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就喜欢游泳。教我学会游泳的是成叔,父亲的一个朋友。
上个世纪二战后的四十年代末,我正上小学,有一天,家里来了一个客人,他就是成叔。在我的印象中,当时的成叔是一个健壮的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一身的健壮肌肉,刚刚作为‘新客’(注),离开中国闽南农村,从厦门乘船来到越南西贡闯荡;他举目无亲,人地生疏,经过社区同乡的介绍,投奔我家。
当时父亲正接手祖父的商铺,兼经营买卖传统中国家具,举凡酸枝、桃花心木、檀木的圆的方的桌子,麻雀方桌,椅子,床,柜橱和屏风等家具都有,成叔就留在我家,帮父亲打理商店的门面,他也会木工,于是就同时负责修理打磨打粉打漆客人送来的残缺家具,晚上就在我家的阁楼的单人床睡觉。
成叔有读过几年书的背景,工作又轻快,很得父亲的欢心,就一直在我家待到50 年代初我快上初中的时候,他娶妻成家为止。之后的时光里,他也一直和我家保持联系,越战进入高峰后,这联系才中断,他一家也不知所踪,我却一直记得他。
成叔在我家的那几年,每天晚上我一做好作业,就有时间和他在一起,那时候,还没有电视,时间就消磨在听他讲福建老家的故事,然后学吹口琴和弹曼多林,我在华侨学校学的很多首中国歌曲如《长城谣》,《在那遥远的地方》,《松花江上》等,他都会,他就教我重复吹或弹这几首歌,也因此我后来在学校能参加学校的乐队,出了点风头;除此之外,最令我受益匪浅的是他教会我游泳,那时候,很多星期天,他会带我到堤岸唐人区的‘安东泳池’游泳,那是当年华人区最好的游泳池,在那儿消磨一个下午。他带我,父亲放心。
成叔像对待侄子一样照顾我和教我游泳,教的时候很认真,也有方法,虽然是土法,相信都是他亲身学游泳的经验吧。记得我第一次走进浅的水池时,成叔一拉我的双手,要我在水上伸直和平衡身体,以便先学腿脚在水中的动作时,我一下子就喝了几口水,身体下沉失去了平衡,惊吓得手忙脚乱,每次越乱就越多喝几口水,尤其是开始的几次,都是这样,成叔要我坚持不要放弃。他告诉我,初学游泳,没有不喝水的,只有不怕水,才能学会游泳。
我终于学了腿脚的动作,双手扶住池边,开始感觉身体能浮起来,我接着学双手在水中划动和抬头出水呼吸的动作,这三个部分都要配合到恰到好处,记得好像经过了最少10 个星期天的‘课程’,当成叔要我放开扶着池边的双手时,我感到手脚的动作让我不会下沉了,而且身体能向前移动,成叔要我看着前面,不要紧张,继续划动,注意呼吸,我都照做,我知道我已经学会了游泳。我喜欢自由式和蛙式,就是不喜欢狗仔式,觉得它动作老土。
我从此就爱上了游泳,这是一种终身的技能,像骑自行车和驾驶汽车一样。成叔告诉我,喜欢水,学鱼得水,但要切记‘欺山不欺水’,他说这的时候很严肃,我也把这告诫常记在心,从来不敢怠慢。
位于地球热带的越南,想一想它那个潮湿闷热,摄氏30 度就好,待在室内静坐什么都不干都会出汗,而一走出门,在太阳底下则汗流浃背,能泡在水里畅游实在是最好的令人身心舒畅的活动,在水中的感觉就是这样的,而不在水中的时候,很多越南人就喜欢赤膊或穿背心躺在摇摆的吊床上闭目摇呀摇,享受把空气当水的感觉;我就不喜欢吊床这类‘懒’的‘凉’法,要凉快嘛就到游泳池去。
中学时期,我几乎走遍了西贡所有的游泳池,就是特别爱游泳,第五郡的‘安东泳池’,动物园附近的‘学生泳池’,黎文阅街尾的‘共和泳池’,第一郡的‘卡迪纳泳池’,首德郡的‘玉水泳池’,平阳莱条县的泳池等都游过。当时,我每周两次,放学后,会立即骑自行车奔向一个泳池,消磨一个小时然后回家吃晚饭;星期天,常约几个同学一起驾摩托车到较远的首德或平阳的泳池,有时候,更和一班同学到郊区的农村向当地的农民租小艇,在小河渠划艇野餐,也发现在河渠里游泳不是闹着玩的。也记得曾胆大包天地和表哥跳进堤岸平西区外婆家附近的河道游泳,被大人着实训斥了一顿。
游泳成为我年轻时经常的活动。进入职场之后,就难得有时间去游泳了。在澳洲当教师,工作中有一项是要带学生们到泳池参加游泳课或游泳嘉年华,我也和同事们在一旁协管秩序,看到泳池的教练带学生们在动感的音乐声中做水上热身操的欢乐和专业的授课,感到这里生活在和平的环境中,孩子们真幸福;游泳嘉年华比赛中,主持的总指挥总会透过扩音器热情鼓动,孩子们拉拉队的呼喊和兴奋的尖叫都令我想起自己少年时在泳池的那个快乐时光。
到澳洲定居以来,也只有等到从职场退下来之后,才有时间再经常到泳池游泳,现在,我加入了一个设备相当完善的游泳中心当会员,出入这个中心已成为我日常生活的常态,像上班一样,也交了一些新朋友,享受游泳对保健养生的好处。
我喜欢游泳, 提起游泳,我就会想起我和成叔的一段缘。
(注)指新抵外埠的华侨。
2017 年2 月16 日写于澳洲阿德莱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