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忆旧

上世纪70年代后期，被称作十年浩劫的“文化大革命”结束以后，长期被江青等人用 “八个样板戏”霸占的文艺舞台也解冻了，不论舞台上还是银幕上，都涌现了许多新鲜生动、丰富多样的文艺作品，其中香港的电视连续剧如《霍元甲》、《陈真》、《大地恩情》、《万水千山总是情》等，都可以在内地上映了。以清末著名爱国武术家霍元甲、陈真等人的史迹为蓝本编演的描写他们通过武术活动对抗当时耀武扬威欺侮中国人的俄国拳师和日本武士，把他们一个个打败，让中国人扬眉吐气的故事，大受群众欢迎，一时映遍大江南北，扮演霍元甲的黄元申、扮演陈真的梁小龙等演员，也在内地走红了。

1985年初，一群香港艺术家和武术家，组织了以陈真的扮演者梁小龙为武术总指导的“香港陈真演出团”到广州、沈阳等地演出武术和歌舞节目，作为对观众的一种联谊和答谢。此事当时在广州引起不小轰动，人们争先恐后前往观看，尤其是武术爱好者们，对武艺出众的梁小龙更是仰慕不已，都盼望能有机会见到他本人。因此，每到表演精彩之处，都得到观众热烈鼓掌叫好，每场表演结束时，梁小龙和他的伙伴们都热情地向观众谢幕；观众也盛情地上台献花、握手、问候，演员们又把鲜花和糖果撒向观众，那亲切动人的情景使很多人禁不住为之掉泪。                    

笔者看过演出以后，立即与梁小龙约好一个采访他的时间。于是，一天下午，我去到梁小龙下榻的中国大酒店，对他开始了采访。梁小龙谈话时神态轻松，我见他手上绑了一点绷带，问他为什么？原来昨晚他表演时太卖力，不小心受了点轻伤。他毫不介意地说：“干我们这一行，这是常有的事！”说时眉宇间露出一股英气。接着，他以沉雄的嗓音回答着我的问题。

适逢他的父母梁品先生和杨碧霞女士，这次也随演出团到广州观光访友，我征得他们同意，同时请他们介绍了梁小龙自幼学武的一些珍闻趣事，使这次采访显得更加丰富充实。

梁小龙1951年出生于香港，原名梁财生，6岁起读书，但他的心思没有放在书本上，一有空就躲到街边的书摊旁看武侠小人书，简直成了个武侠迷。有时又去偷看别人练武，忘记回家吃饭。后来他索性不上学，瞒着父母去跟人学武。他特别羡慕当时香港的武打红星李小龙，因而也把自己的名字改成梁小龙。其父母见他性情和爱好如此，也就决定让他学“武”去了。

梁小龙出身于一个艺术和武术的家庭。他的祖父梁恒泰，从小习武，是个著名的粤剧戏行里的武师。其父梁品，自小学戏，也懂得武术，当时是香港八和会馆的理事和彩龙凤剧团的主理，母亲杨碧霞也是个管理剧团的能手。他的叔父梁少松，更是精通武艺，当时担任邵氏电影公司的武术指导。梁小龙的妹妹梁娟娟，是个粤剧花旦。弟弟梁小熊，是电影导演，擅拍武打片，曾拍过《塞外夺宝》、《雷电霹雳剑》等。另一个弟弟梁盛熊也当武师，常跟小龙、小熊一起拍电影。他们一家人，经常切磋武艺，有时共同演出，十分融洽。

梁小龙最先是跟他的叔父梁少松正式学武的，他常常跟着叔父到邵氏公司拍电影，扮演一些次要的武打角色。他学武十分专注，进取心很强。除了跟叔父练北派、学习舞台功架以外，还跟其他武师学习咏春拳、螳螂拳、少林拳、泰国拳，又跟日本空手道十二段黑带高手高桥介学习空手道。在学习过程中，他非常刻苦锻炼。人们看《霍元甲》、《陈真》时，都发觉梁小龙的腿功特别劲。他与对手较量，往往挥动那灵活有力的右腿，有时高及头顶，把对方狠狠地踢倒在地。他这一招，就是长期苦练得来的。他练功时，常常夜间三、四点钟就起床跑步，由尖沙咀跑到荔园，约有10里路程。为了增强腿力，跑步时还在小腿上绑上一根根的铅条，由少到多，逐步加大锻炼量。同时又训练打沙包，家中常备跌打药，打伤了就用药水浸，最后打出了一层层厚茧，练就了一双铁砂掌。因此，在香港的武术比赛中，梁小龙名声大振，曾三次夺得全港自由搏击大赛的冠军。

梁小龙在影视片中扮演过不少侠义人物，其中有忍让、反抗、打抱不平等不同类型。而在他的实际生活中，也有着类似的经历。如有一次，他拍完电影回家，半路上忽然有两个流氓向他走来，问道：“靓仔，有没有水（钞票）呀？我们还没开饭啊！”梁小龙本可以一动手就把那两个家伙打倒。可他不动声色，从口袋里掏出10元来给他们。但对方嫌少，后来竟动手去陶小龙的裤袋。这时小龙才不得不一掌挡过去，几下手脚便把两个流氓打翻在地。谁知他们还有四个同伙在远处小汽车旁监视着，见状立即跑过来参战。但小龙毫无惧色，以一战六，对方有的还挥舞单车链、西瓜刀，但因小龙武功过硬，闪避得当，进击及时，经过几个回合，便把全部对手打倒。当时有不少路人围过来观看，以为是拍电影，大叫“好嘢”，后来经过打听，才弄清了真相。

又有一次，梁小龙在尖沙咀一条街上走过，看见两个外国佬在围打一个中国人，小龙上前劝告，叫他们不要欺压中国人，有事应找警察解决。那两个外国人大为不满，动手要打梁小龙。小龙见此情景，也不客气，结果挥动他的铁脚，眨眼功夫就把两个高大的外国佬打翻了……他的这些“生活体验”，对他后来拍片塑造人物大有帮助。

梁小龙16岁开始拍电影，我采访他时，他已拍过影视片过百部。不仅驰名香港，与李小龙、成龙、狄龙合称香港艺圈“四小龙”，还到过日本、东南亚、美国和欧洲许多国家拍片和表演。除了《霍元甲》和《陈真》以外，他还拍过《香港小教父》、《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再向虎山行》、《天龙诀》、《大内群英》、《四大名捕》等名片，并曾因拍《射雕英雄传》而获得“香港十大明星”之一的称号。

由于内地观众特别喜欢看他扮演的陈真，所以我当时请他再谈谈扮演这个角色的体会，他说，这个角色是比较难掌握的，因他在《霍元甲》中既不是主角，也不是次要人物，如演得太突出，会盖过霍元甲；若演得不够劲，又不符合人物性格，我把他处理成既有正义感，又有反叛性，按照剧情，他起初曾想害师傅，但又要帮助师傅，最后是真心实意地忠于师傅，所以我比较注意表现他的内心矛盾。但演出的结果观众似乎喜欢陈真比喜欢霍元甲更多，因而戏的结尾时，写到陈真被捕就义，不少观众写信给电视台，不同意让陈真死去，要求把他的戏继续拍下去。为了满足观众的愿望，电视台才组织拍摄了《陈真》，但该剧最后又写到陈真的死，所以全剧播完后，观众还不罢休。后来电视台又推出以霍元甲的儿子霍东阁为主角的《霍东阁》，观众本来要求梁小龙继续演帮助霍东阁成长的陈真，但梁小龙觉得同一个演员反复演一个角色死而复生不大好，终于婉言推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