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部长早。”宣传部长陆海朝正要走进县委大门的副部长黄得胜打招呼问好。
“已经不早了。”黄得胜副部长边说边越过陆海朝二楼宣传部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好像想起什么，回过头向陆海说：“陆海同志，你也早。”说完继续走路。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最年轻的干事张力第一个到达单位，已经打扫好卫生正在为领导泡茶。
“黄部长好。”张力朝先进门的领导问好，紧接着向陆海打招呼：“陆部长早。”黄得胜头稍微点了一下，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小张，还是你第一个到达。”陆海笑着说，在黄得胜的对面办公桌坐下：“黄部长，今天是不是安排个时间选出年末先进个人？等会我还要到精神办主持个会议，这事就请你来主持。”
陆海边把桌面几份资料放进公文包边对黄得胜说：“还有，我的一票就由你代投好了。”
陆海口中的“精神办”是精神文明建设办公室的简称。
陆海委托投票是有用意，党政机关历来遵循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宣传部一共七人，部长这一票由副部长来投，这七分之二的作用就举足轻重了。
这一点两位领导心中都明白，陆海明白应该这样委托，黄得胜则很乐意被委托，他接过张力递过来的茶杯，呡了一口之后接口：“这事简单，我来做好了。”
“还是两位大领导早到。”宣传部文艺组组长周若琴打着招呼进门，她是宣传部唯一的女性，年龄只比张力大三岁，她的办公桌打横跟两位部长拼在一块。
“最早的是小张，今天你怎么准时上班？”说话的是陆海：“小周，等会你到精神办找我，有一项重要工作要交代你去完成。”
“哎呀呀，大部长是说我平时老是迟到吗？”她边走边应答来到里边张力跟前，见他低头在写着什么，用手敲着桌：“哎，我的茶呢？”
“你忘记带眼睛了？在你办公桌上。”张力没有抬头继续在写。
“没带怎么会看见一头驴？嘻嘻，这还差不多，算你识相。”口吻有些撒娇，她转身来到办公桌：“黄部长好。”
“小周，宣传部就你欺负大秀才。” 黄得胜原本是不苟言笑的，只有在周若琴跟前才会露出笑脸。他长着个大四方脸型显得很稳重，身高虽不足165公分 ，但虎背熊腰脸颊有横肉，加上整天身穿没有领章的军服，倒也显出一个军人的威武，只是他的第一个纽扣总是紧紧地扣住肥大的脖子，总是给人一种憋气的感觉。
“我的黄部长，小女子怎么敢欺负他？”周若琴在调来宣传部之前是剧团的演员，说话做事总不自觉带着表演成分。
随后宣传组组长林克，秘书组组长贾为臻，以工代干的职员李俊陆续上班。按照惯例，没有特别事务的话，迟到半个小时算准时。
整个宣传部的编制也就这七人，除正副部长外，下设宣传组、秘书组、文艺组，每个组有组长一名。这样，宣传部就有五位领导和两名干事。
在机关，同事之间的关系都属于同志关系。同志之间的关系最难捉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在宣传部尤其复杂。宣传部工作悠闲，但不能像妇联、工会这样的部门吵吵嚷嚷，所以养成了各自呆坐沉思的习惯。
黄得胜：你陆海是什么东西？十年前老子已经是连指导员了，你只不过是我手下一个小小的文书，假如不是你的笔头还说得过去，就凭你腋下那股骚味，老子就不会用你。总算你识相躲在精神办，宣传部成为我的一亩三分地，否则咱就有得瞧。
陆海：哎，机关这么多个部门，怎么偏偏就把这头猪放到宣传部？我客气你就不客气，假如不是担心影响下一届竞争副书记，我能受这种窝囊气？虽说以前你是我的领导，但也不能太自大，要怪就怪你自己没啥能耐。在部队十几年才混到副团级，也真够小儿科。从部队到地方降一级两级使用是正常的，这猪头能做上副部长位子算幸运的了。等本大人把周若琴调到精神办之后，宣传部就由你去折腾吧。
周若琴：又叫我去精神办，你那点心思我不知道？客观说，你的长相也不是有啥对不起人的地方，身份嘛更是不能挑剔，就是腋下那股味道确实倒胃口。宣传部七人，也就张力能让本小姐动心，可惜呀没有一官半职，快到三十了还是白丁一个，不会去拉关系，空有宣传部第一笔名头，我倒是可以替你在老陆耳边吹吹风，就怕老色鬼吃醋适得其反。哎，也不知道这傻高个心里装着啥？
张力：我能装着啥？谁不知道你是陆头的禁脔？你周大小姐老是说我胆小，这宣传部里哪一个是省油的灯？我一个啥都没有的小干事谁都得罪不起，何况是陆大常委？说来好笑，宣传部七个人，竟然五个是官，也就我跟李俊是兵。你们这些官主持开会、参加会议、传达会议三件事之外还能干些啥？特别是林组长，整天就是讲黄缎子，连跟老婆的那点臭事都拿出来宣传，真不愧是宣传部的宣传组长，看来他是林区长表亲的传闻假不了。
林克：这有啥隐瞒的？林区长就是我林克的表叔又咋地？你们想攀这层关系都攀不上。现在的形势，没有后台就等着被抬后还混个屁。你张力笔头的水平咱是比不上，但能写又有啥用？还不是我手下的一个兵。你也别看不起我，如果不是我家里那死猪婆的体重是周若琴的两倍，我也舍不得作践她。你们想一想，跟朋友去沙滩，这死猪婆竟然把泳衣给穿反了，弄得我脸挂不住。她自己不要脸，我还给她脸干嘛？我林克有色心无色胆，也就过过口瘾而已，这一点还是要佩服贾为臻，表面一副正人君子，背地里干着那玩意。那天也真巧，竟然给我过足瘾，看他五大三粗，竟然也是银样蜡枪头，才那么十几下就，嘻嘻。
贾为臻：看他那神色，肯定又在想那事，我老贾敢想敢干，凯旋门的玫瑰不是谁想上就能上的，你林半吊行吗？他老黄头行吗？你也别看黄头一副正字八经的样子，在玫瑰跟前还不是那副德行。玫瑰这马子也真野，就因为黄头没带小费就弄得他脸色如猪肝。一句“不给小费就回家泡你老母”也真够损。宣传部这衙门咱老贾呆腻了，如果不是有求于林克来搭线，我老贾能忍你这小子。在部里，陆头是狐狸，黄头是野狼，周是骚货，林克是无赖，张力是笨蛋，只有李俊还看不透，为林区长开车三年多了，怎么会突然调来这里？也许是锻炼一段时间后去哪里挂个职，现在的游戏规则还不是都这样。
李俊：呵呵，看不透我？真是好笑，我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人，你们总是在算计这算计那，揣摩这个揣摩那个，这不累吗？在这里，我虽地位最低，但我日子过得比你们都轻松。你们也别怪我看不起你们，瞧瞧你们都干了些啥玩意，对外是堂堂的宣传部们干部，暗地里一肚子男盗女娼。力哥，我这话没包括你，这里也就你一个人像个人。也怪自己好睡，竟然连着两次误了接林区长小姨子时间，不然的话，也不至于从区长室被下放到这个酸臭地方。相府家人七品官，区长司机这个身份谁能不给点面子。还好，这陆头黄头识相不怎么使唤，咱还能够落个清闲。
黄得胜：小子，不是老子不使唤你，是老子知道你是林区长派来的卧底，识相的话，就帮我把陆海弄走，老子扶正了供你使唤都行。你别小看这宣传部，这是入常的捷径，一旦扶正就不是区区的科级了，老子在部队就是团级，入常也是理所应当。陆海跟周若琴那点破事以为别人不知晓，其实这又有啥？男人嘛，老子一旦扶正，一定会大刀阔斧收拾这支部花。这不怪咱没骨气喝剩汤，要怪就怪这花太风骚了，你看那对大乳，一扭动就颤巍巍的。
周若琴：老色鬼又起色心了，这也怪不得他，谁能够抵得住本小姐的肉弹谁就不是男人。嘻嘻，阿力，你是不是男人本小姐真该检查检查。不说这黄头陆头，连林克这排骨也经常背地里流口水，几次借口送文件来偷瞄胸口以为本小姐不知晓。其实给你解馋一下也没啥，又不会有啥损失，只是那干瘪的样子让我恶心。等会要评选先进个人，我该投谁呢？陆头不需要这破玩意，张力这傻小子最需要，但黄头会有看法对他不利，最好是不记名投票。
黄得胜：丫头别揣摩了，这先进个人是老子的囊中物，连陆海都识相委托我投，你们能不识相投老子？你和李俊我不敢肯定会投老子，林克和贾为臻敢不投？再说，还有老子自己一票呢。
贾为臻：我为啥要投你？你以为真的是我的老子？老子比你资格还老呢。上个月的那篇《论社会主义的精神文明建设》还不是老子为你写的，你也就改了那么可改可不改的三十几个字，这论文的作者就变成黄得胜，真臭不要脸。如果是不记名投票，当然投我自己，否则也只能投排骨一票，谁叫咱倒霉让他看到跟玫瑰的那一幕，就当作是封口费了。
林克：你“假为真（贾为臻）”也别不服气，现在的领导还不是都这样，不说别人，我那个表叔区长大人的论文、发言稿都是秘书写的，有时候还闹出读错稿的笑话呢。这次选举，你老小子识相的话就该投我一票，加上我自己就是两票，李俊跟俺都属于区长派系的，按理也该投我。看来，这先进个人十有八九姓林。
李俊：笑话，我投你排骨？你算那泡尿？虽说你是林头的表侄，但那德行也太下流了。力哥，我投你一票。
张力：这次投票选举，估计李俊会投我，但这一票又有啥用？先进个人明摆是黄头的，公开提名谁敢不提黄头？不记名投票谁不投自己？陆头缺席，黄头主持，他已经两票在握了。再说，即使我的票数超过他，还可以来一个民主集中制。反正轮不到自己，就来一个投桃报李，俺就回投李俊一票，我张力不想欠这个空壳人情。
十点左右，陆海夹着皮包出门，黄得胜发话开会，虽有他启发性的一番开场白，但大家依然不吭声。周若琴忍不住了：“黄部长，大家不好意思当面提名，我看还是按照惯例不记名投票，也会速战速决。”
碍于是周小姐提议，黄得胜不好驳她面子，也就同意了。投票很快就有了结果：黄得胜2票，张力2票，林克1票，贾为臻1票，李俊1票。
黄得胜阴沉的眼光扫了一圈，其他人都避开他的眼光，林克盯着贾为臻，贾为臻故作轻松在吹茶缸的茶叶渣子。李俊自言自语：“呵呵，俺李俊也有一票。”
周若琴用脚尖碰了旁边张力的脚一下，小声说：“知道那一票是谁投你的吧？”张力有些避嫌的挪开一下身子。
黄得胜说：“我和张力都是2票，但只有一个名额，该报谁呢？”他边说边意味深长的瞄了瞄张力。
张力先发言：“我的工作远远达不到先进的水平，理所当然是黄部长。”
林克脸朝黄部长第一个表示同意张力的意见，贾为臻朝林克看了看：“我同意林组长的意见。”
“周组长的意见呢？”黄部长带着笑问周若琴，周若琴笑着说：“我当然是投您的。”
李俊不吭声，只是举起右手。黄得胜说：“那就少数服从多数，本年度的先进个人就报我上去，有关先进材料我先拟出几条出来，张力再整理整理。这荣誉不属于我个人的，是属于整个宣传部的，所以要作为一件政治的大事来抓。”
说完宣布散会，大家陆续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坐定，有的开始翻阅报纸，有的在纸上写写画画，有的继续冥思。
宣传部的同志关系就是这样单调而复杂。
此故事纯属虚构
2005年秋写于奥克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