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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屋檐下 上海三部曲 第2部 第7章老老百姓
作者:谢奇书  发布日期:2024-06-05 18:42:47  浏览次数: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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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面对老伴还要节省的宣告,白何真有些发怒了。

““可我不抽不赌不嫖不吸不跳不喝,甚至一点婚外情都没有,就喝点小酒,你还要我怎么省?干脆连饭也戒掉,反正饿坏了,有医保,对吧?”

退休教师轻蔑一笑,漫不经心。

端起浅紫色小巧灵珑的笔筒式保温杯,优雅地旋开瓶盖,仰面呷一口。

然后,把杯子往上前一递,放在小饭台上。白何就下意识的伸手去拿,准备倒满开水,半途中,又突然缩了回来:不是正在生气吗?你个死老太婆,自己倒!

可死老太婆却笑眯眯的,不自己伸手接水。

也不瞅老头儿,只盯着平板电脑。

边看边揶揄到:“君子动口不动手,白何,你可真是君子呀。”抬了头,似笑非笑:“现在呢,让我来告诉你,你的逻辑思维错在哪儿?你那六不不是出于自觉,而是由于我的监控有力,措施得当。婚外情?对不起,白何老爷爷,听说过花甲老头儿逢着了花甲老太太的传奇,可你有那艳遇机会吗?当然,对某些人来说,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时髦着哩。所以,你创呀,尽管创,老太太我不会多心嫉妒的。至于喝点小酒嘛,”

白何一拍桌子,站起来离开了。

回到小屋,白何抓起鼠标晃晃,处在暂停状态黑压压的电脑屏幕,突然亮堂。

弹开与那些网站的链接,白何深吸一口气,打算集中精力,把邀请发表事宜定下来。可是不行,眼前总晃动着老伴嘲笑的脸孔。

这样己经多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老太太或者有嘴无心,或者有嘴有心,自己早己不把此当成一回事儿。

因为,如果自己反唇相讥,就是又一轮新的嘴巴大战,无趣也乏味。再说了,真有必要吗?双手搭在键盘上,白何烦躁的抬起头,朝窗外望去。

四月天,孩儿脸。

昨天阳光灿烂,对面高楼上花花绿绿,挂满了主妇们晒晾的衣服被盖。

今天却阴雨淋沥,可以清晰的看到,高楼下的公交驾校车场,一辆冒雨练驾小车车轮,翻动起一洼洼雨水……“至于喝点小酒嘛”老伴的嗓音在白何身后响起。

“完全应该!你这么一个六不好老头儿,如果连小酒都不许喝,那我也太过份啦。此外呢,卤菜保证供应,决不克扣。”

白何腰杆,不由得一挺。

哦嗬,老太太让步啦,胜利啊!

想罢,转身:“汤总得有点吧,干哽呀?”“骨头,鸡蛋,叶子菜,你自己不是在弄?”退休教师微微晒笑:“只是外出,不能再如你意。好啦,说清楚了,收拾洗碗吧。”

白何就起屁颠颠的起身。

搓着自己双手,兴冲冲的走向厨房。

可怜的白何老头儿要求不高,每天二顿饭,早上拈一撮枸杞,二颗红枣,合上三大勺麦片,再搅拌上一小条咖啡,用沸水冲了放一边,煮一个红壳蛋,放二个馒头在微波炉里,是每天雷打不动的早餐。

说是早餐,不如说是早中餐。

因为不论春夏秋冬,白何都是半夜12点—1点上床。

如果是冬春,第二天一般是9点起床,夏秋则是8点。所以晨练后,再把家里的清洁做完吃早餐,每天基本上都是9点半—10点。

一整个白天呢,又基本上都是坐在电脑面前。

每天下午近5点钟,才感到肚子饿了,从而吃真正意义上的中晚餐。

这中晚餐呢,也算是白何每天的正餐,老头儿对摄入关键营养的正餐别无他求,只要有小酒和卤菜就行。所以,弄半天,原来老伴是虚张声势,并没克减自己的食物呀。

但有一点,老俩口外出溜达或旅游。

白何习惯了每餐喝瓶啤酒,当然要有肉类。

即然老伴说明了外出节省,也就节省了吧。这就像在战场上,原本就不存在谁必须战胜谁?春秋无义战,那是二千多年前的事儿。

二千多前年,没有网络没有手机。

更没有QQ和微信微博,无法交流沟通造成的误会嘛。

其实呢,自从人类有了战争,也就有了进攻和抵抗,由此派生出诸如“正义”呀“侵略”呀“伟大不朽”呀什么的词儿。

试想,如果一方放弃了,还会有战争么?

这就象我,二个人战争一爆发,一开始我就没打算抵抗。

至于时不时的反抗反抗,完全是人性本能的下意识。所以,外出节省就节省了吧。更何况,外出的机遇,大大少于在家里的电脑屏幕前……

白何阿Q一样,乐滋滋的想着,开始了洗碗之旅。

或如果就此以为,老头儿爱上了收残洗碗这一行,那自然是大错特错了。

白何之所以和家里的“洗”字联上号,挂上勾,皆因为伟大的爱情。因为,老伴的手有点奇怪,少年青年和中年倒没什么,漫漫三大人生段,一双巧手洗得衣裳,下得厨房,握得笔书,打得电脑,甚至,还能和年轻力壮的夫君,对打过招……

可进入知天命之年后,一双手却越来越沾不得水。

特别是清洁剂,洗涤剂和洗衣粉之类。

如果沾了或者沾得稍久一点,保证溃烂,一点不假。白何陪着或她独自,到处找名医名院看过,结果,依然如此。白何也就不用谁催促和提起,自动与家里的“洗”字结了缘。

照理说,这事儿够完美了吧?

作为老伴儿,除了自己必须用手洗涤的玩意儿。

其他的或者由老头儿包干,或者扔进滚筒洗衣机,或者指点每半月大扫除一次的钟点工按部就班,这是令天下老婆,老太太和全职主女妇们,多么开心高兴和骄傲的事儿啊!

然而,可怜的白何又陷入了另种烦恼。

不管洗什么,都得用剂什么的,这是常识。

可白何不管洗什么,嗯不对,这样说的范围太大,有点空。那,就以白何洗碗为拍案说法的实例吧。案情非但不弯弯曲曲,反而笔直得令人难以置信。

也就是白何每次洗完碗,不管碗多碗少或碗大碗小。

老伴总是担心的咕嘟咕噜:“又倒这么多洗碗剂,清干净没有哦?”

一开始,老头儿还正儿八经的解释:“放心,我大开着水龙头冲的,白花花的水,冲得哗啦啦的响呢。”尔后,有意当着老伴儿的面洗碗冲涮,再以后,就右耳朵进,左耳朵出……

居家洗碗,是个纯技术活儿。

尽管白何对此尽心尽力,自以为洗得干干净净。

然而,总是成了老太太自由发挥的唠资,这让白何无可奈何,只好认倒霉。最后一个碗刚放进碗柜,老太太又出现了:“又倒这么多洗碗剂,清干净没有哦?”

白何还没答腔,那门铃叮咚响起。

老伴儿一闪身,以她这个年龄完全不相适的敏捷,窜到门前,紧贴在猫眼儿上,朝外窥探。

叮咛——叮咚——叮咚!门铃响个不停,紧跟在后的白何,直气得面色铁青,如果不是老伴儿拦住了大门,早一把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以前住在学校内,老师居住楼最高也不过六楼,且全是石梯。

校门口有大铁门拦着,24小时值勤保安,虎视眈眈的盯着,基本上没什么外人的骚扰。

可换房到这种纯住宅区,就不得了啦。上门推销的,叩门办保险的,往门底缝塞维修电话的……一个个大大咧咧,理直气壮,乐此不疲。实在是烦不胜烦。

质问小区保安,保安一翻白眼皮儿。

“一块钱一平方米的物业费,还想咋的?”

气得退休老师瞠目结舌,后悔不迭:“怪我怪我,当初顾着儿子媳妇春节要回来,功课做少了。早知道,送我白住也不来啊!”

所以,凡有不详的叮咚声,概由老太太窥测和应付。

有一次,老伴在三向还没回来。

白何端坐在家中敲着键盘,天马行空,浮想联翩,忙得正欢。叮咚!门铃响了。不知厉害也晕头转向的白何,腾身而起,思想还在情节里,右手却拉开了房门,一楞。

二个时髦且漂亮的年轻姑娘,含笑站在门外。

“大叔,你好!我们是××公司的,可以进来吗?”

事后,白何才回想起,这二个妹儿好精明,先就在称呼上设了个大圈套。邻里和在外办事,白何都概被称为“大爷”,即是对方出于的礼貌,也是白何的脑袋瓜子,周围常年一圈白发,自耳畔起就全部光秃秃的形象。

人家实事求事,白何也心安理得,不提。

可这二个妹儿呢?

一来却是极其暧昧的“大叔”,先就让白何精神一振,耳目一新,解除了本来就没有的戒备。在当下,“大叔”是什么?凡是不太傻的地球人都知道。

那是介于中年与老年之间,事业有成或收入稳定,刚甩掉年轻人的浮燥尴尬。

又还没染上老年人的木纳吝啬,有点野心更有点色心的的成熟男人。

这种男人承上启下,气宇轩昂,敢作敢为,基本上兜里都有点余钱,是天下所有年轻姑娘暗恋的对象。白何本来就与文字打交道,比一般人更理解“大叔”的个中奥妙。

所以,当下怔怔。

随即笑容满面:“请,进来吧。”

站在前面的高挑妹妹嫣然一笑,一步跨了进来。后面稍矮的妹儿也嫣然一笑,却转身跑过走廊,窜进了对面的一排住宅,挨个儿叩门或按铃。

白何马上回过神,站住不动了。

“哎妹儿,你们是哪个公司?干什么的哟?”

姑娘却往一边的厨房里走,逼得白何只好跟过去……继续描绘下去,味同嚼蜡,简言之,见白何并不上当,也不往自己身上乱瞟,一直拎着喷式洗洁剂,就一个功儿往油烟机,灶台和水壶上喷的推销女,居然恼羞成怒,张嘴就骂。

“你个老不死的,未必本姑娘非得要求你掏腰包?”

“哎,那个妹儿在那边叫你呢。”

白何走二步,站在大开着房门前:“好像在谁吵架哦”话音未落,高挑妹妹一步窜了出去,白何趁机砰的关上了房门。发现上当的对方,竟然返身对着紧闭的房门,咣咣就是狠狠二脚……

可是,不管怎么样。

像现在这样连连居家户门铃之事,还从没发生过,足见对方有多么嚣张张扬。

老伴对老头儿摇摇手,示意不要做声,然后离开猫眼儿,让白何凑近窥探。透过小小的猫眼儿,一男一女二个年轻人站在门前。

男的一脸不在乎和不耐烦,女的托着一大迭资料。

笑得勉强做作,就等着里面开门。

叮咚——叮咚——叮咚!白何虽然愤怒,可镇静下来,回身见老伴正给物业打电话,悄声报着楼层号。见屋里仍不开门,二年轻人对看看,大约是认为这家没人,转身顺着走廊到了对面。

随即,叮咚——叮咚——叮咚!

叩叩,砰砰声,陆续响起。

直到十几分钟后,三个保安气吁吁的赶到,将二人推进了电梯……“幸亏今天我在家”老伴一下靠在房门上,缓缓的松口大气,想想,又忧郁上了。

“也不知上海白驹那儿,是不是这样?我看明丰苑的保安尽职尽责的。”

“老门卫”白何纠正到:“多年的邻里,看也看熟了,哪能和这儿比?”

“还有隔壁亲家,经常是半开着房门,人离得远远的,如果遇到坏人悄悄进来,呼救都来不及。”老伴若有所思,皱起了眉头:“不行,我得马上给亲家打个电话,把我们这儿发生的事情,给她说说,让她们提高警惕。”

说着,弹开手机。

白何眨眨眼睛,将她拦住。

“行了行了,本来无事,你这么一好心紧急通报,不是没事找事吗?”老伴却朝一边闪动,挣脱着:“什么叫没事找事儿?不都说常备不懈,防火防盗防闺蜜嘛,让开。”

“哎哎,还是算了算啦,”

白何哭笑不得,连连摇头。

“没想到你现在还有闺蜜?谁是你的闺蜜啊?亲家吗?”叮咚!铃声再响,猝不及防,靠得又近,犹如响在老俩口耳畔,居然吓得一向镇压自如,处危不乱的老伴,嗷的声扑进了老头子怀抱。

白何完全没注意,骤然被对方一撞,重心不稳。

趔趔趄趄的后退二步,差点儿跌倒。

叮咚!白何下意识想开门,不想老太太把他一推,一步扑到了猫眼上。稍倾,喜笑颜开的拉了门:“找白何呀?他在。”

老同事柳州,笑嘻嘻的站在门前。

“老白,走哇,100块。”

“哦,那儿?”想着网上的事儿很多,白何不太愿意去,又看看窗外:“快七点罗,天都要黑啦。”老伴对着白何笑到:“人家柳州特地上楼来邀请,我看你还是去吧。”

得了这句话,柳州就返身下楼。

“我去拎乐器,在一楼等,快一点。”

关于这个老同事,说来话长。白何与柳州以及柳老太太,是同一单位职工。年轻时,三人一起住单身宿舍,天天凑在一起。以后,白何以工代干,上调公司业务科,三人同公司不同面,一晃就是三十多年。

没想到,前年老伴作主换房到了这儿。

结果,柳州一家就住在其楼下。

30多年的烟尘,淹没了回忆。老同事再成芳邻,物是人休,兴趣各异。“离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怡然敬父执,问我来何方。”杜甫的“赠卫八处士”,好像就是为俩人写的。

不过,还是那句老话。

江山易移,本性难改!

年轻时只对机械感兴趣的柳州,仍然对上网,创作,国家,民族之类什么的陌生。其退休后的最大爱好,是买菜做饭。

饭后的业余活动,一是与老太太较真吵嘴。

二是和几个老头儿组成了个铜管乐队,没事跑到无人处的答的答地练吹,聊以自娱。

专门负责在外打听跑路的探子,经常拿些诸如丧葬,离婚结婚和换房搬迁之类的吹奏业务回来,哥儿们就手机联系一起赴约。

一场下来,高高兴兴,收入却不多。

基本上,也就一直维持在每人每次100块人民币水平。

有点类似民间吹奏小团体或叫小合作公司什么的,可又没固定的活动办公处,当然更没经营执照……自从知道了柳州的家庭爱好和业余嗜好,本不认识他的退休教师,就对柳州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但拿此说彼成了常态,弄得白何老不了然。

而且全力支持白何,跟着老同事练吹赴约。

当然罗,老太太倒不是看重那100块,而是想借此让老头儿离开电脑,拿她的话来说,就是“做一个正常的老头儿”。

所以,白何对这个老同事,一向是敬而远之。

可不知是的确发现了人生的价值,还是有意在白何面前炫耀?

这己是柳州对白何的第N次邀请,而且是当着自己老伴的面直接邀请,这种老同事之间,半开玩笑式的霸王硬上弓行为,真让白何有点进退皆难,啼笑皆非……

要说呢,这人与人之间。

先天就是遵循着大自然法则的。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道不同,路亦不同,行事天下,莫不如此。可老伴儿怀着目的的催促,倒让白何一时半会儿有了点兴趣。

在为原创《上海你好》所收集的资料中。

白何收集了大量,关于上海老人们如何生活的资料。

正在煞费苦心的精炼提炼,准备把它用到后面的原创之中。因此,柳州的邀请让白何猛然想起,自己的资料中还没有,关于重庆老人离退休后生活的第一手情况。

以一斑窥全豹。

这不正好是个深入了解的契机吗?

于是,20分钟后,白何二手空空的到了楼下。年轻时的白何,是个音乐爱好者,同时也是个乐器自学成才者。在那遥远的岁月里,时年不过12、3岁的工人子弟白何,靠着天赋,无师自通,居然连续学会了竹笛,二胡,月琴,扬琴,口琴和手风琴的吹奏。

其中,尤以竹笛为最拿手。

曾在他当时那个大厂区域,方园一公里内,小有名气。

半个世纪过去了,当年的小小吹笛手,如今成了只会上网码字的花甲白丁。因此,白何注定只能跟在柳州后面,当个陪客看客而己。

见白何空着手,柳州夸张的鼓起眼睛。

“全还给老师了”“本来就没有老师”

白何淡笑到:“是老啦,忘记啦,不像你柳大吹,越老越值钱哦,走吧。”二人开步,柳老头儿边走,边扬扬手中拎着小号箱。

“一万三,上次出差到北京,在燕莎商场刷的卡。家里还有二支,就这最贵。音色,域度都不摆啦。就是号称世上最贵的小号“马丁爵士乐”,也不过如此。”

嘟!“上车”

柳州招下一辆的士,二老头儿钻进去。

“到××公园,在公园大门口停。”的士司机点点头,按下了车牌。“哎,知道马丁爵士乐不?”柳州珍惜地把小号箱抱在自己怀里,偏着脑袋瓜子,瞅着老同事。

“你懂乐器”白何摇摇头,有点感到了柳州的用心。

“都是民乐,与你的小号挂不上号的。你说说,我听听。”

“‘马丁爵士乐’之所以珍贵,在于其独特的制作工艺,这种制作工艺是铜管乐器制造商,按照马丁爵士乐器公司的定货而专门研究出来的。在20世纪40年代末到60年代中期,这种型号的小号称霸爵士乐小号市场。著名的爵士乐小号演奏家迪齐·吉列斯匹以及迈尔斯·戴维斯和切特·贝克都是用这种小号演奏的。照片上的这把“马丁爵士乐”小号,于1955年在美国纽约以5.5万美元的高价售出……”

白何意外的瞧着老同事。

说实话,在他这个年纪。

又对文不甚感兴趣,能描述清楚,完整,抓得住重心,如数家珍,也算可以的了。至少,我白何这一点绝对赶不过他的。

“看不出,你对小号了解得真多,这需要查多少资料哦?”

白何由衷的夸奖:“我就不行”

“不难!记下需要的,让孩子帮忙就行了。”柳州倒不以为然,也有些不在乎:“孩子也不是神仙,什么都知道。上百度一查,应有尽有,方便得很。”

柳州漫不经心,手指头在箱子上叩叩。

“当然罗,你自己要懂音乐才行。你不是整天坐在电脑前,上网码字儿原创玩儿?”

柳州瞟瞟白何,毫不客气的问到:“喜欢,只是本能。年龄大啦,也就忘记啦。能做到真正为艺术献身,契而不舍,才是最高境界。哎白何,这可一点不比你会原创差哦,不是什么下里巴人哦。”

白何恍然大悟。

那是在白何刚搬迁到这小区,第一次碰到柳州俩口时的事儿。

多年的老朋友老同事,突然成了楼上楼下,柳州很高兴,唠唠叨叨的拉着白何不松手。其间,白何发现年轻时说话就大咧咧,声音洪亮,坐姿站姿都不甚雅观的柳州,现在更甚。

甚至当着自己的女儿女婿面,端着酒杯抖着双脚,就不时爆粗口。

愤世嫉俗地将天下当官的,挨个儿骂了一大遍,不禁暗地皱皱眉。

未了,柳州老伴,也就是白何的老同事问:“白何呀,你即不喜欢在外面和老同事叙旧,又把年轻时学的乐器全丢了,那一天闷在家里干些什么?”

“打扫清洁,洗碗,然后上网,写点小玩意儿呗。”

白何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借此显示自己与柳州的天壤之别。

由于白何年轻时就喜欢舞文弄墨,柳州俩口子听了也不奇怪,聊天继续……没想到,天性好强的柳州,就把这话牢牢地记在了自己心里。

碰上机会,就猛丁抖出来。

嘲讽嘲讽对方,找个心理平衡。

白何只好暗自提醒自己,生存不易,人皆好胜,莫以自己的好恶,取对方的高低,上至老朋友老同事,中到亲切友好,下接儿女亲家,记住喽!

“哎师傅,停一下,到路边。”

柳州忽然叩叩前面椅背,招呼的士司机。

白何不解的眨巴眼睛之时,出租车滑向路边,稳稳地停下,可那计程表的红字,却仍闪闪跳动着。柳州摇下窗玻璃,探出头去:“小狗,到哪去?”

三个兴冲冲赶着路的老头儿,骤然停下。

其中一个扭头看看,走上前来。

“是你嗦,柳校,哎,这不是白何吗?”白何也认出来了,伸出手去:“姚书,多年不见,长胖了也长精神啦。”

曾经的公司党总支书记,握着白何的右手。

“一样一样,同发同庆,呃,我听说你老俩口不是到上海,帮儿子带孙女儿去啦?”

“刚回”柳州接嘴,瞅瞅仍站在原地的那二位:“那不是××,×××?都配齐啦,你们这是到哪儿去?”“路考”过去的党总部书记,现在的耆耄老者,神气活现的回答。

“就是驾照路考”还伸出双手,做了个握着方向盘的标准动作。

柳州睁大了眼睛:“路考?如果我没记错,你比我们大6岁耶!”

“柳校,好记心。”前党总支书记对他伸出大姆指晃晃,得意的笑了:“今年69,明年70,还能开上几年。好行了行了,老师等着呢,有空联系。”跑掉了。

柳州也叩叩椅背:“师傅,走吧。”

的士就轻轻一滑,跑了起来。

白何和柳州同时扭身回头,从后窗玻璃看出去,老书记和老同事的三颗白花花脑袋,越晃越远,越晃越远……“吓人!这是考驾照还是考杀手呀?”

的士司机,咕嘟咕噜的。

听起来,象在和老婆说悄悄话。

“69岁的老头儿,比我老爸还大,不在家里好好呆着,跑出去考驾照?今天我不是亲耳听到,根本不敢相信。再说,好像车管所没这政策呀?”

柳州就快活得又叩叩椅背。

“计划没有变化快嘛!你没看今天的网易新闻?”司机摇头。

“网易和人民网都报导了,公安部139号令将于4月1日起在海南实施,十大内容中除了自学直考外,全部按期实施。全国范围内可异地补换领驾驶证和审验,特别是这第九条,老年人定期体检年龄进一步放宽,应当每年体检并提交身体条件证明的驾驶人年龄,从60周岁提高到70周岁,70周岁以下的“年轻人”将不用每年体检和提交身体条件证明……”

可以看出,这位不过30出头的的士司机。

每天就光顾忙着找板板钱,一定是这才听到。

他眨巴着眼睛,似信非信:“是不是哦?”停停,甩过来一句:“你亲眼看到的”柳州就有点不好意思地,飞速瞟白何一眼:“我女婿讲的,我女婿是传媒大学的硕士,天天上网。”

的士,在××公园大门外停下。

的士司机通过车载电话向同行们的求证,也正好得到证实。

他高兴地把手里的车费,退了十元给柳州:“哥子,谢谢了呵,这是信息费,就当信息费。我得把这好消息告诉我老爷子,他就想着去考驾照呢。”

“老爷子多大啦”二老头边往车外钻。

柳州边随口问:“记性还好吧”

“53年的,手脚倒还灵敏,就是记性好,忘性大。”白何和柳州相视一笑,同龄人嘛!该考该考,再不考,就真是老啦……

进了公园,嗬,白何不由得想起了上海的鲁迅公园。

那儿呢,基本上是中老年人的天下。

一个比一个脾气急燥,肝火旺盛和牢骚满腹的老头儿们,也有少量的老太太,晨练如故,风雨无阻,为此划分地盘,拉帮结派,吵吵闹闹,甚至挽袖动手,成为一景。

去年,白何和老伴还在上海租房带孙女儿。

在鲁迅公园大修后重新开园的那天早上,特地起了个大早。

从浦西转了三道车赶拢,游览据说是“扩建维修,精心设计,科学施工,新景喜人,乐而忘返……”的新鲁迅公园。

可老俩口喘息未定的,在七点半前(七点半后买票入园)赶到后,却吓一大跳。

乖乖!整条街上都是晃动着的花白脑袋。

人声鼎沸,咿里哇啦,群情激愤,间或还有沙哑的叫骂。好容易随着这一大股洪水涌进了公园,却理沮丧气颓。公园的草坪上,人行道上,甚至假山,茂树和花丛之间,都是白花花的脑袋瓜子……

挤得和被挤得气喘吁吁,鬓发贴额的老俩口。

没呆上二个钟头,便惶恐不安费力地逃了出来。

看看这儿,××公园没上海鲁迅公园宽大,景新和景多,更没一点名气,不过就是比外面的水泥森林,有宽泛的空地,茂树,绿草,繁花……

多年的石椅石凳,新兴的露天便利店。

咖啡座,和沸反盈天的儿童乐园。

依然到处都是中老年人,依然到处都是花白脑袋,依然到处都是行走缓慢的身影,却独独没有所谓海派鲁迅公园里,那种特有的明显,困惑的燥动不安与紧张氛围。

柳州和老友们陆续碰齐。

不知是疏忽还是有意,柳州也没刻意介绍白何。

只是淡淡到:“我朋友,老笛仙。”这次是接的活儿,是一家人的乔迁之喜,主人要求不高,就是必须吹满二个钟头(正常家宴时间),如点歌,另外加钱。

十七个老头儿,拎着自买的乐器。

虽然五花八门,却也崭新锃亮。

在主人事先安好的大红色高脚塑凳一坐,整齐划一,倒也威风凛凛,颇具声势。老头儿们到场后,就忙着拿出乐器调试和试音。

柳州用眼色叫过白何。

居然从小号箱里,拿出一根铜管相接的竹笛,也不说话的递给他。

这意思很明显,更具挑战。白何迟疑一下,接了过来。抚摸着有些泛冷的竹笛,白何有种想哭的感觉。哦,老房,花海,笛子,50年前的一幕一幕,在他眼前电影般的续续闪现……

三个半小时后,嘎然结束。

混在老头儿们中,真正“滥竽充数”的现代南郭先生——白何,才暗地松了口气。

看来,这乔迁之喜的一家子是土豪。演奏中,有年轻漂亮的女生,分别送上一杯杯柠檬水,纤尘不染的玉手,明亮如水的眼睛和高挑泛香的身子,把柠檬水杯轻轻放在每个人身边的小凳上,并不断添加,以供乐手们润喉之用。

说好的二小时时间到后,点歌条一张张递了上来。

装腔作势吹着笛子的白何,还真没想到。

这些花甲老乐手,吹奏起时下和网上的流行金曲,不但轻车熟路,信马由缰,而且韵味十足,撩人心魄。散会后,柳州当场分钱,有点歌独奏,合奏的,100元上再加100,其余的人手一张百元大钞。

白何也得到一张,这让他暗地愧疚,脸孔发烫。

然后,十七个气宇轩昂的老头儿,来到了公园大门外的火锅店。

看样子,都是老熟人了,店老板早准备好一个大桌,占了几乎半个火锅店。大家这才放下架势,宽衣解带,伸开手掌,么喝起来……

一直挨着白何坐着的柳州,碰碰他。

“阳春白雪,怎么样?”

白何真诚回答:“这些就莫说了,你比我活得有滋味。没想到,从公司出来后,你还当过十几年的副校长?”“你不也是总经理,副总经理和职业经理人的?”

柳州摇晃着一头黑发,喷着酒香。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可我并不多你的心,几十年的老朋友老同事啦,谁还不了解谁啊?还去吗?”白何点点头。

上次离开重庆赴上海市,为了保险。

当然也是为了接收签约合同什么的。

白何把自家信箱的钥匙,交给了他,委托其帮自己接收转寄。回重庆后,也有意还保留在他那儿:“二宝呀,我不像你哦。”

柳州夹一片烫熟的毛肚。

嗵地放进白何碗里。

“可大宝二宝都是女儿,还是有一丁点不如意。怀上没?我记得你那儿子不太爱说话,像个大姑娘。有了大宝,而且是在上海滩,还这样?”

“差不离吧”有些悻悻儿的。

想起白驹那匆忙的背影,略带忧郁的神色,白何一仰脖,喝下小半杯青啤。

“性格始然,没办法的事情。”柳州笑了,用肩头挤挤白何:“都63啦,离天近离地远啦,说起话来还这么文绉绉的,和你那退休教师,绝配啊!”

十七个老头儿,酒足饭饱。

一共花掉800多块,平均每人投45元。

于是,打着饱嗝,喷着酒香的老头儿们,又各自掏腰包,把自己的份子递给柳州,有的还大方的说:“零头不补,当小费吧。”

柳州却大声的笑骂。

听上去心情很舒畅。

“他妈的,敢公于行贿受贿?你这是居心不良,要我被双规双开的呀。接着,给你孙儿买棒棒糖。”把找补的零钱,准确无误地扔进对方手里……

回到小区,就等电梯。

柳州有意无意,随口又问。

“下次还去”“也许”白何看看他:“不过我不去,并不等于不喜欢,有意思。”“当然有意思”柳州抬头望望天花板:“你知道,我不喜欢上网,更不喜欢什么网络小说,可你的《莲花校的女婿们》,我却从头到尾看了。”

“哦”白何颇感意外。

惊喜的追问:“觉得如何”

哗啦啦,电梯门开了,二人跨进,柳州随手在键盘上点点,闪着钢铁光泽的电梯门重新合拢,上行。“说不出感受”柳州笑笑:“我是觉得你那本小说中,冷刚偷偷在地下舞场伴奏那一段,和我们现在的情景,正好鲜明对比。所以,活着真好,要自己对得起自己才行……”

直到二老头儿告别,白何回到自己家里,仍一直想着柳州的话。

听到门响,大屋传来话声:“白何,弄好后进来一下!”

换鞋换衣,洗漱完毕,白何进了大屋:“什么事情”不过约莫11个平方的所谓大屋,靠外的落地窗上,嵌着个定做的大柜子,让本该亮堂堂的屋里,显得幽暗。

靠洗手间这边的墙壁,安放着2米5长,1米7高,70公分宽的半高仿古雕花木柜。

中间再放着张1米8宽的大双人床。

因此,人行其中,一人侧身小心谨慎独行,尚且艰难,二人就只有超级度的“塞车”。老伴儿躺在精心迭起的半高被堆上,正在听书“那么,为什么至今仍破不了肯尼迪被刺杀的案呢……”

“如何”老伴抬起眼。

“说话没得罪人哟”

“还行!什么事儿?”“你那个大哥打来电话,让你明上午一起到小芳家,九点钟在下面车站等。”“嗯”“别忙,还有,更重要的,”白何又站下,转过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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