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點已經相當灼熱的夏日陽光下，戴著鷄寇型紅羽毛頭盔的羅馬武士，和手持柯尔毛瑟步槍的党衛軍交談，赭黃色的沙漠吉普戴著威風凛凛的德國軍官和風姿綽約的護士，穿過綠草如茵的大公園，徐徐駛向一隊黑衣紅裙的蘇格蘭風笛隊。這是奧克蘭豪域（Howick）舉行的軍樂節（Military Tattoo）一個時空穿梭交錯的場面。

    對於習慣了顯得略嫌沉悶的安靜日子的紐西蘭人而言，軍樂節僅僅演示蘇格蘭风笛和軍人武裝是不夠的，負責主辦的獅子會把她辦成了一個嘉年華。讓孩子們歡喜若狂的充氣城堡，甚至比那座搭建在會場中心的城堡要高出幾倍。雖然還未到中午，鐵板上滋滋作响的香腸与羊排，散發出的香氣已經飄得很遠，引得人饞涎欲滴。引人注目的還有停在草坪上的一組迷你車，小得像玩具一樣的汽車，有的頂部漆成米字旗，有的車廂內除了駕駛座之外，拆去全部裝飾与座位。不同的車主都賦予自己的迷你車不同的個性，有的在有限空間體現寬敞舒適，有的著重表現簡約概括与小中見大或者小中見快。而有位長者却在他的金色迷你中，展現了充滿童趣的幽默。仔細觀摩不同的小車，能感覺到將器物注入興趣、知識与審美，除了個人擁有与收藏欣賞，還与同好与眾人分享，的確是一種迷人的生活情趣。

人們對童軍組織營地停放的滑翔機充滿好奇心，在參差不齊的步操之後，一位肥臀少年指揮官上身滑稽地前傾，正在接受列隊完畢的報告，然後急不可待宣佈解散，脫下帽子搧風納涼。

童子軍營地毗鄰的古代村落里，穿著寬大长袍的婦女用木匙餵着赤足的男童，笨重的木桌邊，一個壯汉正跪地試圖吹旺篝火。羅馬軍團的武士向游人解說短劍殺敵的招數，卸下盔甲的大胡子正用手工縫制牛皮護肘。

僅付出三元紐幣，你就可以拿起古代弓箭「射殺」一位手持盾牌的騎士。而旁邊松林中德軍的工事里，居然立着龐大的高射重機槍，像在二戰电影中一樣，佩戴「SS」領章黨衛軍軍官从腰間掏出柯尔手槍讓我把玩，我忽然見到一個白衫藍裙的小女孩，她身邊還站着另一個穿褐色襯衫、十字臂章和黑色短褲的小童，他倆的穿著是希特勒兒童團（Pimpfs）的標準制服。

我很自然地想起有關「希特勒嬰兒」的故事，一九三三年三月，在如日中天的希特勒誘使下，成千上萬德國人出於免遭迫害的恐懼以及追随群體帶來的愉悅激情，因為期望成為「強大与成功」的一部份加入納粹黨，被譏為「三月的紫羅蘭」。當時納粹還闖入平民家庭挑選并搶走強壯嬰兒培養所謂「希特勒嬰兒」，希特勒揚言「當一個反對者說，我不會站到你那一邊去的，我平靜地回答，你的孩子已經屬於我們了，你會死去，但你的后代現在站在一個新的陣營里，不久之後他們除了這個新組織之外甚麽也不會知道。」

可能是那段歷史留下的血淚教訓實在太沉重与殘酷，我承認潛意識里還是對納粹有關的圖案、器物与人，有一種天生的反感。

個人也不認為在軍樂節展示納粹元素的事物是正面与健康的作法。最近媒體披露美國海軍陸戰隊士兵在阿富汗与納粹閃電標誌合影事件，引起國際輿論轟動就是一例。在多種族的紐西蘭，納粹光頭黨曾經活動猖獗，種族主義對種族和諧有致命的銷蝕破壞作用，在大型公眾活動中避免出現邪惡代表的標記還是很有必要的。

當然寬大為怀和包容的紐西蘭人，只是抱著好奇逗樂的心情來看待這些，他們對与德軍為鄰的蘇軍營地用樣感興趣，載著欖形帽的金髮女兵，扶著鐮刀斧頭紅旗，她旁邊有两個神氣活現手持轉盤衝鋒槍的士兵，遠望去猶如一組斯大林時代風格的群雕。

而美軍的營地里展示了二戰的步兵装備，从行軍餐具到火箭筒應有盡有，我對行軍桌上五花八门的各種小罐藥物油劑很好奇，據說連士官生擦拭銅紐扣与徽章的擦銅水都包括在裝備之中，難怪一個美軍打仗的後備物資逾吨計算了。

各支蘇格蘭風笛隊入表演，是軍樂節最令人矚目的內容，俏麗少女跳的一組蘇格蘭踢躂舞和彪形大漢的高地運動競技，恰成一剛一柔的美与力之對比。

我一向很著迷這些傳統的表演，尤其對蘇格蘭風笛情有獨鐘，每聽到她那幽怨道以嗚咽的聲音，就想起彭斯的詩句与華來士的事跡。特別欣賞那戴欖形帽的風笛手，格子蘇格蘭裙、圓形的小皮袋，及膝的長筒袜掖一把匕首，還露出紅綠彩帶。無論男性還是女性穿上這套行頭都立刻顯得威风八面。

風笛隊中的鼓手地位殊為重要，行進中風笛靜默時，僅聞一名鼓手敲擊鼓邊的「篤、篤」之聲，雖然單調却森嚴逼人。很多人忽略了正是這一鼓聲，成為全世界軍樂節的起源。

  四百年前英軍与低地國家比、荷交戰，駐紥城鎮時晚間九点半便派出鼓手沿街擊鼓，告知酒吧民宿停止供應啤酒，召喚士兵返回營地。Tattoo一語源於荷文Taptoo（意即水龍頭），可能是當時啤酒由桶中開水龍頭放出，關上龍頭意味着停止供應。所謂Military Tattoo即起源於此，後來逐步添加軍樂及其它助興表演進而成為節日。同每年吸引全球眾多遊客前往的著名愛丁堡軍樂節相比，豪域獅子會的軍樂節就相當小型了，但完全可以這樣講，她也跟所展示的那些迷你車一樣非常可愛与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