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金山史话》告诉读者，在18世纪70年代，库克（Cook）舰长（1770和1776）两次环绕澳大利亚东北部水域，并给他留下了这个大岛对英国是有用之地的乐观见解。英国政府倾听了库克舰长的见解。18 世纪末，大英帝国碰上美国革命的汹涌浪涛，致使英国国内囚犯人满为患而不能再送往美国关押，面对此种困境，朝野内外建议把大岛作为流放之地。读到这里，我忽然由早知道的这“流放之地”而推想开去，想知道，当库克在环绕澳大利亚东部水域时，大不列颠王国在北美洲干些什么？
原来，那时他们正在套紧一条早就铸造好的北美洲锁链，他们兴师动众集结起庞大的海陆武装，不顾北美洲人民的苦苦哀告，卑辞乞求，他们镇压人民的情愿，他们罔顾人民的抗议，他们只记得北美洲人民曾拜倒在英王御座前的恳求脸相，他们只愿意回报人民以更多的镇压和凌辱。即使北美洲人民怀着和平与谅解的美好希望，仍然被轻蔑地从御座边被一脚踢开。他们只愿意给北美洲人民以虚幻的希望，但前提是必须捆住人民自己的手脚。叮当的镣铐声音在北美洲的平原上回响。武力就是征服的手段。
但是，伟大的美利坚人民，屹立于这片大陆，300万同胞联合起来，武装起来，喊出了：“Give me liberty, or give me death!”(不自由，毋宁死！”)这呼声仿佛来自上苍。他们清楚，他们奋起反抗的是一个腐朽堕落的国家，它卑鄙无耻，嘲弄人权，把宗教化为笑柄，为了大把带血的金币，敢把刀剑指向无辜的人民。于是，伟大的美利坚人民，仰望着唯一的一盏指路明灯－经验之灯－过去的经验之灯，用战争回报战争，从而赢得了永久的自由和独立。
阅读着这些18世纪美国独立战争时期的文献资料，美国革命时期杰出的政治家、演说家的心声，我忽然想，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它的独裁者，那些腐朽堕落的国家，它们的伎俩都是相似的，它们的恶行也是相似的，而反叛者的意志与呼声也必然是相通的。若要说还有什么“特色”可以加以区别，那只是肤色不同，地域的风貌不同，呼喊的语音不同，文字的书写不同，感应到的耻辱是相同的，奋起的手段与决心也是相通的，而来自同胞们倒下的尸体向幸存者要求为之复仇的呐喊是相同的，正义与自由的内涵没有地域的区别，不同肤色的人们赢得自由与胜利的喜悦源自人类同一颗鲜活的心脏。
那时的大不列颠帝国就是这样。于是，那时的英国政府终于选择了澳大利亚东部，决定在悉尼设立囚犯集中营。可在这“第五世界”里还有已经生息了数万年之久的土著人民。
有一首英国本土无题的民歌，表达的是他们历史上的国王们、城堡主人之间的杀伐征战对民间生活的冲击。这首民歌或许也能表达出东方澳大利亚的土著人民对持械上岸的英国船队的感受：“他们双手沾血全副武装，他们来了，从海面上来了，像波涛上涌动的浓雾，他们来了，带着锁链，像山巅降下的云朵，像叶子坠落树枝，像浪花击打暗礁，他们来了。我们毫无察觉，他们悄悄到来直到猛烈地捶打我们的家门，像雷鸣，像天空骤然而降的冰雹，象能使自由的灵魂之树燃烧的火，他们来了；像一群蜂拥的蜜蜂，象一群从海里来的孩子，他们就这样来了。
In strong bands with bloody hands they came;
From the sea they came like mist upon the foam，
And they brought chains,
And so they came
Like the clouds from the mountains,
Like the leaves from the tree,
Like the breakers from the sea they came.
We never heard their silent coming
Until they beat upon our doors like thunder;
And like the storm they came.
And so they came
Like the hailstones from the sky,
Like the fires jumping upon
The tree of Liberty spirits living in they came.
And so they came
Like the swarming hordes of bee,
Like the children of the sea they came.
正是奇异而又充满诗意魅力的最后一小节，一反那种自然界里人世间暴戾摧残的紧张渲染，意外地带出一种童话世界里才有的祥和氛围，从视觉享受到联想的舒展，给足人心渴望的和平安抚：一群盘旋的蜜蜂一群活蹦乱跳的海的孩子；一种难言的灾难中的恬淡与期待，更象是一个隐喻，展示了一种能与澳洲土著源自自然的淳朴与浑厚无奈的本真。这是使我愿意采用她来表达澳大利亚的土著人民，面对一个他们浑然不了解的不速之客，一种突如其来侵入的外来文明，又志在必得地抢夺了他们万年的家园，而表达的那种惊愕而又善良的感受，依然同脚下的土地与头顶的天宇，那里的万物浑然一体。
我，忽然想起了中国的高原民族，沐浴着湛兰的天空和浩荡无阻的山风，万年来也孕育出恬淡自然的淳朴与浑厚无奈的本真；如今，我听得到, 他们的心坎里满是那首民歌里奇特的歌词：
“Like the swarming hordes of bee,
Like the children of the sea
They came.”
15/05/2014 《联合时报》23/05/2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