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有兩個功能﹕生殖功能和快樂功能。人類通過壓制性的快樂功能而使性的生殖功能得以定向發展﹐為社會制度和觀念形態服務﹐因而有了倫理和道德﹐有了性文明。然而﹐正是由于這種性壓制使性的快樂功能分離和獨立出來﹐出現了性的社會分工﹐性的許多快樂行業﹐而妓院便是性快樂主義的殿堂了。千百年來﹐妓院雖然是被壓制的﹐但她總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其根本原因就是她已成為人類社會肌體的一部分﹐棄之不可﹐舍之不能。
宗教教堂(寺廟)是禁慾主義的﹐是神聖不可侵犯的﹔而妓院是縱慾主義的﹐是褻瀆神聖的﹔教堂是男性的﹐妓院是女性的﹔教堂在明亮之處﹐妓院在陰暗之處。他和她是互相排斥的﹐卻共同構成了我們人類社會的一正一負﹑一陰一陽的兩極。
原來﹐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人類社會是雙螺旋式前進的。一方面﹐人類必須壓制自己的自然本能﹐以服從社會秩序和道德規範﹐確保文明的持續發展﹔另一方面﹐人類必須維持一定限度的本能自由﹐以防止文明的異化(反人性)。這兩方面的運動總是週期性地一張一弛地進行著的﹐這就是性禁忌和性解放的週期性規律。性禁忌和性解放在運動中形成了各自背向社會的離心力﹐但它們又必須趨向社會的平衡﹐於是它們就形成了社會的兩個極端-------教堂為性禁忌的極端﹐妓院為性解放的極端。
教堂的存在向人類社會莊嚴宣告﹕情慾的擴張是一種有巨大破壞性的盲目的力量﹐最終將會導致人類末日的來臨。妓院也不甘示弱地回應﹕情慾是人生存的自然本能﹐是使生命有可能走出混沌的建設性力量。教堂和妓院文化的長期潛移默化﹑彼此消長﹐使兩極之間的社會廣大地帶達到了一種折衷狀態﹐使人類的主體走在性的中庸之道上﹐和諧而永恆。
令人驚嘆不已的是﹐我們中國的古人很早以前就已經發現了以性劃線的三個層次的社會存在﹐如唐代的性學大師呂洞賓說﹕“純陽而無陰者﹐仙也﹔陰陽相雜者﹐人也﹔負陰抱陽而為人也。”就是說﹐神仙(宗教界人士)是無慾的﹐平常人是有慾的﹐妓女是縱慾而為人的。
在生活中﹐我們總是看到這樣一種現像﹕每個國家和地區既有教堂﹐也有妓院﹐甚至有多少教堂就有多少妓院。不過﹐我們平時總是習慣于縱向觀察﹐自然就會覺得教堂高高在上﹐妓院低低在下。可是我們試一試橫向觀察﹐就會覺得它們原來是平衡的兩端。它們在社會上的地位和人心目中的位置﹐本應是平等的。(1999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