,这世界上,除了生命,还有什么更重要?”“这个,可是,”
白何想把包中的大红袍掏出来,
还给对方。
“我不能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你这一小瓶儿,少说也有10克,” 甄上海按住了老头儿的双手:“白兄,看得起我甄上海,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就收下。再说了,你自己觉得喝了可惜,就留给你最好的客人喝。在这世上,谁没有几个好朋友的呀?”
白何只好退出右手:
“那,就谢谢了,真是谢谢了。”
“好,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甄上海关心的问,还上下看看他:“东西放好,你的小盒子呢?我刚才听你问,12万美元很多吗?是指这小盒子的呀?”
白何点头,
又晕头转向的反问:
“12万美元,很多吗?” 甄上海也认真的回答:“按现在国际货币的兑换,不算多,不过就78万人民币的呀。哎,你的小盒子呢?”
“12万美元!78万人民币!”
貌似有点小感冒,喝了一小杯枸杞酒的白何,突然醒悟过来。
大叫一声:“还不多?一个小盒子就值这么多钱?我得赶快送到货主手里。”“可白兄,你的小盒子在哪儿?我没看到呀。”
其实,
甄上海早发现有点不对,
只是给白何这么一搅一带,也不由得有点晕头转向。现在,看到恩人醒悟过来,甄上海心里一紧,一把拉住白何:“我没看到的呀,在哪儿?你的小盒子在哪儿?”
白何可是吓坏了,
定定的看着对方:
“我不是让你拿着吗?不,是你让我拿着的呀?” 甄上海一把抓过老头儿手里的小袋子,双手一阵掏摸,除了那只白茶杯,一个装着大红袍的小玻璃瓶,什么也没有。
“东西呢?白兄,”
甄上海把这些重新装进袋子,直接扣拴在白何的右手腕儿上。
催问到:“你真记不起了?是不是出门忘记了拿的呀?”冷汗,渗出了白何额头:天!12万美元!78万人民币!难怪妙香一再提醒?可又给我弄丢了,现在怎么办,怎么办?
白何恍惚觉得,
自己到甄上海家时,在拿在自己手上的,怎么会不见了呢?
白何重新进门,甄上海陪着他,四下找寻。二老头都不是年轻人了,小盒子放在方便袋,应该是被白何随手挂在了什么地方,而不是收藏在了哪儿。
所以,
也没到处翻箱倒柜,找一歇看看实在没有,白何只好悻悻的告辞。
看着恩人为了到自己家里,不注意丢了这么贵重的东西,甄上海心里也难受。甄上海是老江湖,虽然没再打听,可听说只是一个小小的纸盒,就值这么一笔巨款,猜测那小盒里面,不是钻戒宝石就是美容化妆品。
甄上海想,
如果是什么不太值钱的小玩意儿,我帮忙赔了就是。
然而,这足足近80万人民币,而且据有不可重复性,我也无能为力。看看恩人惨白的脸孔和哆嗦的嘴唇,怕他半路出什么意外,甄上海决定护送白何回去。
此时的白何,
脑子里乱哄哄的。
似乎还没感到事态的严重,只是觉得丢了这小盒子,无法回家交待。直到晕头转向进了明丰苑,才回过神一把抓住甄上海:“找个地方歇歇,我,我感到心里发慌。”
甄上海看看白何,扶住他。
“别动,以前你有什么不舒服的?”
“没,没有,”白何说着,声音低下去,身子也慢慢瘫软到了地上……当白何悠悠醒来,己是半夜时分,一屋明亮,静得吓人。
首先映入他眼帘,
是一张几乎遮蔽了脸孔的大白口罩。
大白口罩正低低的伏在他脸前,用心地观察着呢。老头儿没像常见的病人那样,缓缓无力的睁开眼睛,而是犹如睡醒后的壮男,连眼睫毛也没抖一下,呼的就睁开了双眼,反倒把医生吓一跳。
“啊,醒了的呀?大爷,你觉得如何了呀?”
一面伸出右手,来翻他的眼皮儿。
白何一偏头:“你干什么”呼的坐了起来。这才看到,满满一屋人,个个惊愕的看着他,一动不动。医生笑了:“大爷身体蛮好的呀,不怕,不怕,我是医生,我再给量量血压。”
二个护士小姑娘就上来,
一个抓住他右手,向上撸衣袖露出手臂。
一个把血压器捧上,让医生取出绑在病人小手臂上。白何没挣扎,任由二小姑娘护士抓着自己手臂,扫视着大眼瞪小眼的一屋人。
香爸香妈挤在一起,
紧挨着他俩的,是抱着阳阳的外婆,阳阳很少进屋来过的爸爸妈妈。
正中,是抱着彤彤的退休教师,白驹和妙香一边一个,以从没过的亲妮簇拥着老妈和婆婆。再靠左,是甄上海和老伴儿以及二亲家,二亲家抱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白何认得,那是甄上海的小孙孙。
再靠右呢,
是同楼层平时点头之交的芳邻。
老门卫那颗理得屈青的光脑袋瓜子,在其中特别醒目……吱嘎,吱嘎,吱嘎!白何感到小手臂一阵发紧,下意识的往回抽抽,医生冲他摇摇中指头。
“大爷,别动,别说话。”
稍后,一松气压表,白何感到血液迅速从上手臂冲向了手指头,浑身顿感轻松。
自小喜欢锻炼的白何,身体素质一向很好。在家人和他自己的记忆中,活到花甲之年,像这样量血压什么的,少之又少,基本上就没有过。
医生立起了身,
扭头对正中的退休教师说。
“血压正常,没什么异常情况。看来,大爷是一时急火攻心,现在没事了的呀。”老伴儿点点头,吁了口长气,把怀中的彤彤一放:“喊爷爷!到爷爷那儿去。”
小可爱就脆生生的叫着
“爷爷抱抱,你睡醒了的呀。”对着白何直冲过来。
白何高兴得张开双手:“哎呀,我的彤彤啊!”向下一弯腰,抱起了小孙女儿。随着彤彤的欢叫,屋里顿时活跃,欢声笑语,飞出窗外……好半天,大家才陆续告致。
老门卫离开时,
捏捏白何右手:
“白大爷,你以后要假摔,最好在明丰苑外,再摔在苑里,我这个门卫可是要负任的呀。阿拉上海,实行的可是门卫负责制的呀!”说罢,哈哈大笑。
香妈急忙从桌上堆积如山的水果中,抓了二个红红的大苹果,塞在他双手。
“谢谢,老门卫,你儿子媳妇,是我家女婿的好朋友,我们又是多年的好邻里,这次多亏了你的呀。带上带上,啃着玩儿。”
可老门卫看看,
却不干了:
“这不是我刚才拎来的呀?哪有自己带来送客,反而又吃自己的?香妈,你这是寒碜我的呀。”香妈就重新选了二个大苹果,塞在他手里,硬要他带着才让其出门。
阳阳外婆带着阳阳,
捏着二个大梨子过来,
笑嘻嘻的对白何说:“彤彤爷爷呀,你可真有福气呀。你不知道,你在楼下倒下,亏得香妈和你老伴儿,大呼小叫,忙上忙下,你媳妇呢,马上拨打120,还让香爸和你儿子赶回家来。这样的亲家和媳妇,好的呀!我羡慕得就想哭的呀。”
听得白何心花怒放,
连连对她合手:
“谢谢,谢谢阳阳外婆。”谁说阳阳外婆只是碎嘴?这一番好话,直说得香爸香妈,白驹妙香和退休教师,个个喜上眉梢,人人乐不可支。
“对了,还有这位大爷,”
阳阳外婆指指甄上海:
“跑里跑外,端茶送水的,累得够呛的呀。白大爷,他是你兄弟的呀?”白何笑呵呵的直点头。可阳阳外婆骨碌碌一转眼睛,又微微蹙起眉头。
“不对,我好像是在哪儿看到过他的呀?”
吓得白何急忙对老伴儿递眼色
退休教师就接嘴到:“阳阳外婆,我和亲家都有些后悔的呀。”阳阳外婆一听,潜在的好奇本能立即勃发,转了身:“彤彤奶奶呀,为什么后悔的呀?阿拉上海哪儿都好,就是房价太高的呀。”
“不是的呀,是看到你家阳阳长得比我家彤彤高,认的字多,还吃疏菜,我们后悔不该急着转园的呀。”
这下,
可是直直戮准了阳阳外婆那快活的神经,
她高兴得抱起自己的小外孙女儿,向上举举,然后,叽叽喳喳说开了……阳阳外婆终于走了,甄上海带着老伴儿和亲家,也准备离开了。
“兄弟,医生说你没事儿,你就没事儿。真看不出来,你虽年过花甲,身体素质却比同龄人好上10岁,不简单的呀。”
握住白何的双手,
摇摇,又摇摇。
“小盒子找回来了,”白何楞楞:“找回来了?在哪儿找到的?”甄上海老伴儿就笑到:“大兄弟,你只怕做梦也想不到的哩。上海给我打电话,说你出事儿了,让我们赶到。我和亲家抱起孩子就跑。出门时呢,正好看到我家那花猫,鸣鸣的叫着从窗口翻进来。我突然想起你下午离开时,又返回寻找着什么?于是跑过去探出窗口查看,一眼就看到,一个拴得紧紧的方便袋,掉在窗下的屋顶上,如果不是被那檐子角挂住,早就滚得不见了的呀。我捡上来摸摸,里面好像是个小盒子,估计是你掉的,开也没开就直接给你拎来的呀。”
白何听得血脉喷张,
呵呵大笑,连连说到。
“谢谢!谢谢!失而复得,真是天意呀!” 甄上海那二亲家,是佛道中人,大妈闭眼静穆,合上双掌,虔诚叩首:“阿弥陀佛”大伯星眼微垂,佛陀拈花般低语:“缘分天注定,善人终得好报!南无阿弥陀佛!”
甄上海一家离开后,
香妈就轻轻掩上了门。
白驹妙香来抱彤彤:“好了,该睡觉啦,把爷爷也玩累了的呀。”白何的确也和小孙女儿玩累了,也亲妮地拍拍她的小屁屁:“和爸爸妈妈睡觉去吧,明天还要上幼苗园的呀。”
抱过女儿,
白驹问:“爸,没事儿吧?”
“没事儿”“明天一早,记得给副会长送到老地方。”儿子叮嘱到:“成是盒子,败也盒子!真惊险,差一点就无法交待的呀。”
白何也后怕得连连点头,
忍不住又问:
“那今天人家白等了,不会又给差评吧?”妙香意外插话:“爸,放心。己经给她做了解释,她也表示谅解。再说,既使再要给个差评,又怎么样?难道差评还比得爸的身体重要呀?”
真是奇怪,
今晚上的大家,说话都恰到好处,精彩纷呈。
只听得白何心里暖烘烘的,而背后的香妈香爸,还有退休教师,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巴。小俩口抱着孩子回了屋,香妈正式关上铁门和木门,忍不住打个长长的呵欠,还想说点什么。
香爸提醒到:
“己经快一点钟了,睡了吧,亲家也要休息的呀。”
可香妈想想,问到:“爷爷,你从下午快三点,睡到深夜11点半,你饿不饿的呀?我学炒的重庆回锅肉,给你热热,来上二碗饭?”
白何按按自己肚子:
“睡了这么久,可一点不饿呢,算了,算罗,你们也好早点休息。”
老俩口就过去,洗洗漱漱了。老伴儿看看白何,再摸摸他额头:“嗯,还行,我还以为诱发了你的潜在病因,拿过去了的呢。没想到,又活过来了。白何白何,你可真是白活,老不死的呀。”
“那小盒子,得怪小花猫,”
老头儿一脸的无辜:
“不关我的事儿呀”“你倒是舒舒服服睡了8个钟头,可把大家害惨啦。”退休教师,咬牙切齿的放低了嗓门儿:“120车驾到,医生护士上门,一共花了近千块,都是用亲家的医保卡刷的。你那奖金发后,加倍还给亲家,大家都不富裕的呀。”
“幸亏,幸亏是找回来了,”
老伴儿后怕的顿顿,
仍心有余悸:“要真是丢了,你看你拿什么去赔偿?光给钱还不行的呀,这是妙香的美国校友,好不容易才弄来的。把人家丫头,当时就吓哭了的呀!这丫头哇!”
“我今天才发现,妙香,其实还是挺有爱心的。”
白何喃喃到:“毕竟,读了17年的书嘛!”
“就你不省事儿”退休教师默默,或许是积了一大下午的感叹和唠叨实在太多,多得让她感到不吐不快,不吐就会嘭胀爆炸。
“做啥就啥不成!一天到晚对着电脑敲呀敲的,除了给我买了只手机,也没见你拿回一分。让你送快件,不是歪打正着,就是老眼昏花认错人,害的人家俩小情侣,逃的逃,哭的哭,可没想到,你白何大爷还有更绝的绝活,干脆直接就把12万美元,忘记算啦……”
“哦,你都知道了?”
白何看看老伴儿,依然委屈的呶呶嘴巴。
“我说过,那得怪小花猫的,”“小花猫说的是猫话,而你说的是人话。粗心大意,丢了东西,不怪说人话的,反怪说猫话的,你不觉得自己是在狡辩的呀?”
叩叩
手指头叩在门上的响声
“亲家,我们洗好啦。”是香妈。老太太就朗声回答:“好的,我们马上洗。亲家,睡吧,睡个好觉。晚安!”“晚安”香妈在门外应答,然后回了小屋,有意让隔壁听见似的,扑!响声不大不小,关上了房门。
二十多分钟后,
白何和老伴儿,也分别洗好澡,方便完毕,回屋上了床。
关了灯,屋里一片幽暗,老太太对老头儿的埋怨和审问,这才正式拉开了序幕。这样,白何也才知道了,自己下午瘫软倒地的具体情况……
退休教师特别赞颂了香妈和妙香
尔后是甄上海和其老伴儿:
“这样的上海人,太少了。我看反过来,人家甄上海要像你一样垂垂危矣,我敢保证,你不会有甄上海半点的爱心,苦心和操心。那可是真正发自内心深处的感情哩,这种感情,我在香爸香妈身上也看到过……呶!就是从来都没有在你白何身上看到。唉,都是人,而且都是男人,做人的差距怎么这样大的呀?”
瞅着老太太唠唠叨叨的白何,
嘻皮笑脸的凑上来:
“哎老太太,我倒地的样儿怎么样?难不难看?”退休教师终于忍不住了,笑着啐他一口:“厚脸皮,儿大女成人,都有小孙女儿了,还那么老不正经的呀?好看,潇洒,还是你当总经理,副总经理时颐气支使的领导模样儿,瞧着吧,”
老太太拧着眉头,
歪着脑袋瓜子,扑的栽倒在床沿上,左脚蹬向半空,青蛙一样蹬蹬,又蹬蹬……
白何捂着嘴巴笑弯了腰,他没想到,一向古板正经的老伴儿,居然还有如此表演才能。老太太的左脚,又向半空蹬蹬,白何笑得泪花盈盈,偶然一转身,吓一跳,对面窗口上,竟然晃动着多颗黑乎乎的脑袋。
还有人在轻轻招呼:
“哎他爸,快来快来,快来看稀奇的呀。”
白何连忙拉上窗帘,拧开台灯,关掉大灯,又去拉余兴未了的老伴儿:“行了行了,对面有人在看哟。”老太太立即停止蹬蹬,可一歪身子,爬不起来了。
“哎哟,拉我一把,好像左脚抽筋了?快揉揉,还没洗澡方便呢。”
白何耐心揉一歇,
退休教师总算恢复了正常。抿抿嘴巴,捋捋头发,严肃的看着老头子:“总之,以后要注意了,小心使得万年船。这次算你运气好,遇到了只小花猫,下次还遇得到吗?”
白何后怕的点点头:
“明上午吃了早饭,不,出去随便吃点,我陪你一起去送小盒子。”
老太太从箱子里,翻出自己的换洗衣服,捏在手上去拉房门:“顺便,去看看那俩小情侣,给人家赔个礼,道个歉。”
第二天,
本是轮到老俩口接送彤彤。
可昨晚上都太累了,待老俩口一觉醒来,己是天光大亮的九点钟了。先醒了的老太太,习惯性的先抓起枕边的手机看看,惊叫一声,翻身爬起,一面用力蹬蹬老头子:“哎呀,彤彤还要到幼苗园的呀。”
响彻云霄的扯呼声,骤然中断。
白何睁开眼睛:“怎么了?”
“九点了哇,你看看。”退休教师嘭的跳下床,一面穿裤子,一面着急:“轮到我们接送的呀,死老头子,我睡死了,你也睡死了吗?”
白何明白了,
想想,翻翻眼皮儿。
“算了,着急也没用,彤彤怕早送走了?”掀开空调被坐起来,有点悻悻然:“未必我们不送,就没人送了?妈的,连睡个懒觉也不行。”
“你?”老伴儿跺跺脚,
转身拉开了门。
白何打个长长的呵欠,莫说,昨晚上这么一折腾,睡得那个香呀,不说啦。哗!拉开窗帘,阳光如水泄进,一屋光亮,好一个大晴天!
对面
又是密密麻麻的晾衣杆
那个疑似开洗衣坊的老妇,双手衣袖被撸到肘拐,正在屋里晾被单,眼光和白何一碰,友好的笑笑。白何也灿然一笑,回过身。
出了大屋门,
香爸香妈正和退休教师唠叨着。
看到白何,香爸满脸笑容:“爷爷,睡得可好呀?”“还行,从没这样香甜过。”白何四下看看:“彤彤呢”“小俩口送走了”香妈乐呵呵的摆着碗筷:“也不要我们送,说昨晚我们都累了,好好歇歇,下午去接就行了的呀。”
香爸又热情邀请到:
“亲家,洗洗来吃早饭。”
桌上摆着面包,点心,还有一提桶热腾腾的豆浆。老俩口洗漱好,老太太就从冰箱拿出二个冷馒头,到厨房蒸上,回来挨着白何坐下。
白何感激的冲她笑笑,
把抹着奶油的面包,移到她面前。
正在倒豆浆的香妈,忙说:“爷爷自己吃,还有的呀。”把一玻璃杯豆浆,放在他面前:“尝尝,香爸亲手打的,昨晚上就泡的黄豆呀。”
香爸跟着把一大块亲手抹上奶油的面包,
一起放在白何面前:“爷爷,请。”
白何有些受宠若惊,自从和亲家住一块儿,双方倒都是文明礼貌,客客气气的。那是一种儿女亲家之间,你来我往,心照不宣,毫不造作和发自内心的默契。
可像现这样,
尤其是香爸,带着明显讨好的味道,白何感到有些别扭。
然而,白何端起豆浆小心呷一口,就放下了,有些为难的对着面包。确切的说,白何自小吃馒头习惯了,对抹着大片奶油的面包,真不喜欢。
这当然不是什么怕长胖什么什么的,
而是他的确不喜欢。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这面包呢,提起真是有点唬人。为了入乡随俗,不至于每次让亲家都失望,白何在老伴儿的鼓励和命令下,也曾多次试过。
然而,
三大块烤得焦黄喷香,样式十分漂亮可人,特诱发食欲的面包下肚,白何感到根本不及一个馒头饱肚。
那么,
以此类推,白何每次需要吃六大块面包,才能勉强抵得上二个馒头的肚量。
欧尚最便宜的烘焙面包,3.8/个,6个就是22.8,而欧尚最贵的馒头,1.5/个,欧尚外的小便利店,最便宜的馒头6毛,既或白何每早上能吞下6个馒头(当然,那是不可能的),最贵的也才9元,最便宜的3.6……
在无情的消费价格面前,
退休教师的命令,成了一张废纸。
问题是,二亲家不同的生活习惯,临时提提,大家都会心笑笑,理解理解,相互谦让。可不到几天,又各自恢复,我行我素,而且还真诚的相互劝着,礼让三先……
这让白何常常想到,
如果双方都年轻10岁,还会不会这样?
自问自答的结果是,一定不会!因为年轻记忆好,观察力强,对方的提醒或忌讳,会深刻在彼此脑海,以避免不必要的尴尬和难堪。
然而人老啦,
观察力弱,记忆就差。
拥有这二项的后果,很严重,非常严重。稍不注意,就会得罪对方。这就是,为什么年轻时朋友多,人脉广,活动区域性大,活得快快乐乐。
老年时的朋友,
却越来越少。
人脉也在蒌缩,活动区域性也越来越窄,活得憋憋气气的原因。老伴儿到厨房,把热了的二个大馒头端进来,放在老头子面前。
“你呢,真是山猪儿吃不得细糠,同样的面包抵不上同样的馒头,活得有点特色的呀。”
这是有意说给二亲家听的
从桌面上看,馒头既或再做得圆湿润,饱满和漂亮,也抵不上抹上奶油的面包呵!这是尽量避免所谓的客气和节约呢。
香妈拍拍自己手背,
恍然大悟:
“瞧我,又忘记啦,爷爷不喜欢面包的呀。不过,面包营养丰富,又抹着奶油,怎么也比只是面粉的馒头强的呀。”香妈这话,在桌上基本是常话。
比如“阿拉上海菜,虽然甜得点,可是,”
或者“要说这桂鱼呢,虽然贵得点,有时我们也买来吃吃,老吃肉粗刺多的白鲢呀,”
天地良心,香妈这样说话绝对不是故意的,寒碜亲家,或者是摆显,她只是习惯,习惯成自然而己。白何老俩口心里也明白,也从没计较过。
然而,
毕竟是听多了,心里不舒服。
可不舒服,又能咋样?还不是只有脸上陪着笑——忍着!这就是大上海!上海滩!那种对物质的追求与讲究,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深刻影响和改变着每个人的审美和心态。
既或是生活得最无奈最卑微的下只角居民,
也不可避免的在接受,模仿和向往……
你可以说它是一种文明进步,也可以笑它是一种小民心态,不管怎样,所有的外地人要在此生存,只有靠着四字真言:入乡随俗!
“好啦好啦,这面包不吃,这鲜豆浆,总可以喝的呀?”
退休教师边吃面包,边点头。
“唔,谢谢,香爸一早亲自打的呀,当然可以喝。”一面把玻璃杯,对老头子移移,一面在桌下,暗暗蹭蹭他。白何不自然的笑着,端起玻璃杯呷一口,把一嘴巴的老面馒头,冲下了肚子。
在明丰苑门外左面,
也就是公厕正对面,
有一家标着“洪记老面馒头”的馒头坊,没营业时,也就是一个紧紧挤在人行道上,几尺长方的小疙瘩处。其又窄又小又邋遢的空间,似倒非倒堆在一边儿的所谓木店门,一看是房东用大幅的废喷绘广告布,锈蚀的铁架和冰铁皮,外加怒发冲冠瞪眼拍胸跺脚怒吼,硬从街道办手中和人行道上,强行挤搭出来的。
就这么一个小疙瘩,
每月租金5000大洋,据说还供不应求,十分抢手。
在浦西,在黄浦,在徐家汇,在整个上海滩光鲜华丽背后的小巷和下只角,这种小疙瘩,随处可见,成为一景。可它一旦开门营业,操着外地口音的一家大小忙忙碌碌身影,宝塔似的铝制大蒸笼,腾腾热气和排队购买的人群,又牢牢吸引着街坊和行人的眼睛。
二个月前一天早上,
老太太兴冲冲的拎着一大包馒头回来:
“白何老爷,馒头买回来了,吃吧。”正眼睁睁候着的白何,抓起一个就往自己嘴巴塞。自从重新来到上海,无奈和亲家挤在一起,时有时无,味同嚼蜡的各种馒头,腻人且成本高居不下的法式,德式,美式或者什么式的面包,让可怜的白何伤透了脑筋。
总是感到早上吃不饱,
吃不舒服和嘴巴里甜腻腻。
唉,其他的可以忍,难道这吃不饱,吃不尽兴也可以忍么?都说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这要连春和晨都没啦,活着可真是白活啦。
被老头子唠叨烦了的老太太,
一拧眉一跺脚:
“谁让你不叫几何,为何或者奈何,偏偏叫个白何?白何白何,不就是白活吗?名字是人的化身,名字昭示人的一生,你自己说你这一生,是不是白活了?你爹娘可真是取名高手的呀!哼,一天咕嘟咕噜,鬼念鬼念,好像老太太虐待了你似的?”
现在,
老太太喜形于色:
“怎么样?”“唔,好,好,好吃!” 犹如只老天鹅,老头儿伸着脖子,脑袋瓜子一点一点的:“嚼起有韧道,味儿正,而且耐,耐饱,我才吃一个,就感到肚子有点饱了。就是,就是它了呀。”
从此,
“洪记老面馒头”,就成了白何唯一不变的正宗早餐。
一嘴巴的老面馒头,被自己一口豆浆冲下肚子后,白何抬头看看香爸。香爸正笑嘻嘻的看着他呢,还可恶的扬扬下颌:“早上现打的,新鲜的呀?”
“新鲜,新鲜!”
白何咕嘟咕噜。
真想把玻璃杯给老头儿推过去,狠狠撞在他的面包盘上。在白何眼里,这香妈香爸可真是怪,明明没什么文化,明明拿着不多的养老金,一句话,和我白何一样,活得粗糙,大气和豪放,可每每又特别在乎细节。
比如这吃饭,
三顿上桌,
碗筷必先按每人自用的,一一摆好,摆整齐。装骨渣和菜拉圾的渣盘,是必须摆上的,且一式二个,桌上一边儿一个。装揩手纸的纸盒,有时是纸碟,必须摆在菜们的左侧,也就是香爸常坐的位上。
香爸喜欢自己抓一张软纸揩嘴巴,
同时也连续的抓抓抓,把一张张软软揩嘴纸,递给在桌的每个人……
又比如这早餐,说实在的,任何人也没把早餐当回事儿,特别是时下打工的年轻白领蓝领或金领们,基本上就是在家里睡到最后一分钟,匆忙起床方便后,抄冷水擦一把脸,拎着挎包或皮包就跑。
然后,
在路过某某小店时,顺便卖点,撒腿便跑。
所以,你若在上海早上时的大街小巷,看到一手拎着面包,点心或馒头啃着,一手拎枝·包牛奶豆浆吮吸着,埋头昂首,夺路狂奔,衣冠楚楚的年轻男女,千万不要驻足好奇,以为是在拍什么“都市生存录”
更要注意,
提前侧身让路,
现在的年轻人,活得不容易啊!再拿到白何诸类的同龄人,也基本上都是抓起或端起就吃,就喝,然后洗洗手,揩揩脸,新的一天开始了。
然而,
看看香爸香妈吧。
什么式的面包,一定要从原纸袋里取出,端端正正地放在洁净的碟盘上,擦得亮晶晶的刀叉,又得优雅地放在一边儿……
现在,
“爷爷,喝呀,喝呀!好好的豆浆哦!”
香爸冲着白何,愉快的开起了玩笑,这让白何心里动动,这香老头儿今天有些反常呀?而且,都九点多了,也没见他有要上班的样儿,怪了怪了!
一般而言,
平时的二老头儿,基本上是不开玩笑的。
这缘于白何发自内心的矜持,也缘于香爸出自内心的自尊。可那次,二老头儿却玩笑上了。那是在二人去接彤彤的路上,聊着说着,不知怎的就聊到了豆浆上。
各自闪烁其词一番后,
还是香爸自己揭破了这迷:
“……豆浆含有雌性激素,别人喝了怎样,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喝的。”白何连连点头:“难怪!原来我也喝豆浆,可喝了几天后,觉得不对,好像,好像,”
香爸呢,
则报以男人们通用的会心微笑。
“是的呀,好像,好像,”“那就,不喝最好。”“对,不喝最好的呀。”“那,我还看你早上有时打呢。”“我不喝,母女俩也不喝的呀?还有小彤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