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的美国作家马克﹒吐温曾带领其妻子儿女作过 “赤道环球演说旅行”。当他经斐济来到澳大利亚时，叹道：“悉尼的情怀，世界的仙境！”
这是1895至1896年之间的事，一百多年了。那时，作为悉尼标志性建筑的海港大桥与歌剧院，连蓝图也未曾绘制，层叠巍峨的濒海高楼大厦怕也不多，因此我想，使这位大文豪如此感动的，应该是海湾的天然美景。
不过，马克﹒吐温行色匆匆，他看到的大概只是悉尼港吧。其实除此之外，悉尼迷人的海湾与沙滩多的是，如邦黛、曼尼、棕榈、堤外、艾维夫宁，等等，等等。笔者留居悉尼已经三年多，或跟随华人老者走步团，或作家庭自助游，有幸已经一一拜会了。
悉尼港当然是迷人的。这个连接着帕拉玛塔河口的大商港，环抱在鳞次栉比的高楼之间。蓝色的海面上布满大小游艇与船舶，往还穿梭，繁忙、热闹之至。那横跨南北的雄伟大桥与漂浮于碧波之上的歌剧院，又使其成为上乘的观光点。我记不清来过多少次了，而留下最深印象的，却是一次泛舟夜游。那是参加女儿单位举办的“游艇派对”。傍晚自情人港的环形码头登艇，且歌且舞，与暮色同步，渐渐驶入夜幕中的宁静港湾，前后用了三个多小时。游艇从海港大桥底下穿过，计往返三次。记得第三次已在子夜，玲珑剔透的水中岛屿，变成了浑混的黑团团，几艘晚归的私人小艇灯光恍惚，如幽灵在波光中闪动。这时，海港大桥的上空，却出现罕见的奇观：强光如柱，透过弧形拱顶射向苍穹，无数白点在天幕前滑行划线，那是翻飞翱翔的禽鸟。不知它们是纯粹的海鸥群，还是强光使别类也一律变了白？画面极其生动，使在甲板的人，都无不如痴如梦，久久凝望。这景象，马克﹒吐温当然没有看到。
马克﹒吐温曾经当过海员，自然到过许多海湾，可是像悉尼的艾维夫宁海滩不知见过没有？这个半月形的海滩宽约七八百米，左右两大悬崖，挡住扫向南北的视线。整体上就像是一把巨大无比的鱼尾钳的口子。“钳口”里的沙滩倾斜度很大，恰如大锅。海水在锅里晃动，仿佛大海在作大幅度的整体搬移。气势磅礴，宏浑伟大。直接来自于南太平洋的暗蓝的海水，拱成浪涛，倾斜着压过来、压过来，白浪滔天。一个大浪接着一个大浪，哗啦——哗啦——，声声相连。一些勇敢者在深蓝色海中冲浪，时浮时沉，如撒开的几粒小不拉子绿豆儿。置身于如此恢宏的大自然怀抱之中，人，顿觉自己太渺小，太渺小了！
邦黛海滩与曼尼海滩距市中心不远，据说都是外来游客必到的景点。两处景色大体相似，都是个月牙形的沙滩。邦黛约宽达两公里，曼尼还更长些。月牙的两端都有两座山体的余麓，已被海浪冲刷成悬崖。月牙以外全是深蓝色的大海，不见岛屿。未受丝毫污染的海水近岸由蓝变绿，由绿变白，清澈得十分可爱。拍岸的浪花时高时低，逗得泳者格格欢笑。邦黛还有一节通向塔玛罗玛海滩（Tamarama Beath）的海边步道，约两三公里长。每年这里都举行一次“雕塑展览”，免费供游人观赏。由于背景优美，展品出众，据说是“世界最受欢迎的户外雕塑展览”，每年都吸引50万游人光临。漫步在濒海崎岖悬崖路上，一边万顷碧波，白浪拍岸；一边各色雕塑参差错落，应该说是极佳的消闲享受！
每逢暑期的节假日，邦黛海滩与曼尼海滩便布满泳者。在清如泉水的浅滩玩沙戏浪的大人小孩，多得像下锅煮沸的饺子；沙滩上晒太阳的人，也如同集聚的海狮海象，成群成簇，横七竖八。女士们的泳装大多是三点式的比基尼，有些干脆光着上身坐卧行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泰然自若如在常境。这里的热闹与欢愉，纵使小巧玲珑的女士湾“天体泳场”，也是无法相比的。
离市区较远的恩权斯海滩，美的内容更丰富些。这里有喂食野生塘鹅即鹈鹕的老例，所以是个“看喂鸟的地方”，但最美的是自然景观，简单地概括，可谓“三重蓝水，三重黄沙”。 Entrance（恩权斯），直译为“出口”，说明外海在前。深蓝色的大海浩翰无边，远远地可望几艘巨轮。内海则波平浪静，穿着色彩鲜艳泳衣的男女老少点缀其间。在内海与外海之间，有一道“沙堤”，其中段现在没于水下，大潮退后或许全线露出。有此沙堤相隔，于是外海巨浪滔天，白雪如堆，内海仍波细如绸，水清似池。此其一；其二，内海又有两个如岛的沙洲横桓其中，将内海一分为二，一边水深可航汽艇，一边水浅可察见沙底。那两岸的沙滩与水中沙洲，全是极好的嬉水处。如此泳场宽广、开阔，安全、舒适，老少咸宜。纵来一万游者也不显拥挤。大约在两个沙洲的中间，架起一座长桥，将两旁的繁华街道连成了一体……
恩权斯归来，我拿着照片对朋友称，所见过的悉尼海滩，最美当数恩权斯！
殊不知天外还有天！今年的国庆假日，我家到悉尼南边不远的露芽儿国家森林公园（Royal National Park），发现一个比恩权斯更美的瓦特模拉海滩（Wattamolla Beach）。这也是一个连着内河的海湾，与恩权斯一样，一条“沙堤将外海与内湖隔开”，不同的是内湖、外海都是好泳场。内湖也是咸水，沿山根走向成一道窄窄弯弯的深水带（这使我猜想，这条不长的河，雨季时节一定汹涌澎湃，否则不会将山根冲出如此的奇妙深沟）。岸边山体密布树林、岩石与悬崖，姿态万千，一一倒映深水中，构成幽雅、宁静的自然景观。有几处悬崖，底下潭水深不可测，于是成了天然的多级的跳水台。深沟的另一侧则是开阔、广大的浅水区，全部黄沙铺底。沙滩也很广阔，直伸到木蔴黄的树林之中。来这里不必自备帐篷，只需在树下札营，即可避开烈日的暴晒。想在沙滩上踢球、游戏，或下内湖戏水，或越过沙堤，直抵外海泳场扑浪，都十分方便。外海的水自然更加清澈了，沿岩岸漫游，水下成群的小鱼、飘拂的海草以及附着于石堆上的鲍鱼、蠔壳……均清晰无比，历历可数。
露芽儿国家森林公园另一个叫卡累的海滩（Garie Beach），有艾维夫宁的风格，但气势较为平缓些。它同样面临大洋，巨浪翻滚，却是个弄潮的好地方。水边的沙滩上还可钓鱼。有十几位穿防水连鞋裤的人，站成一排，持渔竿甩钓钩。每根钓绳上都系上至少3只大钓钩，可见他们想钓的是大鱼。我没有时间等看他们的成绩，倒是海里一波一波拍岸的巨浪，勾起了亲近大海的意兴。我出生于海边，年轻时喜弄潮，曾横渡过流急浪高的厦鼓海峡，也在内河一气长游过几十华里。那时每看到满池的水或涨潮的海，即会产生一股往下跳的冲动……后来也许是年老的缘故吧，兴趣渐减，以至疏远了水。不想今天这浩瀚无边的大海，这一人多高的浪头，竟使我返老还童，有了跃跃欲试的心情，毫不犹豫地换装下海去！
然而毕竟年过古稀，体能有限，刚走到没胸的深处，一个大浪兜头扑下，我即双脚离地，被卷起并狠狠地甩向岸边，旋又卷着拽着拖回海里-------刹时完全“灭顶”了。我屏住呼吸，双手划动，随浪进退，并尽快钻出水面，换了口气，向更深的水区游去，然后放松身体，上下浮沉，任凭大海推搡。我有这样的经验：面对大的风浪，死拚硬斗是不行的，只有将自己变成一滴水珠，融入大海，化为整体，才会受到海的关照，浪的爱抚……悠哉悠哉如荡秋千，大约享受10多分钟的轻摇慢摆，才被千呼万唤的女儿招回岸来。如此露芽儿之行，甚觉惬意，而更令人欣喜的是，女儿还拍下“记录全程”的三张“老爸逗浪”照，留用纪念，弥足珍贵！
悉尼市濒临塔斯曼海，南北海岸线犹如展开的双翅，迎风飞向南太平洋。无论是城市本身还是其南北两向，均有岬多湾多的海岸线，弄不清有多少各具特色的海湾、海滩。所以我要说，悉尼迷人的海湾说不完，可惜马克﹒吐温未曾实地一一领略，否则，不知又会发出怎样的赞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