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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那山、那水、那人(2)
作者:刘国林  发布日期:2017-05-10 13:17:47  浏览次数:23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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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少帅,真正的东北汉子

张少帅,时值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五十周年之际,你一定感慨万千,有说不完的心里话吧?东北的父老乡亲也是同样。半个世纪过去了,东北的父老乡亲没有忘记您,时刻都在挂念着您的安危冷暖。因为,您的一生和中华民族的安危连在一起,和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连在一起。东北人有口皆碑:您是东北人楷模,东北人的骄傲,东北人的自豪!今天,海内外炎黄子孙同庆抗日战争胜利五十周年,东北的父老乡亲更加想念您,借《人民日报》的一角,跟您说几句话。

张少帅,说您是真正的东北汉子,是因为您有中国人的骨气。听老辈儿人讲,您少年时代便决心在促进祖国和平统一、维护国家领土完整方面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您曾发誓:本个人之良心,尽个人之能力,努力的救中国。记得,1921年秋,您应日本军方邀请,东渡赴日观秋操。您亲眼看到,日本的四岛弹丸之地称雄东南亚,特别是日本人在您眼前炫耀武力,使您的民族自尊心受到极大的伤害。当日本军方淫威地问您有何观感时,您回答:“你们日本 人能做到的,我们中国人也能做到;你们日本做不到的,我们中国也能做到,诸君等拭目以待!”短短几句话,斥得日本军方哑口无言,长了中国人志气,灭了日本军国主义的威风。正像您在1924年接任国民大学校长时讲话说的那样:“中国地大物博,人口众多,本应为世界强国。而我们自己不振,国难重重,我辈青年均须负起救国爱国的责任,而我个人责任尤重。”在为您 父帅举行葬礼时,面对当时日本政府的威胁,您给予有力的回击,让东北的父老乡亲拍手称快。当时,日本政府以吊孝为名,派其驻法大使林权助胁游说您投降日本,您明确地对林权助说:“我是一个中国人,当然以中国人的立场为出发点。我不愿看到中国分裂,而愿中国走向统一!”您觉得这样说还不能表达您的立场,进一步补充说“我的决定不会受日本的压力,而是东三省的民意为定,我不能违犯东三省的民意!”林权助听了,仍然喋喋不休地说:“我和令尊是好朋友,在私谊上说,我把贵总司令当作自己的子侄,有危险我不能不奉告。”您听罢,愤然变色,大怒道:“我和贵国天皇同岁,阁下知道不知道。对阁下刚才的话,我所奉告的就是这些!”说罢,您就令人端茶送客,弄得林权助狼狈而去。您还记得1929年11月为哈尔滨文庙撰写的《文庙碑记》吧?当时,世界列强有十来个国家在哈尔滨进行政治文化侵略和宗教渗透。日本帝国主义虎视眈眈,伺机吞并东北,在这样特殊历史背景、文化背景之下,你支持哈尔滨修建文届,主张尊孔祭孔,支持哈尔滨人民抵御外国侵略,振奋民族精神,才撰写了《文庙碑记》的。您在《文庙碑记》中指出:中华是孔子的祖国,哈尔滨是华夏后代聚居的地方。如果 没有一个理想的祭祀场地,怎么能激起学子的钦佩和崇敬之情?您最后在碑记的结尾处引用了《礼记》中的一句话:“祭都教之本”,一语道出了您爱国兴邦的思想。

张少帅,说您把自己的一生和中华民族的安危连在一起,一点也不过份。您一生所爱的,就是自己的国家和同胞,任何对国家有益的事,您都甘心情愿地牺牲自己去做。1930年初,您亲眼目睹日本霸占旅大港口和南满铁路,控制东北的交通命脉。如不励精图治,奋发图强,任日本侵略野心膨胀下去,中华民族就会有亡国灭族之危险。您任东北边防军长官之后,一方面利用东北军海军学校培养军事人才,一方面筹划军费,建立葫芦岛港。1930年7月2日,您亲笔为葫芦岛筑港纪念碑撰写了醒目的碑文,还亲临实地,主持了隆重的筑港开工典礼。可惜,没等葫芦岛军港建成,“九·一八”事变了,虽然葫芦岛军港夭折了,但建港纪念碑却代表您的意愿,高高地矗立在军港前,让后人瞻仰。

你还记得刘长春这个人吗?东北的老年人都记得,1932年第十届奥运会在美国洛杉举行。日本想借此机会将东北的伪“满洲国”推上国际舞台,扬言要派刘长春和于希谓两名运动员代表伪满选参加 奥运会。刘长春出于民族义愤,不为威胁利诱的所动,毅然于1932年5月间在《大公报》上发表声明:“我是中华民族炎黄子孙,我是中国人,绝不代表伪满洲国出席第一届奥运会!”您对刘长春的爱国精神非常赞赏,慷慨解囊,支持刘长春代表中国参加奥运会。您还亲自宣布:刘长春为运动员,宋君复为教练兼翻译,代表中国出席第十届奥运会。这是中国运动员第一次参加奥运会比赛,由于您的支持,日本和伪满洲的阴谋破产了。

您一定还记得您写给刘芳波的信吧?1939年4月,您在幽禁地听说您的侍卫刘芳波打击日寇很英勇,立即给刘芳波写信,用书信的形式表达您的抗日决心:“芳波兄,好久没有通信,时常想念。听说你们打得甚好,弟虽隐居在山中,听了也十分快慰。但是又知鲍文樾追随汪逆做了小汉奸,闻之令人发指。他忘了谁是敌人,谁杀害我们同胞,谁强占了我们的田园,谁要灭亡我们。“九·一八”的火药味儿他已经忘了吗?真是令人可恨!这真是东北人的耻辱,更真是东北军人的耻辱,弟个人更是又气又愧。盼望兄弟努力抗战,用我们的血洗去这污点,为东北群众争一口气!您的这封信对东北义勇军的士气鼓舞很大,英勇顽强地在白山黑水之间抗击着日寇,用生命和鲜血实践您的誓言,直到抗战胜利。如今,抗战胜利已经过去50年了,您一直没有忘记国耻和家仇。1990年8月3日,您接受日本记者采访时向日本青年一代发出忠告:“不要再行军国主义!”您的切身经历告诉日本记者:“我的一生被 日本断送了,我不希望日本的年轻人再犯过去的错误!”您的这些话是以中华民族苦难的经历发出的忠告,让日本的年轻人醒悟,仍有军国主义的死灰若复燃,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张少帅,五十年的岁月,在历史的长河中只不过是短暂的一瞬。但对您来说,真是度日如年,其痛苦心情,可想而知!正如您写的一首诗那样:“山居幽境处,旧雨引心寒:辗转眠不得,枕上泪难干。”也正如您引用于佑任晚年思乡的诗句那样:“葬我于高山兮,望我大陆,大陆不可见兮,只有痛苦。”但是,“枕上泪难干”您默默地忍受了,“大陆不可见兮,只有痛苦。”您也默默地忍受了,图的是什么?终于,您接受“美国之音”“新闻广角镜”节目主持人的采访时,说出了积压在心底五十年的话:“假如我能有所贡献,虽然我已衰老了,但仍未昏庸”我能有贡献很愿意,我很愿意尽点力。对台湾、对大陆我都有期望,所以我很不愿双方分裂,我希望看到双方以和平方式竞争,看谁干得好,将来还不是统一吗?少帅,就凭您这些话,真让东北老乡佩服得五体投地,也让海内外炎黄子孙心悦诚服。不想多罗嗦了,张少帅,您说的这些话,海峡两岸炎黄子孙正在努力去做,让世界瞩目,让众人欣慰,您一定会更欣慰!让我们在海峡两岸都伸出和平统一的手吧,祝福这一天早日到来而拥抱!

 选花儿    

 春天,正是选花儿、购花儿的黄金季节。早就听说园林处花圃进来一大批花儿:名贵的,艳丽的,珍奇的,怪异的,应有尽有。尽管我爱花成癖,可是由于工作忙得不可开交,一直没能抽空观赏。

一天,终于忙里偷闲。同行们说到花圃走走,选一批花儿,点缀一下环境。我也动了心,选几盆称心如意的,放在窗前,案头,的确能赏心悦目呢。同行们都知道我养花有经验,一路上不断请教选花儿的方法。我也自以为得意,从花木的分类,到花木的特点;从花儿的习性,到选花儿的要求,讲得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同行们个个倾耳静听,点头称是。

花木真是够多的,称得上目不暇接了。大的、珍奇的当然好,可惜买不起,每盆都上千元、上万元,况且室内窄小,无处置放,只能望花儿叹了。选些普通的吧,多得很。只有挤进花丛中躬腰曲背地逐盆挑、逐棵选,才能选到满意的。看来走马观花是不行了,于是我和同行们认真地选起花儿来。

同行们认真地去实践我的选花儿标准。一会儿捧出一盆问:“这花儿怎么样?”我侧过头认真地审视一番:“不行,枝形太乱,造型不好哪成?”一会儿捧出一盆问:“这花儿怎样?”我直起身,从根到梢打量一遍,连连摇头:“还算可以,就是叶脉不清,色泽不鲜啊!”室内的温度挺高,我们选花儿的需求量又大,依我的标准,不是某处有缺陷,就是长势不称心,转眼间上百盆花木从我的手中筛选出去了,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选中的花儿却了了无几。

可能是一再泼冷水的缘故吧?同行们很少让我当“顾问”了,都按照自己的审美标准认真地挑选起来。我呢,也按照自己的审美观点细心地挑,留意地选,累得我气喘吁吁,也没选到一盆称心如意的。我不由得抱怨道:“偌大个花圃,竟没有一盆好花儿!”同行们有的侧目看我,对我的话表示不理解;有的报以摇头,对我的话表示不赞同。因为,他们的身旁已按自己的审美标准选出上百种花儿了。

 回到单位后,同行们看我两手空空,都为我惋惜。一个热心肠的年轻人把他选的仙人球放在我的案前。我天天精心地培植她,给她浇水,给她施肥。这株仙人球竟越长越水灵,越长越光彩照人了,我打心眼里爱上了她!我想,那些缺点当然依稀可见,可是随着我的精心栽培,随着星月的转换,她那些丑会逐步转换成美的。记得上次探家时,妻子曾嘱咐我买盆好花,临行前姣姣也甜声甜气地告诉我要看花呢。如今,他娘俩的愿望实现了,说不定多高兴呢!我越这样想,思家越心切,脚步也越来越快,恨不得插翅马上飞到家。

正行进间,好像隐约听到婴儿的哭声。大清早连个人影也没有,怎么还有婴儿的哭声?是幻觉吗?我怀疑自己。停下脚步,果然听见不远处有婴儿啼哭,我快步向哭声处奔去。一株大树下,一个崭新的毛毯包裹得严严实实,哭声正从毛毯里传出来。我打开毛毯,呀,一个又白又胖的女婴出现在我的眼前。或者是以为她母亲来抱她吧?白藕似的双腿蹬得更欢了,嫰声嫰气的哭声更急了。我忙乱地包裹着女婴,突然在毛毯内看见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不曾相知的好心人,请收留一条小命。落款是有罪过的父母。两行流利的钢笔字,写得工整、隽秀。噢,原来是被遗弃的女婴,从字迹上看,她的父母肯定是有文化修养的年轻人,或者是机关干部,或者是很过硬的科技人员。可惜的是他们的心太狠毒了,亲生的骨肉,怎能忍心扔掉呢?细细想来,近几年曾多次从报刊上见到父母遗弃女婴受到社会谴责的报道,但类似的现象仍时有发生。女婴哭得更厉害了,哭得我心撕裂肺。我双手把她抱在怀里,不停地摇晃着,女婴还是哭声不止。可怜的女婴啊,你刚刚降临到人世,就被狠心的父母把你遗弃了。我不知道女婴的父母当时是怎么想的,难道他们不感觉受到良心的责备?我这样想着,倒为难了。这可怜的女婴怎么办?抱回家去?妻子和娇娇能高兴吗?不抱回去,又怎能忍心第二次遗弃她?正犹豫间,听见远处传来摩托声响,车上坐着一对青年男女,瞬间驰到眼前。我拦住了他们,说明了经过。这对青年男女相互看了一下,男的问女的:“咱要不?”“咱要咋办哪?再说咱这生下来还不知是个啥?”我这才发现女的肚子也鼓起来了。青年男女商量了一阵,望着我怀中的女婴却没有接,扬长而去。

望着这对青年男女远去,我也惆怅起来。我不能责怪这对青年男女,他们也确实没有办法。可是,我有又怎么办法呢?我忽然想起我的姣姣,此时她也许正躺在妻子的怀里,做着甜甜的梦吧?当她看见我真的给她抱来个小妹妹时,心情将如何?妻子的心情又将如何?如果她们母女都不同意,我能向她们解释、向她们道歉、请她们原谅吗?这样想着,在我眼里,女婴像是会说话的花儿了,告诉我:完美无缺的花儿是没有的,一味求全是得不到的。选花儿人,只有心灵美,才能善于发现美,才能培植出千万朵争奇斗艳花儿来!

老榆树的歌

我的家乡榆树很多,谁家的房前屋后没有几棵榆树哩!我家的屋前也有一棵老榆树,究竟多少年了谁也不知道。斑驳的树身皮肤开裂了好几处,树叶也稀稀落落的了。爷爷说他记事时,就有这棵树,和他的年龄差不多。每当饭前饭后的小憩里,他都喜欢坐在老榆树下打量着,或者拍拍树干,或者拉拉树枝,像和老朋友拉胳膊、拍脊背似地亲昵一番。有一次,我见他凝神地望着老榆树,瞧了一阵子,竟咧开落齿的嘴,轻轻地哼起歌来。我问他,他故作惊讶地说:“哪是我唱歌,是老榆树在唱吧?若不,你细听听。”我倾耳静听,真的,清风掠过树头,老榆树就轻轻地唱起来了,唱得真动了情呢,以至那老身都轻轻地颤动起来了,不太灵活的手臂也舞动起来了。

老榆树系着我童年的梦。从孩提时候起,老榆树便贮存在我思维的仓库里了。它是家乡的标志—全村哪一棵树也没有它高,远远地就能瞧见。我总认为,老榆树恐怕是世界之最了吧?每当我从村外玩耍归来,高高的树梢闯进我的眼帘时,心里便泛起一股亲昵的感情。夏日里的晌午或傍晚,我都喜欢坐在老榆树下,听爷爷讲一个又一个动人的故事。爷爷忙别的活儿去了,我还躺在老榆树下幻想。最有趣儿的,要算是结榆树钱儿的时候。密密的树杈上,满是一团团,一簇簇嫩绿嫩绿的树钱儿,象翡翠,象珍珠,在微风里轻轻颤动。这时的榆树钱儿可以吃的。用它吊汤,那甜絲絲的清香味儿是菜蔬无法相比的。其实,那时我撸榆树钱儿也不单是为了吃,多半是为了名正言顺地爬树。因为年纪小,妈妈管得挺严,总是叮咛我别爬树。一是怕出事,二是怕撕破衣裳。可当撸榆树钱儿的时候就不同了,爬树是理直气壮的。爷爷扛着梯子架在树杈上时,我凭着顽童的惊人勇气,噔噔噔,就爬到了树上。站在树杈上,脚比房脊都高。仰望青天,离得很近;放眼远眺,是一副多姿多彩的风景画:田野、村镇、公路、小河......一切尽收眼底。那些纵一行横一行的白杨树,仿佛是从地底下喷涌而出的水柱,緑光闪闪,直冲蓝空;那一马平川的麦田,碧浪波动,一直涌到天边;那河流离村子真近,下雨天哗哗啦啦的响声,一定是他发出来的。现在,它那么安静、明亮,像一根柔软的絲带,绕了半个村子......我第一次感觉到,村子以外的世界是那么奇美、广阔。

正是榆树钱儿长成的时候,我也到了上学的年龄。上学第一天,爷爷用他那暴起青筋的老手,把书包跨在我的肩上,抚摸着我的头说:“好好念书。书年好了,才有出息。”

 “我不念书,我天天跟着你。”

 “别跟爷爷学,斗大的字识不了两筐。就像老榆树似的,天天守着大门口,只能看着巴掌大的天......”

当时我似懂非懂。但我记住了爷爷的话,只知道书念好了,才能有出息。

生活真的象荡榆树钱儿一样把我荡走了,荡到远离家乡的城市里工作。这是多少年来我昼思夜想的事情。可是我的心为什么总是翻腾个不停?是留恋,还是兴奋?我说不清楚。或者两种心情兼而有之吧?

“快吃吧,说不上啥时能回来呢!”爷爷见我拿着筷子呆呆地发愣,就往我的碗里挟肉。

 “爷,我不饿......”

 “傻孩子,不吃饱哪行?”爷爷疼爱地叨叨我,“唉,老那么瞎寻思,咱家还用你惦记?要什么,有什么......”爷爷的心可能也热乎乎的吧?若不他老人家怎么没说完话就急忙扭头出去了呢?是啊,爷爷摸着我们哥几个的头顶长大,看着我们一个个地飞走了。这就是他老人家常说的“精忠报国”吧?

爷爷从厨房走出来,满满地端上盘拆骨肉,放在我的眼前:“快吃吧,心放宽点儿,别象三岁两岁的小孩似的,常言说,好儿郎志在四方,爷爷还能总跟着你?”我眼睁睁地瞧着平常最爱吃的瘦肉,鼻子一酸,眼泪也涌出来。

明天就要和爷爷告别了,临行前我要把房前屋后再看一遍:这是爷爷新翻盖的砖瓦房,墙壁粉刷得雪白雪白的;这是爷爷刚刚收进仓房里的粮食,一囤挨一囤,黄澄澄的;这是爷爷一瓢一瓢喂肥的五头大花猪,肥猪肥胖的,一步三晃;这是爷爷一把米一把米喂大的鸡鸭鹅群,叽叽嘎嘎地朝我奔来,它们是在和我话别吗?啊,过去是靠菜拌粥度日的我家,如今是五谷满仓、六畜兴旺了。家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爷爷和父母用汗水换来的,怎能不让我留恋?

“爷,咱还是少养几头猪吧,家里外头,真够你忙得了。”

“忙个啥?一时半晌我还行,党的政策好,我还能多干几年。你呢,只管好好工作,我心里就踏实了。”

 “爷,这责任田少承包点儿吧,我一走,你也没个帮手了。”

 “别说傻话,咱得听国家安排。祖国需要你。你就得安下心来,别老惦记我,也别想家......”

爷爷的话,一直在我的心里回荡。这些年,每当我在他乡看见老榆树时,就想起了我家屋前的老榆树,就想起了爷爷和他叮嘱我的话。前些日子,我接爷爷到城里住几天,让他老人家享受一下晚年福。一进村,老远又见到了老榆树。他还是老样子,不见它长粗,也不见它长高,依旧象一把雨伞似的立在屋前。我忽然变得年轻了许多,那种早已消逝了的童心,又悄悄地返回我的身上,一股依依的温情,又从胸膛里漫溢出来。爷爷睁大了昏花的老眼,乐呵呵地询问我在外地的情况。末了,抽着旱烟,在袅袅的淡蓝色的烟雾中,眯起那双令人看得不太真切的眼睛凝视着我,自言自语地说:“出息了,好哇!”语气里带着满足,慢悠悠的,连那絲絲缕缕的皱纹也随之全部舒展开了。

临走时,爷爷把我送到大门口的老榆树下,深情地说:“你的心意我领了。爷爷老了,到城里住不惯,我就相中咱这山沟了......”望着苍老的爷爷,我心里翻腾个不停,眼里也不知不觉地滚出几滴热泪。我觉得应该从爷爷的身上获得一点儿这样那样的启示吧,是什么呢?却说不清。古朴沉默的老榆树啊,或许你印记着爷爷的普通经历吧?我沉沉地思,默默地想。

万宝山

我的家乡座落在完达山脉的万宝山下。万宝山千姿百态,座座山峰刺向青天,条条山梁迤翻腾,有的像金鹿飞奔,有的像玉兔跳跃,有的像青蛇狂舞,有的像骏马腾空,加上云海浩渺,金色阳光在云雾中闪烁不定,真有万宝齐放异彩之势。家乡人对万宝山特有感情,把它当作幸福的象征,村子因而得名“万宝村”。

小时我爱听万宝山那说不完的传说。听宋大爹讲,很古很古的时候,万宝山埋藏着闪光耀眼的金银珠宝,山上放养着欢跳乱跳的神鹿,满山满坡种植着人参。山神把能够打开宝锁的金钥匙交给了他最疼爱的女儿掌管。每天深夜,村里人都看得到万宝山放出奇光异彩,神姑娘骑着金马驹圈鹿饮水,察看人参。一到拂晓,只听金马驹长鸣儿声,神姑娘就把它锁进山里,万宝山的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天长日久,乡亲们核计着如何向神姑娘索取金钥匙,打开宝锁,取出金银珠宝,永远过上美满幸福的生活。

一天夜里,全村的百姓们都动起来了,正当神姑娘圈鹿饮水的时候,大家把她围了起来,向她索取金钥匙。神姑娘微微一笑,唱道:

金银珠宝多又多,

开锁的钥匙仅一个。

能吃苦的人儿跟我来,

我保你过上好生活。

唱完她把金马驹一拍,金马驹一跃而起,蹿出人群,飞跑如风。人们拼命在后面追赶,跑过了一座座山,跨过了一条条河,人们渐渐跑累了,跟上的人也渐渐地少了。金马驹也跑乏了,到底让一个叫万宝的人追上了。神姑娘答应把金钥匙交给万宝,把山里的金银珠宝都送给百姓们。正当万宝高高兴兴往家走的时候,被村里的财主知道了,他派腿子偷偷地把万宝杀死,抢走了金钥匙,赶着大车小辆到山里拉金银财宝。当财主打开宝锁,看到满库的珠宝时乐得发了昏,装了一车又一车,就是不满足,最后还想把金马驹拉走。金马驹又踢又叫,惊动了神姑娘。神姑娘一看财主那贪得无厌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赶紧锁上了宝锁,把财主活活闷死在山里了。可是,从此再也打不开宝锁了,急得金马驹在山里直叫,急得神姑娘在山上直哭。每天夜里,人们都能听到金马驹的叫声,神姑娘的哭声呢!

听了宋大爹的传说,我更加热爱万宝山了,夜里,我常常被山风卷林涛的声音惊醒,误认为听到了金马驹的叫声,神姑娘的哭声;白天,我常常望着万宝山深思遐想,什么时候能有人打开这把宝锁呢?

走上工作岗位以后,我有机会浏览过秀逸的武夷山,仰望过飞瀑腾空的庐山,攀蹬过瑰伟的泰山,远眺过峻峭的华山,欣赏过云海里的黄山......那些峥嵘的名山雄姿,那些绮丽奇观的美景,真是令人赞叹不已。但我又想起家乡的万宝山来了,真是虽然江南风光好,总有一片想家的心哪!

前些日子,我回到了阔别十年的家乡。走下火车,已经是黑天了。一踏上家乡的土地,我仿佛像个醉汉,竟有些迷路了。其实也难怪,当年的泥土路不见了,当年的茅草屋没有了,远远望去,只见四面八方电灯明亮,山上一层层,沟底一排排,就像神姑娘抖落的满山珠宝,闪闪烁烁的放出璀璨的光彩。再仔细近瞧,满山满岭,披翠挂玉;满坡满垅,草本涂金。

庄稼在奇光异彩中抖落着晶莹的珍珠,鲜花在奇光异彩中绽开朵朵笑脸,拖机机像金马驹一样在田野里欢唱奔驰,闪亮的窗口里传出银铃似的笑语……此情此景,怎能不让人心醉呢?

我正看的出神,忽然从灯影里走出一个人来。他身材高大,走起路来咚咚作响,走到我的跟前忽然止了步。我惊喜地喊道:“啊,宋大爹!”老人用他那结满了硬茧的大手紧握着我的手,前后左右看了我好半天,然后才笑着说:“一离开家乡就十年,该把咱万宝山忘了吧?”我忙答道:“大爹,这些年我不知梦见咱万宝山多少回了!”老人笑得胡须乱颤,连声说道:“这就好!这就好!”老人拉拉扯扯把我让到屋里,我问了宋大爹这些年的身体、生活情况,老人爽朗地笑道:“哎,岁数大了,比起年轻人不行了。村长让我住敬老院,我说大家都忙着‘奔小康’,我哪能坐享清福呢?村长没办法,就让我侍候人参,顺便给小青年当‘顾问’。光卖鹿茸换取的外汇就上百万哪!”老人说着点了一颗烟,吸了几口,又跟我叙说起来:“这几年咱万宝山可真出宝了,挖金沟真出金子了,采金船昼夜不停地轰鸣;宝石岭也挖出了乌黑发亮的优质煤,火车整天整夜地往外运;聚宝弯种值了八千多床人参,个头又大又肥;珍珠河畔更是五谷丰登,打下的粮食堆成山;金鹿岭的牧场已改为自然保护区了,放养了一万多头梅花鹿。现在各家各户都有拖拉机了,小伙子们把拖拉机开得飞快,跑起来真像金马驹。真像神话似的;过去盼望的事儿都实现了,家家户户都有了大彩电,家家户户都住上了楼房,家家户户都五谷满仓......就连我这老头子都越活越年轻,越干越有劲呀!”

宋大爹说到这里,我想起了小时候他给我讲的万宝山的故事来了。忙问:“宋大爹,你说是谁打开咱万宝山的宝锁呢?”宋大爹不加思索地回答:“那还用问,是社会主义的金钥匙打开了咱万宝山的宝锁呗,金山银山也不如社会主义的江山哪!我听广播说咱们国家在过二十年就是‘小康’了吗?咱打开一个万宝山还不够,还有更大的万宝山的宝锁需要我们打开呢!”

我知道宋大爹指的是什么。这天夜里,我又梦见金马驹在叫,那是它在奔小康路上发出的嘶鸣声;我又梦见了神姑娘。他不是在哭,而是在唱,在歌唱万宝山的赞歌,歌唱勇于探宝的乡亲们!啊,万宝山!家乡的人们世世代代梦寐以求你献出珍宝,只有社会主义的今天才真正打开你的宝锁,放射出奇光异彩!我相信,随着奔小康的脚步声,你一定放射出更加灿烂夺目的光辉!假如万宝能在九天之上听到这个喜讯的话,也一定会露出欣慰的笑容吧?

五彩云

我来到完达山区,正值八月的一天傍晚。俗话说,七月八月看彩云。此时呈现在我眼前的彩云,有的像扬鬃撒蹄的骏马,有的像膘肥腰圆的黄牛,有的像跃出水面的鲤鱼,有的像展翅欲飞的大鹏......它们时而成群结队,互相追逐;时而单身独立,缓缓而行,时隐时现,舜息万变。转眼间,一幅幅雄奇壮丽的景象又汇集成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一望无际的田畴、原野,山环水绕的山城远景......还有那挂着琉璃宫灯的华丽天宫,似乎刚刚酒阑人散,仍然留下衣香鬓影。无数金黄色或紫红色的幔帐,有的半卷,有的低垂,有的薄得像轻纱一样透明......在一道幔帐后面,还隐隐可以看到传说中的王母娘娘正在做着甜梦呢。美景不尽地涌来,光怪陆离,形形色色,犹如壮锦上的装饰图案,幅幅不同,任你展开想象的翅膀,想什么,就有什么。说有山,彩云里就有各种形状的山;说有河,就有奔腾的海和静静流过的河;说有桥,气势宏大的长桥就跨在天空上......

朵朵彩云,把我带进追忆童年时代的遐想中去。瞧着它,我就想起了舅舅和表妹,想起了他们住的彩云村,想起了舅舅讲的传说。

在很早很早以前,完达山区的天是白的,地也是白的;天不分四季,地不长五谷。就在这完达山脚下,住着老两口靠打鱼过日子。一天晚上,老汉做了个奇怪的梦。他梦见了一个满头白髮的老人驾着五彩祥云来到他家里。老人双手托着耀眼的五彩包裹,递给老汉说:“五谷丰登天地开,彩云姑娘降生来。”老汉连忙用双手接过来,,打开包裹一看,里面竟走出一个仙女!老汉高兴得刚要喊老伴儿,突然被“哇”地一声惊醒——老伴降生婴儿啦!老两口见女儿长得眉清目秀,姿色丰满,真是喜出望外,把她视为掌上明珠。老汉想起梦见仙女的事儿,就给女儿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彩云。彩云姑娘不但生得漂亮,而且能歌善舞。她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歌声。唱得太阳露出了笑脸,唱得大地刮起了春风,太阳融化了完达山的冰雪,春风吹来了片片五彩云朵。云朵降落在完达山区——绿色的变成了树林,白色的变成了羊群,黄色的变成了水稻,红色的变成了高粱,橙色的变成了玉米。从此,完达山才有遮天蔽日的森林,漫山遍野的羊群,色彩斑斓的五谷......

我看着想着,竟忘了走路。忽然,远处传来了优美动听的歌声:“我爱家乡的山河水,山水多明媚。 山笑水笑人欢笑, 歌声绕云飞。

 啊,多美的歌儿,多好的嗓子。顺着歌声望去,哟,是我的舅舅和表妹金霞。舅舅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农民,脑袋刮得光亮亮的,连胡子也刮掉了。身上穿罩一件新做的外罩,显得格外健壮。晚霞映在他的脸上,更加黑红黑红的。从他那黑红的脸上,我看到了层层阳光和风浪的印痕。金霞已是二十出头的大姑娘了,弯弯的秀眉下长着一对笑盈盈的大眼睛,宛如两股清澈的温泉,流泻着对生活的热切渴望;玲珑的小嘴,含着忍藏不住的笑容。晚霞在他们爷俩的身上镀了一层红光,就像刚从五彩缤纷的云朵里走出来似的。

 “俺爷俩远远就看见你了,喊了几声你都没听见。”金霞说。

 “看见满天的五彩云,光想舅舅讲的故事了。什么还能听得见?”我说。

舅舅眯起眼睛望了望天空,嘴角挂着自豪的笑意:“值得你乐的还在后头呢。走,跟我去看更美的彩云。”

 哪里还有更美的彩云哪?我暗自寻思着。

 “表哥,你十年没到俺这里来了吧?”金霞带有一种俏皮的口吻说道:“俺这山沟穷,人落后,你怎能爱来?”

 “这一回来得巧,大概会碰上一件喜事。”我知道二年前她正和一个城里来的小伙子搞恋爱,故意和她开个玩笑。

 “对,对。这真是件大喜事。”舅舅笑眯眯地说。“我们刚开过产业结构调整大会,你从电视里看见了吧?若不是城里来人帮咱搞科学种田,哪来这么个大丰收、大喜事?”舅舅眯眼陶醉在回忆里。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的心像鲜花铺缀的山坡一样,是那样多彩,那样开阔。

“这我知道了。我说的是你们家里的喜事。”老人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对,对。也是大喜事。你看——”他打开大皮包让我观瞧。我好奇地把里面新买的东西看了一遍:有一架袖珍录像机,两块高档手錶,两套高档服装,两个绣花枕头罩,一对样式新颖的花瓶,一溜“红双喜”香烟,还有一堆高级化妆品。显然,这些东西都代表了金霞秘密心事。

 “哈哈,我猜对了。”我笑道,“这回我算有口福,赶上喝一杯喜酒啦。”

 “一杯太少了,得喝上一碗。不灌醉不饶你!”金霞用她那溢满清波的眼睛瞭了我一下,撒野似地说。不知是激动、喜悦、还是害羞,她俊美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红得像秋天那醉意酣酣的苹果了。

“真想不到变得这样快。”舅舅说,“我以前信这‘大包干’兔子尾巴已长不了呢。没想到中央让咱承包三十年不变。党中央最懂得农民的心思了,政策暖人心哪!”

聊到这里,我迫不及待地问舅舅:“哪里还有更美的彩云?”舅舅眯起眼睛远眺着山野,开怀大笑起来:“傻孩子,你看眼前这片果林,还有那漫山遍野的羊群,不比天上的彩云还要美吗?东边的那片高粱,不就是红彤彤的彩云?西边的那片水稻,不就是那金灿灿的彩云?北边的那片玉米,不就是那黄橙橙的彩云?......”“我爱家乡的山和水, 山水尽朝晖。沃野千里泛金浪,稻香诱人醉......

金霞又情不自禁地唱起来。面对降落在我眼前的五彩云,我仿佛又听到了仙女的歌声,又看到了一位满头白髪的神仙正驾着五彩祥云来到了北国的完达山区。这五彩云不是别的,就是党的十八大精神——千年中国梦的落实!

苦菜

刚一开春儿,苦菜便醒了,先探出头张望,像铜钱儿,像花瓣儿;又把胳膊腿伸出来,,像欲飞的蝴蝶,像张开翅膀的小鸟,扑楞楞,便呼朋唤辈般地长出来了。这时她的身子骨还很弱,弱不禁风地摇摆,摇出鲜嫩亮丽,摆出婀娜多姿。惹得一群孩子大呼小叫,苦菜出来了,挖苦菜喽!

三年自然灾害期间,苦菜是老百姓的救命菜。春脖子长,青黄不接,无米下锅,我便挎个篮子挖苦菜。刚长出的苦菜,嫩得能掐出浆儿来。苦菜串根,一长就是一大片。挖苦菜就像割韮菜,唰,唰,唰,转眼间就挖半筐。挖着,挖着,我看见每个苦菜根儿都冒出一滴滴的白浆,像眼泪,像乳汁。回家告诉母亲,母亲说:“苦菜是苦娘生的,连他吃的奶水都是苦的呢!” 

 母亲把苦菜倒进锅里,转眼间,直挺挺的苦菜便在滚烫的沸水中烫熟了,味道也不那么苦了。母亲把一缕缕苦菜攥成一个个小团球,摆在面案上然后在面案上撒些玉米面,双手在苦菜团上拂动,苦菜团便在母亲的掌心里均匀地滚动,眨眼间就沾上一层薄薄的玉米面,由翠绿染成金黄了。稍放到锅里蒸一会儿,便闻到了苦菜的清香味儿和玉米的甜香味儿。那年月,饥肠辘辘的我,早馋得忍不住流口水了。

母亲常做的一道菜,是“珍珠翡翠白玉汤”。母亲说,这道菜还是慈禧当年的御膳哩!那是一国联军打进北京时,慈禧落荒而逃。路上饥又饥,渴又渴,慈禧传令御膳房:“快些上御膳!这可愁怀了御膳厨师,他手里掐着一穗嫩玉米和一块馊豆腐发愣呢。如何是好?猛然,他看见路边的苦菜,顿时眼睛一亮,转眼间便把御菜给慈禧端上来了。慈禧进宫这么多年,还第一次见到这道菜,便问:”这是什么菜呀?“御厨眼珠一转,顿时计上心来:”回老佛爷,这道菜叫“珍珠翡翠白玉汤后来!”后来,据说慈禧回到宫里仍没忘那“珍珠翡翠白玉汤”。从那时起,清皇宫菜谱上就多了一道菜。听母亲这样说,我喝“珍珠翡翠白玉汤”格外香甜,把小肚子喝得鼓鼓的,才心满意足地扔下饭碗上学去。

三年自然灾害过去四十多年了,儿时挖野菜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对母亲当年做的苦菜团子和“珍珠翡翠白玉汤”仍然念念不忘。前几天,厂子解体了,我挥泪告别了相依为命三十年的工厂,下岗了!进厂时还生龙活虎的,如今老白毛了,可怎么活哟?这时,母亲从乡下捎信来:“金窝窝,银窝窝,不如家里的穷窝窝——回来吧!”

那天夜里,我躺在老屋的炕头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母亲比我想得开:“干嘛唉声叹气的,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我们这茬人命苦哇,生下来就赶上‘挨饿’,上学时就赶上‘停课’,参加工作时又赶上‘下乡’,要退休了,又赶上‘下岗’生不逢时呀!”

 “苦不苦,摸摸自己的腰包鼓不鼓;累不累,想想自己的活法对不对。让我看,最累的还是国家,国家的难处比咱老百姓大。若和国家赌气?讨个说法?那你就是和自己过不去!话又说回来了,咱是草民百姓,何必非要和那些大脖粗的比?猪往前拱,鸡往后刨,各有各的活法儿!”

第二天,母亲早早起来,没吃早饭,就把我领进屋后的塑料大棚:“看,这里扣的全是苦菜,是村里的党员们听说你下岗了,就帮我想这个法子。一开春,就能卖头茬苦菜了。眼下,城里人吃肉吃腻了,反过来吃苦菜了,还说是‘绿色食品’。这几年,咱村种苦菜都发家了,一年能挖四五茬呢,那年都能净剩三万五万的。不少家还把苦菜晒干了,出口卖给外国人呢!村支书说,你赶上了致富的末班车,有啥困难就找他,包你致富!”

说着,母亲领我上二楼阳台,顺着母亲的手指望去,展现在眼前的朔料大棚,一栋挨着一栋,一家连着一家。一层层,一排排,白茫茫地连成一片。在朝阳的眏照下,像湖水,似波浪,波翻浪涌地卷着浪花;涂了金、抹了银,推金涌银般地泛着霞光。一幢幢红砖房,掩眏在朔料大棚的海洋里,只露出屋顶。屋顶的烟囱冒着缕缕炊烟,恰似一艘艘航船,喷着云,吐着雾,郑正乘风破浪地航行呢。

母亲打开话匣子就没完:“现在,咱村大部分都达到了小康水平。我常想,我得做好思想准备,到2005年,咱家不在大部分之中,那我也不怨天怨地,那就让我的孙子去争取达到吧。咱家在2010年达到不行吗?2010年,我才80多岁嘛,还能看见我的孙子过上好日子。”

听了母亲的一席话,我的心里热乎乎的。沐浴在家乡的霞光里,我感觉到春风已经拂面而来,禁不住浮想联翩:苦菜,一种生命力极强的菜,一茬茬地生,一茬茬地奉献。只要她还有根便顽强地再生。这是难得的不屈不挠精神啊!这时,村里的广播喇叭向了正唱着:中华好儿孙,落地就生根;宁可不长肉,瘦也得先长筋;脚踏之山和五岳,顶天立地撑乾坤......

我的无名草

在乡下居住的那段生活里,我曾种过一盆花草。现在想起那盆花,仍然叫我怀念。

说来可笑,我种花儿的想法是迫不得已。你想,前后左右的人家都有盆花,唯独我家的窗台上一片空白,站在人群里也觉得矮人一头。同样过日子,我为何不能养花呢?

为此,我曾忙活了一阵子:翻了《植物分类学》《花草栽培学》《花草在北方的分布》等书,又左邻右舍地拜师学艺,一切从头学起,一絲不苟,颇有点儿不种花草誓不罢休的劲头。

一位好心的邻居知道我的心事,特意送我一枚花种。我接到手里一看,竟没见过,禁不住问:“这是啥花种?”“我的新品种。”“春天都过了,这花儿还能种吗?”“他不怕节气晚,在立秋之前种上就来得及。”

选好了花盆儿,松好了土,又施了些肥料,我信心十足地把花儿种上了。打那以后,我就天天盼,夜夜盼,盼我的花儿早点儿发芽拱土。待了半个来月,仍不见花儿的影子。我有些迫不及待了,坏种了吧?我耐着性子一点儿一点儿地扒着土,仔细地寻找着。突然,我发现手下的土疏松了。再一扒,一个白胖胖、鲜嫩嫩的芽苗出现在我的眼前。它的头还缩着,正弯腰弓背地往出拱呢。我高兴极了,迟种的花儿终于发芽了!

花儿长得挺快,几天不见就蹿高了许多。微风拂来,闪着绿光的叶儿迎风摆动,似乎在忘情地向我倾诉,我的心里涌起一般甜密的感情。老实说,这盆花不及左邻的,也不及右邻的,但我却为它倾倒。上班之前,下班之后,总要围它转上两圈儿,总有一种抓不住又挥不去的思绪飘动着。它毕竟是我亲手种植的啊!为此,我觉得不比邻居们矮多少,也能和他们攀谈几句盆花艺术了。

我工作较忙,难免有时对它照顾不周。天早了,忘记浇水是常事。但它还是挺争气的,照样茁壮生长,照样枝叶繁茂。日丽丽,风习习,又是春暖花开时。它开花了,一朵接一朵,一串换一串,彼此拥挤,互相喧闹,共同放出独具风味的清香。那香气悄悄地弥漫在空气中,幽幽地,引得我吸了一口,还想吸一口。然而,我有些失望了,我的盆花光开花而不坐果。是邻居说的那种开晃花的公树吗?我后悔了,琢磨着何时把它锄掉。

说也奇怪,这盆花儿就像通人性似的,到了第五年的春天,也就是我准备把它“驱逐出境”的那年春天,它不但开花旺,也作果了,一捧一捧的挂满枝头,真像用水晶和玉石雕刻出来似的,那么翠绿,那么鲜艳,那么逗人喜爱。我的天,亏得没斩草除根!在一次文学笔会上,我饶有兴趣地介绍了我的这盆花儿,也引起了学员们的兴趣,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突然,一个四十开外的老作者郑重其事地说:“老师,你的用意我明白了,我们在座的,都是没赶上节气、晚开花、晚坐果的花草吧?”一席话,说的全场的学员都“轰”地一声笑了。我却笑而不答,可心里却认为这名学员说得对。事情就是这样嘛,有多少耕耘,就有多少收获。早开花与晚开花,早坐果与晚坐果,只是个时间问题。他毕竟是开花了,坐果了。养花人不能因为晚开花而嫌弃它,更不能因为它没坐果儿驱逐它。“老师、你的盆花是什么花儿呀?”另一名学员起身问道。这一问倒把我问住了。我确实不知道它叫什么花儿,且叫它无名草吧。

也可能是精诚所至吧,我居然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央电视台、中国地理学会、中国少儿出版社联合举办的“我爱祖国山河美”散文征文中获了一等奖。从接到赴京参加颁奖会通知那天起,我激动得吃不好,睡不宁。我这个刚刚踏进文学大门的小字辈能在全国征文中获一等奖,这里饱含着编辑多少心血,我心里是明明白白的。尤其是此次征文的评委、著名的文学老前辈叶圣陶之子叶至善老社长亲自为我的小文写了篇读《草塘风情画》的文章,把我的小文捧上了一等奖的“宝座”,更使我受宠若惊。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此次进京,拿什么做见面礼,拜见我不曾相知的恩师呢?我思量再三,总觉得无有称心如意的见面礼。我的目光落到了窗前的那盆花草上,眼睛突然一亮:“我把这盆无名草送给我的恩师永作纪念岂不更好?它就是我的小文《草塘风情画》里的一株小草,就是我——北大荒无名小辈的一颗赤诚的心,其深远意义可谓大矣,是任何纪念品所代替不了的。把这株无名草献给叶至善老社长,一定能给他老人家的书室增添许多情趣吧?

我把这盆花儿带上了南下的火车,随我一起进京参加颁奖大会。途中,我望着这盆花浮想联翩:今天,它要走出北大荒了,走进京城了,能和那些名贵的花儿并驾齐驱了,这大概是它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吧?在京的日子里,走到哪里,我把它带到哪里。它随我游过北海,伴我走过故宫,跟我登过长城......明天,我就要参加颁奖大会了,就要见到我崇敬的叶老了......从此,它就要朝朝暮暮地伴着叶老生活和工作了,从茅草小屋到大雅之堂,也可谓是个飞跃吧?

在颁奖大会上我没能见到叶至善老社长。会后得知,他老人家因病住院手术了。可怜我的这盆花,跟我枉跑了一趟北京,竟没有见到我的恩师,我的心理不免有些惆怅。晚上,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我把它放在室外的花坛上,让它痛痛快快地淋一夜春雨,准备第二天清晨带它到医院探望叶老。我想,当叶老看到这盆花带着露珠的北大荒花草一定会欣慰吧?

第二天清晨,我到花坛前一看,不禁目瞪口呆:我的盆花竟不翼而飞!能哪儿去呢?打听老花工,说没见到;打听服务员,也说不晓得。同室的文友也帮我寻找,花坛四周寻个遍,也不见盆花的踪影。无奈,同室的文友只好苦笑着说:“心到佛知吗,叶老知道你带盆花草送给他,心就足矣!”话虽这样说,可我气愤难消。叶老怪不怪我,我不知道。但我的盆花肯定会怪我的!它一定会说:“若知如今,何必当初!”我能说什么呢?大概物和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是好是歹往往自己是难以卜知的。但处喜不惊,处劣不悲则是做人的信条。我的这盆花草也许该是如此。你本来就不应忘记自己是北大荒无名草嘛!

 瑞雪酿诗篇

大片大片的雪花在银白色的天空中翩然起舞,一会儿忽左,一会儿忽右,翻着觔斗,打着旋儿,像漫天飞舞的玉色蝴蝶,似仙女洒落的琼花,轻飘飘地、松软软地抛落下来,把山川、河流、树木、房屋都笼罩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之中。极目远眺,“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真得感谢天公了,那神奇的大笔一挥,竟把北国河山抹成粉妆玉砌的世界。收目近瞧,那些杨柳枝条都变成了毛茸茸,亮晶晶的银条儿。微风拂来,枝条随着舞动,婀娜多姿,妩媚极了;那浓郁的松枝上,缀满了蓬松松、沉甸甸的雪球,宛如棉桃绽蕾,白中镶翠,翆中眏白,翠白相间,色彩鲜明。若一阵风吹来,雪球就簌簌落落地抖落下来,雪沫随风飘扬,更是别居情调。

我们一行四人在这诗情画意般的雪景中赶路,都被这特有的北国风光所陶醉了。“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老刘随口吟出了诗人岑参的名句。这脍计人口的诗句立刻激起了大家的诗兴。人称“小聪明”的小王建议:“咱们来个雪中吟诗好不好?以”咏雪“为题,每人在路上吟一首。若在路上吟不出来的,或文不对题的,到家就罚他请客。不管是谁!”说完瞟了我和老刘一眼,意思是说,别看你俩岁数大,吟不出来也不例外。我们仨人都点头应允,紧张地准备起来。小王不愧是“小聪明”,只走二十几步,就顺口吟出诗来:

             漫天飞玉蝶,

             遍野舞银蛇。

             远山腾轻烟,

             近树缀棉朵。

 大家齐声喝彩,夸小王不但诗来得快,而且每句诗都对仗工整,短短二十字就把雪中的景色描绘出来了。小王更是洋洋得意:“刚才忘规定了,第一个吟出诗的有嘉奖就好啦!”

 “还都成你的了呢!”小李也毫不示弱。

 “别说大话,吟出来咱学习学习!”小王说着做了个鬼脸。

 小李沉思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吟诵道:

                 遥望瑞雪飘飘,

                 近瞧银枝条条。

                 今日素锦层层,

                  明天金浪滔滔。

 小李刚吟诵完,老刘就连连称赞,说小李的诗有意境。小王也插嘴说:“平常看你笨嘴笨腮的,没想到还真有内秀呢!这回看来老的倒要给小的请客了。正当我们俩搜肠刮肚地遣词造句之时,远远地看见前面路上走来五个人,前边的两个大人好像背着什么东西。走近一瞧,原来是两个女同志背上背着孩子、手里领着孩子在赶路,看样子像是送孩子们上学。孩子们背上的绿书包一摆一摆的,像绿色的小苗,在白雪的眏衬下格外显眼。

 “送妹妹上学去吗?道路挺不好走哇!”我问她们。

 还没等那两个女同志答话,就听后边大一点儿的孩子说:“叔叔,你说错了,这是俺们的夏老师和李老师!”      

我们四人都被孩子的回话说愣了,仔细地看了看前边这两位女老师,他俩都比较年轻,一个大约有三十来岁,一个大约有二十五、六岁。

 “当老师的还得背学生上学吗?”小王好奇地问。

 “是啊,学生小,路途远,一到下雪天就走不动了,我们就分头接他们上学。”

“这几年夏老师、李老师就接我们上学。等俺们长大了,又接俺妹妹们。”稍大一点的孩子告诉我们。

 我们都深深地被这两位女老师的精神所感动了,一直目送她们走了很远,可老刘还是站在那里想着什么。小王连忙喊他:“咱们还得书归正传啊,我说‘唐诗三百首’,你的诗作得怎么样了?”老刘看了看渐渐消失在雪中的夏老师和李老师,张口吟出一首诗:

                   没有威武的阵势,

                    没有惊人的雪声,

                    没有耀眼的闪电,

                    没有灌耳的强风,

                    你轻轻地来到人间,

                     你默默地完成使命,

                     你悄悄地化作春水,

                     你甜甜地唤来春风!

真可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老刘的诗兴竟意外地受到启发,意境竟这样深刻!小王听完后伸了伸舌头说:“姜还是老的辣呀!”我也被老刘动人的诗句感动了。是啊,夏老师、李老师不正具备雪的美德吗?他们为党的教育事业忘我地工作着,却从来不讲什么价钱,默默地、成年累月地培养下一代,有谁曾了解她们呢?可是她们从来不夸夸其谈,从来不向党要名誉、要地位......光荣的人民教师不正在用自己的心血滋润着土地、浇灌着花朵吗?想到这里,一行行诗句涌上我的心头:

                      你的心灵多么美丽纯洁,

                      你的胸怀多么坦荡宽阔,

                      土地在你的怀抱中承受着温暖,

                      小苗在你的滋润下荡起绿波。

                      要问我北国什么最可爱?

                      我会大声地回答:

                       雪!

                                      ......

雪越落越厚,我们的诗兴也越来越浓。诗句伴着雪花舞,一路听雪一路诗!到家后,小王又提议:“谁最后吟出来诗,就罚他把这一路吟诗的事儿记下来。”小李老刘也一致同意。我欣然从命,记下这段难忘的经历,取题为“瑞雪酿诗篇”。

绿叶沙沙响                

我喜欢绿叶。不知什么原因,一看见绿叶,陪着我,直至长大成人。我在摇篮时母亲哼的摇篮曲就是伴着绿叶的沙沙声唱的,而我平生的梦境里,也是绿叶沙沙声给我伴奏的。记得上学那天,我第一次背上妈妈给我缝的绿书包,高高兴兴地去见王老师。王老师在我的作业本上一笔一划地写出我的名字,公公正正的。又见她拿出彩纸剪刀,只见她两只手左拐右拐的,眨眼间就把一张张红绿纸箭成树叶花朵总要引起我一番思索,给我一点儿联想,一点儿启示。绿叶的沙沙声,就像根琴弦,不断地拨动着我的情思和深藏的记忆。

我的家就住在小树林边,绿叶的沙沙声朝朝暮暮地,贴在我作业本的卷皮上。。那天放学回家,我老远就听见绿叶哗哗地为我鼓掌,祝贺上学了呢!那天,我学会了唱歌。尽管我五音不全,尽管我不掌握唱歌的技巧,但是我还是肯唱的。我最喜欢唱的歌,就是王老师教的那首《绿叶谣》:绿叶园,绿叶长,没有绿叶花不开,没有绿叶果不长;绿叶淳,绿叶香,绿叶伴花儿朝阳开,绿叶催我快快长......这支歌谣又顺口又好听,我们唱起来就没够。课前唱,放学唱,连走路也唱。绿叶听见了,都翘首倾听,频频点头,夸我们的歌唱得好。

记得十年浩劫那年,王老师被批斗,家里至扔下一个九岁的铁蛋儿没人照料。我和铁蛋儿是好朋友,接他到我家里住。我俩白天在树林里一起玩耍,晚上睡在一个被窝。一天早上,刚下过雨,铁蛋儿惦记王老师,就偷偷地跑出来看望老师。从我家到学校要跨过小树林间的一条小溪。一个刚懂事的孩子,哪里知道平时只没脚脖儿的小溪大雨过后就要涨水呀,他刚蹚几步,就被滚滚的顺山水冲走了,挣扎了几下,再也没站起来......铁蛋儿是王老师的心头肉,哪个当母亲的能不心疼?可王老师没有寻找孩子的自由,只能遥望儿子的出事地点,泪水簌簌地从脸颊上往下滚......我发疯似地跑到铁蛋儿出事的地方,沿着小溪狂奔着,没命地呼喊着铁蛋儿。可我的眼前只有朦胧暮色笼罩的树林,回答我的只是时断时续的树叶呜咽声。打那以后,我常常一个人坐在树林里听树叶的沙沙声出神,我想铁蛋儿,想王老师,想上学时的有趣情景......我发现几天时间王老师就憔悴了许多,方正的脸上颧骨凸起来了,眼窝儿也深了。在他衰弱的身躯里,不知埋藏了多少失望和痛苦。这时我仿佛听王老师常说的一句话:“人活着,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别人。”声音是那样轻,颤微微的在我心头萦绕。

在我走上工作岗位的头一天,王老师不顾体弱多病,特意风尘仆仆地为我送行。他那乌黑的双鬓已经染了一层白霜。嘴角眼角也刻了几道皱纹。那条条皱纹,刻下了多少忙碌艰难的岁月?那半鬓白髮,是秋霜所染还是粉笔沫所染?不知道是激动还是难过,一见到王老师,酸甜苦辣的滋味都一齐涌上我的心头。我问王老师:“您已经快退休的人了,干嘛还忙得不要命?”“唉,智力投资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我能在有生之年为孩子们做点贡献值得。现在我的眼睛已经近视一千六了,医生告诉我,再不能看书熬夜了,要不然就有失明的危险。可我哪能不看书哇,看到孩子一天天进步,就把劳累忘了。别看我今年六十了,我还要当十六过,别说是双目失明,就连老命豁出去也值得......”王老师的话语不多,却像一阵风,吹进了我的心里。我的思潮一下子涌上来,一连串的回忆也像断了线的珠子,在心里蹦跳滚动。我仿佛又听到了绿叶的沙沙响。这沙沙的响声,是对过去的追忆?还是对未来的期望?是叙述王老师绿色的希冀,还是那金色的追求?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您充满生机,翠绿欲滴,迎骄阳,沐风雨,真诚地贮藏起大自然赋予你的每一絲阳光,每一滴甘露,孜孜不倦地供给果实和鲜花所需的营养......

正思考着,一颗雨点滴落在我的头上。啊,下雨了。细雨轻轻地飘洒着,落在漫山遍野的绿叶上,绿叶更加葱郁了。此时,我想起了“生命之树常绿”的诗句,我的耳畔满是绿叶的沙沙响声......

妙趣横生的犴达罕竞技赛

鄂伦春人从孩提时就开始学犴达罕,几乎人人都有一手过硬的骑犴达罕的本领。即使在茂密的丛林中,,也能骑着飞跑的犴达罕自如穿行。不知从哪个年代开始,也不知祖上哪一辈儿发明的,每年春夏之交,鄂伦春人都要举行一次骑犴达罕的竞技比赛。越比名堂越多,越比规模越大,越比花样越翻新 。如今,已成为鄂伦春人必不可少的竞技项目了。

大赛前,鄂伦春人都喜欢选野性十足的犴达罕参赛,好一举夺魁。最理想的事新捕获的犴达罕,斗得猛,拼得凶,有后劲儿,往往能出奇制胜。捕获犴达罕一般采用两种方法:一种是集体围猎,另一种是个人捕猎。集体围猎时,猎人分成两组,有经验的猎人先潜伏在一个约好的地方,另一部疯人发现犴达罕后连呼带喊,拼命向猎人埋伏的地方追赶。这时,猎人突然从隐蔽物后出现 ,甩出绳索,套住犴达罕头上的角,顺势往附近的树上绕几圈儿,犴达罕有天大的本事,也逃脱不了啦。挣扎不动的时候,便顺从地被猎人牵回家。也有的鄂伦春人采用陷阱猎法。在一事先选好的狩猎地区,三面用树枝围起来,里边挖好陷阱,用树枝、草、泥土掩盖伪装好,发现犴达罕便往陷阱处赶,犴达罕慌不择路时必然落入陷阱。

个人捕猎犴达罕是显示猎人娴熟技巧的机会。鄂伦春人有着丰富的猎获犴达罕的经验,他们从动物的足迹中能够识别出猎物的种类、足迹的新旧。当发现犴达罕时就偷偷地跟踪,利用隐蔽物小心而又灵活地接近,突然晃动一件很惹眼的东西。犴达罕好奇心很强,他会跑到跟前看个究竟的,于是被猎人抛出的绳套套住。也有的鄂伦春人用一根木棍插上一个自做的犴达罕的头,在树林中熟练地模仿犴达罕的叫声,悄悄接近犴达罕,冷不防用绳索套住它。还有的鄂伦春人预先埋伏在犴达罕经常饮水的地方,等他来饮水时一举捕获。

最把握的方法是用驯养的犴达罕做“晃子”诱捕犴达罕。猎人先观察犴达罕的足迹,辨别犴达罕的动向,再放出“晃子”引诱犴达罕罩上套儿。一旦遇到犴达罕群,“晃子”便被放出去和犴达罕混在一起嬉戏。这时,猎人慢慢接到,巧妙地套住一只犴达罕,然后用“晃子”引导他往家走。引到家后,和家养的犴达罕混养在一起,用不多久 ,他就成为家养犴达罕的一员了。

最有趣的是用麻醉箭捕获犴达罕。猎人埋伏在犴达罕经常出没的草丛中,当犴达罕成群结队的来吃草时,便暗暗地物色自己的猎获目标,然后小心翼翼地葡萄逼近。趁目标低头啃草之际,突然站起身来放箭,随即又卧倒下去。箭在犴达罕的颈上颤动,犴达罕却不知何物,低吼一声甩着脑袋,好像要把这讨厌的蚊虫赶走。一会儿,它觉着有点儿不对 ,开始警觉地扬头凝视,怀疑附近埋伏着狡猾的敌人了。烦躁不安的几分钟过后,犴达罕回望这里的伙伴儿,想要去追赶他们。而在这时,第二支箭又射中了它。犴达罕朝弓弦响处急奔过来。突然间他停下了,嗅到了可疑的气味儿,边闻边向前搜索。猎人最终被它发现了,它低俯着头,挺着那树枝般的尖角,笔直地冲上前去。但猎人却躺在地上纹絲不动,犴达罕觉得奇怪,在猎人的身旁不停地跺蹄、刨地、摇头晃脑,喘着粗重的鼻息吼吓,猎人还是一动不动。犴达罕放心了,认为被攻击的对象已死去,傲慢地走开了。走了几步,好象不放心 ,又猛地调转身,冲到猎人身旁,围绕着猎人兜圈子、跺蹄、刨地,喷着粗重的气息,鼻液直接喷到猎人的脸上。可猎人自始至终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犴达罕三番五次的试探,终究没看出任何破嘴,于是放心了,放开四蹄飞奔着去追赶同伴儿们去了。可没跑几步,麻醉药发作了,扑通一声醉倒在地,终于成了猎手的俘虏。

犴达罕竞技大赛分序曲、发展、高潮、结局四部分。先说序曲,也就是犴达罕竞技大赛前的表演赛。数百头参加竞技赛的犴达罕披红戴花,粉丝路纵队井然有序地步入场地。平时动作迟钝的犴达罕在骑手的口令下变得十分乖巧灵活,一个个昂首挺胸 ,步伐整齐的让人难以置信。开始变换队形了,变成一个方阵。总指挥吹第一声口哨,骑手们唰地从犴达罕的背上跳下来,齐刷刷地站到犴达罕的左前方;总指挥吹第二声口哨 ,犴达罕抬起左前蹄 ,骑手举起右手;总指挥吹第三声口哨,犴达罕把左前蹄搭在骑手的右掌上;总指挥吹第四声口哨,犴达罕抬起右前蹄向观众致意。动作整齐而连贯,不亲眼见谁也不相信这些犴达罕这样训练有素,观众席爆发雷鸣般的掌声。总指挥吹第五声口哨 ,犴达罕前蹄跃起腾空,足有一分钟,一动不动,如同一群雕像。全场爆发出急风暴雨般的掌声 。总指挥吹第六声口哨,犴达罕齐刷刷地跪下前蹄,尾巴高高地翘起,又是足足的一分钟造型。滑稽的表演逗得全场观众捧腹大笑,掌声喝彩声此伏波起。

紧接着,人和犴达罕的摔跤比赛开始了。当把犴达罕从人声鼎沸中放进竞技场时,两名骑手紧追着跟上它,把它夹在中间。两名骑手分工不同,一名是配角,负责引导犴达罕进入一定的位置。一名是主角,必须由强壮机灵的摔跤手担任。当配角尽力设法使犴达罕和摔跤手的坐骑保持一个方向时,摔跤手运足气力,拿出一副跌跌欲试的派头。此时的气氛紧张了,观众的心开始提到嗓子眼儿。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时刻,只见摔跤手突然拉住犴达罕的尾巴,使劲地向后拉,直到把犴达罕拉得失去平衡而倒地。“神力!神力!”观众们一片惊呼声,一片助威声。这时,摔跤手嗖地来鹞个子大翻身,以难以想象的敏捷动作将犴达罕按倒在地,使它动弹不得!“ 大力士,好样的!”“大力士,加油!”观众掌声雷鸣,人们为英雄欢呼,乐队为英雄奏起胜利进行曲,全场沸腾起来。这时,摔跤手拱手向观众致意,返回原地。

瞬间,又放出一头威武雄壮的犴达罕,个头是刚才的二倍。这回进行的是徒手摔犴达罕比赛。三个力臂过人的鄂伦春小伙子赤手空拳地冲进场地,饿狼扑食般地抱着犴达罕赛力气。有的紧紧握着犴达罕的角,有的死死拉着犴达罕的尾,有的用头玩命地顶着犴达罕的肚子好虎抗不住一群狼,犴达罕在力大无比,也是只有招架之功,无有还手之力了,直到被推翻在地,四蹄朝天而后快。随着观众的掌声,三位英雄鞠躬退场。

第三轮进行的是空手巧骑犴达罕比赛。犴达罕一出场,观众立刻爆发出一阵呼喊。犴达罕马上象触电一般,野性大发,狂奔乱跳。剽悍的鄂伦春骑手却镇定自若,疾步追上去,来个张飞大跨马,一跃骑上它的背,随即开始一场力量,勇气与技巧的表演。犴达罕暴跳如雷,又扭又踢,恨不得一下子把背上的骑手抛下来。但无奈,它只有前进上下的功夫,,两侧却施展不开。骑手紧紧抓住它背上的长毛,两腿死死地夹住它身体的两侧 ,身子牢牢地贴在它的背上,任凭犴达罕摔打踢蹶,骑手始终稳稳地骑在它的背上 泰然处之,直到犴达罕精疲力尽为止。整个场面扣人心弦,观众欢呼着,跳跃着,呐喊声视如排山倒海,一浪高过一浪。

叼羊比赛是犴达罕竞技赛的高潮,更使杰出的骑手有展露才华的机会。叼羊比赛在两队骑手中进行,每队人数几十人不等。比赛前先杀一只羊,放在场地中央,两队骑手围在羊的四周。一切就绪后,一声号令,比赛者驱赶着犴达罕箭一样象目标驰去。一阵争抢,一番拼夺,两队骑手都拿出看家的本事,八仙过海,各显其能了,见缝插针是高手,乘人之危更是技胜一筹,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只羊分高低了。在你抢我夺的过程中,如果羊落到地上,驰过的骑手便以极快的速度把它拾起,这是骑手显示骑术的好机会。在拾羊时,骑手只能一条腿搭在犴达罕的背上 ,身子偏到一侧 才能拾到地上的羊。俗话说,没有弯弯肚儿,就甭吞镰刀头。若没有海底捞月的功夫,真就在飞驰的一刹那难以一气呵成了。一旦把羊拾到手,骑手仍要急驰前行,避开后面的追兵。这时本队的人一拥而上,群星捧月般的保驾护航。而对方的人仍虎视眈眈,千方百计地去争夺。在双方混战之中,这只羊几度转手,凡是能把它抢夺在手者 ,经过数十次的激战又不失胜利品者,方伟最后的赢家。太惊险了,也太有挑战性、刺激性了,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呀,是英雄,是好汉,关键时刻显身手了,谁不想露出英雄本色?犴达罕的飞驰嘶叫声,双方争夺的大呼小叫声,观众的呐喊助威声响成一片,惊心动魄的场面感人心肺,使人兴奋,让观众发狂了。

犴达罕竞技赛的压轴戏是盛大的歌舞活动。先跳《依和讷嫩》舞。以十一人为一组,一人站在中央,十人手拉手围成一圈儿。开始时,舞者蹲着做蹦跳动作,然后站起,手拉手左右踢腿,圈内的领舞者随声附和。盛大的舞蹈场面,热烈的掌声相伴,舞蹈者与围观者群情激昂,呼和之声此伏彼起,把舞蹈推向高潮。这时,《依哈嫩》舞开始了,由众多男女排成两队 ,男女相对手拉手舞蹈。开始时转两圈儿做翻身动作 ,再向前两步把手举起,后退两步把手放下。据说这些动作是在表演鄂伦春人骑犴达罕围猎的动作和犴达罕奔跑时的动作及鄂伦春猎人瞄准射箭、奋力拼斗情景的舞蹈,一招一式生动形象地再现了鄂伦春人的狩猎生活。男女舞伴儿在表演对吻时,乐队竟加入了几声犴达罕的叫声,男女舞伴儿还同时用一只脚学着犴达罕踢地的动作。逼真的舞步把人们带进了欢乐的海洋里,,不挑个通宵达旦,鄂伦春的青年男女是不会罢休的。。

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天赐良机给了鄂伦春青年男女 谈情说爱的缘份。如果一位小伙子在跳舞时看中了某个姑娘,他就会边跳边问姑娘的姓名、住址和年龄。如果姑娘欣然作答,舞会结束后小伙子便会带上聘礼找女方提亲,彩礼当然是犴达罕了。据说,身价高的姑娘一般要四五十头犴达罕做聘礼,最少的也要十几头。犴达罕对于鄂伦春小伙子来说是宝贵的财富。犴达罕多了,就意味着能娶上漂亮的媳妇了。如果能在犴达罕竞技赛上再露一手,那个漂亮的姑娘能不爱的如梦如痴?就等投入怀抱那一刻的到来了。若不,鄂伦春小伙子哪能连做梦都想着犴达罕竞技比赛?真真正正的做梦娶媳妇——想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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