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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出雷池·一個移民的旅程 (4)
作者:李潤輝  发布日期:2010-09-16 02:00:00  浏览次数:2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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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奇異國
 
達表叔是麥卡錫年代試圖移民的掙扎者之一,他的父親早年移民去了美國,但卻在贊助兒子問題上遇到了很大的困難。那時,申請去美國被拒絕的理由可以只是在公共汽車上湊巧坐在一個讀左傾報紙的人旁邊那麼簡單,一些特工就是專門費盡心力去收集這些證據。為了博取新的申請機會,表叔就以學生簽證形式來到了澳洲,但是他的申請仍是接二連三的麻煩不斷。
在他的一輛我後來才知道稱作Morris Minor的小車裏,達表叔帶著我到了他位於悉尼東部,Bourke 街的家,那天是星期五。一到那裏第一個讓我震驚的是這條街的靜寂,即使那天是在平常工作日。達表叔的房子是一座兩層的老式樓房,從外面上看,並不怎麼大,但是裏面卻是驚人的寬敞並有著許多小房間,每個樓梯的轉角處,閣樓上,一直延伸到直通後巷的走廊都有房間。每個房間裏都有一個小火爐,但是眾多租戶卻同時分用兩個帶有投幣式燃氣熱水系統的浴室。
我們從霹靂作響的樓梯爬上,進入狹窄的閣樓,一張小床的尾端戳進傾斜天花板的矮的一邊,達表叔告訴我說:“這是你的房間啦!”雖然狹小一點,卻沒有困擾我,因為有著自己的房間是我從未享受過的。
我們的房東是一位六十歲左右的高挑的MacAdams夫人,我們稱呼她Mrs Mac(麥太太),她很有禮貌,甚至表現得友善,但是底下隱藏著一縷淡漠的神態,使我們知道她不會忍受任何出軌的行動。
“經常準備足夠的便士硬幣,以便你們洗澡做飯。” 麥太太那第一天早晨就提醒我,澳洲的便士是一巨型銅塊,“樓下後門旁邊有一個洗衣房,星期二和星期四是你的洗衣日,並且記住每頓飯後要洗乾淨你們的廚房用具,火爐也是,我可不想看到蟑螂呀!上下樓梯一定要輕輕的,不要猛撞那些門,用收音機的時候把音量調低,以免打擾其他租戶——如果你用收音機的話…”
提醒說話說完了,麥太太吃吃笑著說,“我知道你肯定會寫信給你們的父母們,告訴他們我是一個Nasty(令人討厭)的房東吧!”
“Yes!”我迅速的接著囘答。
麥太太和達表叔困惑的望著我,幸好達表叔意識到我將“Nasty(令人討厭)”和“Nice(令人喜歡)”兩個詞搞錯了,便立刻給我解圍,皆大歡喜,真是好好的給我上了一節語言課。雖然我從小學就開始學英語,但是她的口音的確讓我很不習慣。
在樓下,一張薄薄的簾子把裝有一台電視機的客廳與麥太太的臥室隔開。晚上,David彭,一個在悉尼科技學院進修會考班,並且即將和我結為好朋友的租客和一些其他租客被邀請去客廳看電影,不久,我也成為了他們中的一分子。澳洲在1956年開始了電視廣播,比香港還要早,並且多年來比香港更廣泛地傳播。雖然那時只是黑白電視,但對我來說是已經是很新奇的事物了。那客廳又小,又暗,又潮濕,並帶有一種老人的氣味(或者是老傢俱的味道?),但電視確實是一種啟示。
 
“對不起,請問最近這兒的天主教堂在哪裏?”一天晚上我問麥太太,在我離開香港的時候我剛剛被洗禮(在慈幼學校必然發生的事情),雖然我的父母都是佛教徒,他們也容許我接受了天主教教義,但是為了我年紀太小的緣故還是拒絕了我的洗禮要求。就在我離開之前,他們終於同意了,他們希望我加入天主教會後在澳洲可以得到更多的照顧和認同。
“啊…”麥太太似有點愕然,“聖瑪莉大教堂離這兒大約十分鐘路程吧,”然後她給我指了個方向,“你是天主教徒嗎?”
“是的,”
“我聽說你們天主教徒每週都必須去一次教堂?”
“是啊,在星期天。”
“那你在船上的時候怎麼辦?”
我聳聳肩說,“我找不到一個神父,有一天一些澳洲人聚集在甲板上,他們在小桌子上放了一些花,但那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宗教儀式。”
麥太太打斷問,“哪是什麼日子?”
“我記不大清楚了,大概一週以前吧”
“應該是4月25號,那天是澳紐軍團日(ANZAC DAY),它是用來紀念澳洲和新西蘭軍隊在加里波利的登陸,”她解釋著,生怕我的地理知識跟不上,“那是在土耳其,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
麥太太開始陷入沉默,凝望著一張竪立於壁爐上面的照片,那是一名穿著制服的年青人。
“盟軍遭受慘敗,無數的澳洲士兵陣亡了。”她仍然凝視著那張照片。
“您的兒子是不是參加了那場戰役?”
“噢!不是,他不是那個年紀,”她指指相框,“他參加了下一場戰役——對日本的戰爭,他被派往新加坡,但再也沒有回來了。”
 
*     *        *        *        *
 
在隨後的幾天裏,我找到了聖瑪莉大教堂,沿著那條路,我碰到了一家小商店,在那裏我可以買到食品和新鮮的牛奶。
“一小瓶牛奶?”商店裏一位友好又漂亮的女士每次向我問候,重複著我第一次向她的發問,一升牛奶六便士,對我來說真是太便宜了。
我問達表叔,“這邊的牛奶會不會參水,以獲得更大的利潤?”
“不會的,輝。”他笑著說,“在這裏我們不會做那種事情,澳洲牛奶是很充足的。”
達表叔對我很照顧,每天晚上都給我帶來晚餐,甚至有時候還邀請David和我們一起進膳。週末,他帶我去悉尼的岩石海岸,在那裏我們觀賞著浪花、海鷗、泳兒;滑浪兒在他們的滑板上衝浪,有時候,他甚至帶我去看別人釣魚。
“有沒有收穫?”他總是會問,便和這些垂釣者挑起話題來。一天,達表叔買了一些炸魚和薯片,他教給我如何撕開包裝好的報紙的一端,並且如何用手指挑出粗的薯片和炸魚,嘗起來是熱的,脆的,鹹鹹的。
“喜歡嗎?輝,”他滿帶期待的笑著問我。
“嗯,喜歡。”我回答,而且我確實是很喜歡。
“那從現在起,這將是你以後經常吃的東西了。”達表叔笑著。
 
“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一所學校,是寄宿制的。”有一天我們去沙灘遊玩回來後達表叔告訴我,“你不會去亞勝安排的那所學校了,那是不適合你的!它不過是給那些移民官員掛名用的野雞學校,大多數學生甚至從來不去上課的。”
“但是,亞勝在哪?”我問(想著我要向他詢問關於澳洲的女孩子!)。
“我不知道你是否會見到亞勝,”達表叔對我坦白說,“現在,交易已經完結了。”
因此,我需要知道的關於澳洲女孩子的事情至今仍然是一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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