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州華文作協為台灣著名女作家，中央日報國際版世華周刊主編宋雅姿小姐舉行的宴會上，與我鄰座的崖青和莫夢，於她們的談笑間，突然崖青說了一句俄語，莫夢聽不懂；崖青說李先生應該知道。那句話是：“人最寶貴的是生命”。 ____也許這只是談笑中，無意濺起的一朵莫名的浪花。
然而，在我心中卻激起一片漣漪，且蕩漾開來──去追溯我攻讀俄羅斯語言文學的大學時代……
於是，回憶之匙，打開了記憶的府庫。
那個時代，正是我樹立人生觀，形成意識形態、理想和信仰的重要時期。好面對未來，迎迓自己生命的吐艷期，找到一個人生價值的坐標。那是，“人最寶貴的是生命。它屬於每個人只有一次而已”蘇俄作家奧斯特洛夫斯基的名言。
那時，“我活著，是為別人生活得更美好。”蘇聯普通一兵馬特洛索夫 （何許 人？打個比方就知了：黃繼光──中國的馬特洛索夫）的話，幾乎是我們同齡人都能倒背如流的，且成了刻骨銘心的座佑銘。自然，我們都信仰了共產主義理想，而我尤然──為明志，竟改動了匈牙利大詩人裴多菲的名句，成為：“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理想故，二者皆可拋。”當然，那“理想”便是指為人類最壯麗的事業──共產主義而奮鬥了。并為其准備隨時獻身，即獻出那屬於人只有一次而已的寶貴生命。可謂我心貞確，矢志不移……
然而，今天看來，那信仰在中國，并沒能承載時代和生活的重軛，給我生命施加的沉重負荷。當年融入青春沸騰熱血的單純信念和理性思辯，鑄成的那信仰和理想是何等脆弱啊！
於是，在很漫長的時間里，使我常常陷入一种茫然失落的困惑、壓抑、懮鬱之中。
至少，在我離開中國之前是這樣的：理想破滅，信仰危機，生活在貧困中，奔命在坎坷中，在毫無隱私保障的環境中，并因厄紛至，失去人格和尊嚴。總之，屬於人只有一次的寶貴生命，被貶值了。我想，彼時我們每個人都有一個令人悲哀而又無奈的故事。……
我來到澳洲，毋庸諱言，是為逐夢而來，追求在中國難圓的夢想，即重拾生命價值，要擁有人權和自由。現在，我感到我確實是個自由的個體了，那就是我不僅有了自主，也有了與他人相異的空間，那個不受禁錮和壓抑，會思想、感覺、夢想和希望的自我。為了表現自我價值，無論是自我完善抑或與人競爭，都展示出力量和勇氣，激發出豐富的思想和創造力。
於是，我與詩人西彤的話有了共鳴：“有去國的凄惶，而無失國的悲哀”；也理解和讚同：羈魂博士在其新詩中，雖有“棄土辭根的困惑”，然而，還是發出了自甘放逐的感嘆！
原載《澳洲日報》（21／06／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