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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士先生的拒绝与捐献
作者:马济元  发布日期:2020-05-08 15:56:39  浏览次数: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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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启甲(1873—1940年),字良士,常熟古里人,藏书家,绵延了五世的瞿氏铁琴铜剑藏书楼第四代楼主。瞿氏铁琴铜剑藏书楼,与山东聊城杨氏海源阁、浙江钱塘丁氏八千卷楼、浙江归安陆氏皕宋楼合称为清末四大著名私家藏书楼,并且被誉为四大藏书楼之翘楚,素有“南瞿北杨”之美誉。

瞿氏五代人守护中华古籍善本、秘笈经椠,守护中华文明,令后人肃然起敬。而第四代楼主良士先生,他绍增先绪,“擅文学、书法,维护先代藏书尤谨。”①他为守护藏书、发挥藏书功能所做出的“拒绝”与“捐献”,至今依然灿灿闪耀于历史文化名城常熟,鼓舞着众多后学者用心传承,积极发扬。

光绪三十三(1907)年,皕宋楼楼主陆树藩为救济京津灾民招致负债累累,日本学人岛田翰乘机诱骗皕宋楼出售藏书,随后捆载东去。兹事,国中有识之士无比痛惜,还有学人涕泗横流:“愁闻白发谈天宝,望赎文姬返汉关。”河山破碎,多家书楼岌岌可危,当时钱塘丁氏八千卷楼的藏书亦面临散佚,后流入两江总督端方与其学生缪荃孙创建的江南图书馆。1908年,端方、缪荃孙又策划收购瞿氏铁琴铜剑楼藏书,他们委派叶昌炽乘舟前往古里,要求瞿氏进呈书。瞿启甲不允,护书态度出奇的坚决。叶昌炽日记写道:“良士保守祖泽即保守国粹,瞿氏由此佳子弟,贤于陆纯伯远矣。”叶氏感动之余,致函友人商量劝阻清廷征集瞿书,加之邑人庞洪文、邵松年等等致函清廷作证瞿氏书永无输出。瞿启甲又嘱叶昌炽告知端方:“瞿氏书籍归公,俟帝国图书馆成立,当赞成。”常熟市志则记载道:“两江总督遣人令瞿氏献书,许官京卿,启甲不为所动。后经父老斡旋,进旧刊及影钞若干种。”瞿启甲殚精竭虑守护瞿氏铁琴铜剑藏书楼传世的秘笈经椠,守护中华文化,感人至深。

瞿启甲拒绝给清廷献书,拒绝为军阀曹锟贿选。民国十二(1923)年,瞿启甲、徐兆玮、蒋凤梧三位常熟县的国会议员赴京参会。他们在寓所刚刚安顿落座,会馆的堂倌眉开眼笑地吼叫着进门:“先生们好,饭菜合口味吗?恭喜先生们有福、发财,曹大帅给每位与会先生馈赠银票一张,大家即刻可去门房找刘副官,当场兑现5000大洋。”显然,直系军阀曹锟是用银元买他的大总统选票。曹锟贿选,该怎么面对?

“曹锟何许人,姑且勿论,单说贿选,我反对,我不能要这银票。”瞿启甲把银票退还了堂倌。启甲带了头,徐兆玮、蒋凤梧也表示赞同,也把银票摔还堂倌:“我也不要!”。退票后,瞿启甲他们毅然离京返回了故里。瞿启甲回到铁琴铜剑藏书楼,采纳徐兆玮的建议,立即让家人动手捆扎书楼藏书,自己再一次赶往上海选择安全的藏书场所。瞿启甲早早做好守护宝藏的各项准备以防不测,为守护宝藏,呕心沥血,无怪乎叶昌炽夸赞良士先生是瞿门佳子弟!

瞿启甲拒绝给清廷进呈书,拒绝为曹锟贿选,然瞿氏铁琴铜剑楼的藏书,“凡海内学人、邑中同好,需要搜辑丛书,借读钞补,概乐于助成。”②邑人张兰思父子在铁琴铜剑楼观书、抄书、校书,连续数日;珍贵的万历刊本赵用贤撰《松石斋集》,启甲大方地出借给赵希文,供其抄录;王祖畲数度拜访铁琴铜剑楼,借阅宋元刊暨秘抄精校本……此等乐于助人读书之举,实在不胜枚举。当时众多的文人学士、邑友同好如徐兆玮、丁国钧、汪鸣銮、庞鸿文、俞钟颖、费念慈、邵松年等等等等,都不知多少次地访问过瞿氏铁琴铜剑藏书楼,或借阅或抄录瞿氏所藏的精椠秘刻。瞿启甲曾这么说:“书贵流通,能化身千百,得以家弦户诵,善莫大焉。”其时天下的书楼,能够为学人提供阅读、抄写之便的,铁琴铜剑楼是绝无仅有的个例,凤毛麟角的存在!民国九(1920)年至民国十四年间,商务印书馆辑印《四部丛书》,张元济、孙毓秀乘舟前往常熟拜晤瞿启甲,良士先生慨然允诺为书局提供铁琴铜剑楼所藏精品。亦为藏书家的学者叶德辉致函瞿启甲感叹:“此次《四部丛书》之印,发端于鄙,而玉成于阁下。”馆长张元济也致函瞿启甲:“前承盛意,将尽出所藏善本影印行世,嘉惠后学。”良士先生如此守护我古代文献遗产并使之发扬光大,功高德馨,令人欣佩!

瞿启甲兢兢业业守护藏书,然而他却乐于助成书的流通,为学人提供阅读抄印之便。更加难能可贵的是为公立图书馆慷慨献书。民国四(1915)年,瞿启甲在家乡倡设公立图书馆,自己以身作则,带头捐书(诸如《十三经注疏》《四书集注》《千金方》等等精品),临终,瞿启甲谆谆遗命家人:“书勿分散,不能守,则归之公。”新中国成立后,儿子们将铁琴铜剑楼藏书(譬如52种宋元明善本书)悉数捐献给了北京图书馆以及上海市文物管理委员会。而今常熟图书馆的镇馆之宝就是瞿氏捐献的铁琴铜剑楼藏书。

瞿启甲拒绝给清廷进呈书,拒绝为军阀曹锟贿选,然而乐助学人同好阅读,并且把瞿氏200多年宝藏悉数慷慨捐献给了国家,瞿氏为国家为民族守住了经典,功高至伟!如今,北京、上海图书馆的铁琴铜剑楼藏书,得其所哉,发挥着更大更好的作用。坐落古里的瞿氏铁琴铜剑楼也得到了很好的保护、修缮,并且开设了纪念馆,瞿氏藏书的非凡业绩得以彰显,瞿氏守护中华文明的高风亮节得以更广泛更深层次的传承和发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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