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大家开始东拉西扯的聊起了别的。吃过饭以后，天渐渐黑了下来，石崇派丫环领着乜辛然和葛洪到客房住下。

半夜时分，乜辛然醒来，听到一阵哭声。他从床上爬起来披上皮道袍，想要看个究竟。原来，石崇为留宿的客人安排了两个婢女，晚上伺候客人睡觉。乜辛然睡了以后，两个婢女也在椅子上睡着了。现在，乜辛然一起床，其中一个醒了。

“是要小便吗，您躺着，我们去拿尿盆。”

乜辛然低声说，“小点声，别把她吵醒。我听到有人在哭，想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那个婢女说，“别去了，我告诉您吧，那是九房的紫琪在哭。她姐姐今天早上被杀了。”

“为什么？”

“因为酒席宴上徐大人不肯喝酒。”

这种事情乜辛然在书上见到过；石崇命美女劝酒。客人不喝就杀美女。乜辛然过去不信。可是这一次，他不得不信了。兔死狐悲，乜辛然感到一阵恐惧。他想，“要是大家都这么不尊重生命，那么，自己这颗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拿下去。”

人类是一种群居动物。群居动物的一个特点就是交出一定的权利以换取个人的安全。比如，凡是进入群体的人必须交出随便杀人的权利。大家都不肯交出杀人的权利，结果就是人人都在苟且偷生。西晋几乎是一个无法无天的社会。虽有律法，无人执行。不要说自己一文不名，就是当初陆机、陆云二兄弟也险些被王恺莫名其妙的杀害。那一次，二位兄弟住到王恺家，王恺准备夜间将他们杀害。埋他们的坑已经挖好了。不想消息走漏，被石崇知道了。石崇连夜赶车到了王恺的家把陆氏兄弟接了出来。而素有贤臣之名的宰相张华也可以通知司马肜随便找个借口杀掉司马伦（3）的军师孙秀，虽然司马彤没有照办。

乜辛然问那婢女，“你们看着自己的伙伴被人拉出去，任人宰割就不害怕厄运会落到自己头上。”

“怕有什么用，我们的命都是石大人买下来的，他能让我们吃饱穿暖我们就知足了。他想杀谁，那就杀呗。”

“真的不怕死吗？”

“不怕。”

“那好，你说不怕我就杀了你，你说怕我就不杀，你还怕吗？”

“那当然怕了。”

那辛然笑了，“其实，谁都怕死，我也怕死。说不怕是嘴上强挺着说的，对吗？”

“当然，该你死，你没死，那以后活着还有什么劲哪？别人都不怕，我为什么怕？”

“要是别人都怕，你怕不怕？”

“这个我没想过，大概别人都怕的时候，我也会怕。”

此刻，哭声已经停止了。反倒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一阵歌舞之声。原来，石崇有上千位美女。他从中选择了几十人，让她们妆饰打扮得完全一样。乍然一看，甚至分辨不出谁是谁。石崇让她们轮班的歌舞，夜以继日，并称这是‘恒舞’。为了区分这些美女，石崇命人制作了各种玉佩和金钗。每次想要召幸美女的时候，不呼唤美女的名称，只根据玉佩与金钗音色来决定。因为玉佩声音高，而金钗声音低。如果每位美女佩戴两者的数量不一样，就好像形成一组密码。这样选择美人也能表现出石崇的音乐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