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谁能把衣服脱到最后

——我不仅晒太阳,而且还晒月亮,所以黑。

我对芹芹说，我们先去赌一把再去吃饭。我对那18万仍然耿耿于怀。

芹芹说，你还未赌够？

我坐在二十一点^[1]的赌桌上。

前面三盘全是十六，十七点，而庄家十二点再摸，摸爆。我觉得我手气比庄家好。

第四盘我压了1000美元，之后我摸了两张K，二十点。后悔下注下少了。看看庄家，一个无精打采的小伙子，干一份看别人赌钱的工作，25美元一小时，赢25，输也25。庄家摸了一张黑桃 Q,一张红桃A，二十一点，庄家的脸依然没有表情。

芹芹拉了拉我的手说, 你已经不止赌一把了, 我们去吃饭吧。

庄家把我面前的1000美元筹码一把扫进他的钱柜。

我摔开芹芹的手,说, 你饿你先去吃吧, 我不饿, 吃完你早点回去。芹芹把那只被我甩开的手放进口袋, 怔怔地望着我。

我先赢后输, 一共玩了十六盘，直到输完身上最后一个筹码。离开赌桌，站起来的时候, 感觉身体有点软。芹芹用手挽着我的手臂, 说：她饿了。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对她说：饿了就吃吧。

芹芹就坐在我对面。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 她小时候很胖。

第二句话是：你皮肤为什么这么黑？

我说，我不仅晒太阳, 而且还晒月亮, 所以黑。

芹芹坐在我对面说, 她六月份要去法国参加一个时装节, 去完法国之后会去一趟香港或者回一趟中国, 接着去马来西亚, 泰国, 新加坡。芹芹说, 她的一门新开的设计课程也在六月份开课。开课就去不成法国了，不过即使开课她还是要争取去法国…… 芹芹问, 你为什么不说话？

哦, 你要什么？

我说我要什么了吗? 我从来没说过我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

听上去, 我怎么老觉得你想要什么。

是吗?

我说, 喝点酒吧, 你喝吗?

我不渴, 不过我可以看你喝。

我要了一杯白兰地。

芹芹说, 你好像不高兴？

我没不高兴, 我哪能天天不高兴。

那你怎么一个晚上不说话？

我这不在说话吗？你陪我喝一杯好吗？

我不陪你喝, 你自己喝吧。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 芹芹说, 我们走吧, 看你都喝成什么样子了。

不陪我喝酒, 芹芹, 陪我回家总行了吧。

那天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谁付的账。醒过来, 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芹芹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我甚至不记得芹芹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还坐在我床边。

头还是昏沉沉的。我问芹芹：你昨晚睡了吗？

昨晚睡了。

我要走了。

你去哪?

我去上班, 你回去吧。

芹芹坐在那里没动。

谢谢你陪了我一宿。我拉着芹芹手。

嗯。

回到公司, 大市经昨日下挫后反弹2个百分点, HUT更是回升8%, 势头强劲。我与18万, 失之交臂。机关枪在开市不到一小时, 上升10个百分点。我马上打电话给银行, 抵押所有长线, 套500万现金。我给芹芹发了个手机短信：对不起, 晚上请你吃饭。芹芹回我：等你电话。

开市后两个小时, 罗森才回来。

我说, 你怎么才来。

罗森说, 他打不到车。

你自己的车呢?

罗森说, 不是车的问题, 是他驾驶证早上被警察吊销了。警察说他在限速120公里的路上开时速180公里,这个速度比连续六年夺得赛车世界冠军的米高舒麦加的平均赛车速度差39公里。

警察把你怎么样了？我问。

警察没把我怎么样。

警察能把你怎么样？

我向警察道歉了。罗森说。

如果道歉有用，要警察干什么？

你说对了，警察把我的驾驶执照当场吊销了。

我说, 机关枪的消息可能漏出来了, 升得太快。

有可能。罗森说,他刚跟Tim通过电话,  星期一消息就会出来。

委福简那边有什么动静？

看不出来，只是常规建仓而已。

美林呢？

不清楚。

这个盘整盘一个亿, 估计会拉上去多少?

30％-50%，或者更多。罗森看上去胸有成竹。

YY发来电邮, 说她明天要去英国出差, 问晚上有没时间出来吃饭。

我马上回邮：晚上六点我去你公司接你。

发完邮件, 我打芹芹手机, 我对芹芹说, 昨晚很对不起。

芹芹说, 没什么。

我说, 改天我请你吃饭。

不是说今晚吗？

今晚我临时有事 ……

嗯。

这时罗森走过来说，明天星期六，约好Tim　去浴室，别忘了。

我说，不去行不行。

罗森想了想： 不去不是很好吧。

收市后，我约YY去红灯区路口那家日本料理吃烤雪花牛。我在YY公司门口等了半个小时，才见她捧着一手文件从大门出来，老远就说他们头给她面授机宜没完没了，一直讲到现在。

你去英国干什么？YY手上的文件掉了两份到地上，我捡起来递给她。

CDO 都卖疯了，连欧洲市场都介入了。YY接过文件，塞进包里。

你们公司还用得著派你去英国融资？

我倒不是去融资，是英国的基金自己找上门来的。金融国际化大势所趋，资本流动范围越来越广泛，流动速度越来越快。大量日本资金，中东资金，欧洲资金，亚洲资金在美国市场流动，否则仅仅靠美国2％的GDP增长，怎么可能支撑道琼斯一万多点的指数。

虽然CDO卖疯了，可还是有人不看好它。

谁？YY瞪大眼。

我们公司的那个犹太人。他不是唯一一个看空[2]次贷资产市场的。但他绝对是孤注一掷的。你们买升，他买跌，每天不动声色耐心吞食违约保险CDS。这家伙投资银行出身，对自己的判断极端自信，从头到尾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明知市场与他的下注背道而驰，继续玩下去。每天去跑步，一口气跑五公里。

为什么？

减压。你知道说服投资者在狂热的市场做空[3]有多难。他手上抓着1500万从欧洲来的资金。眼下房贷市场如此坚挺，说服投资者看跌目前的市场，就连犹太人自己也没有100％的把握。

你怎么知道的？YY看着我。

他在我眼皮底下。

厉害。

你说谁厉害？

你们都厉害。

你有没有听说机关枪这只股票？

没有，怎么啦？

没什么。

那天我们吃了很多，雪花牛又嫩又多汁。YY看上去心情大好。不知是因为要去英国出美差，还是他们头给她面授了机宜，一顿饭从头到尾都没提市场投资过度以及她要换工的事。我问她那天打电话来，说要谈的事是什么事？YY说，没什么，就这事。那天那家日本料理人气极旺，老板娘热情洋溢在各桌之间穿梭，YY白衬衣衬托着被烤炉烤红的脸，楚楚动人。

YY说，她去英国除了看一下大笨钟之外，还要给自己买一双长靴。

我点点头。

你要我帮你买什么吗？

我摇摇头。我在想CDO买升买跌可能都是对的，看它升多久，还有，什么时候跌。

你怎么不说话？YY问。

我在吃东西。

明天能送我吗？

哦。

你哦什么？

哦，你几点的飞机？

中午十一点。

我明天约了罗森和Tim。

又是那几个鼠朋狗友。

怎么是鼠朋狗友呢？

不是鼠朋狗友是什么？

……你回来我去接你。

算了。

        送走YY，晚上回到家，已经十一点。

我打开房门，芹芹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机，尖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头也没抬说：如果她把红发魔王逮住，她就晋级了。

我说，你怎么还在这？

不是你让我留下的吗？芹芹停下手，很吃惊地看着我。

我有说过吗？

有呀，你昨晚亲口对我说的。

……我一点都想不起我昨晚说过些什么。

你不想我在这是不是？芹芹关掉游戏机。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这个意思，你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也没有。

说有事就有事, 操,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把你当女人了, 不对吗？

这么快就厌了？

我不就操了你一回吗，你想要什么？

芹芹猛地站起来, 冲冲走到门口, 又突然转过身：你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你当然骗我了。

我怎么骗你了？我说要请你吃饭, 我请你吃饭了；我说要和你上床, 我和你上床了。

不是指这个。芹芹脸色铁青。

不是指这个, 指哪个？

你为什么要跟我上床？

……

你说话呀。

……因为……因为你可爱。

就这些？

……

芹芹转过身，门“砰”得一声被人粗暴关上。走在楼道上的脚步声不像是只有100斤的芹芹，而像是一只大象踏在漆木地板上。

我有点内疚, 我不应该这样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