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淫的歷史由來
淫者﹐性之亂也﹐故謂之“淫亂”。淫亂在各個不同的歷史時期具有不同的內涵﹐不同的淫亂對社會的影響也各不相同﹐並非所有的淫亂都是壞的﹐有些淫亂是歷史前進的必經之路﹐有些淫亂是人們對統治階級和壓迫制度的反抗﹐所以不能離開歷史背景而籠統地談論淫亂。所謂“萬惡淫為先”的古訓是不科學和不正確的。
在距今一萬五千年至五萬年前的人類母權制社會裡﹐最初實行的是氏族內部群婚制﹐母子﹑父女﹑兄妹﹑姐弟之間是可以通婚的﹐卻並不視為淫亂。後來﹐在長期的生活實踐中﹐人們逐漸意識到近親通婚的危害性﹐才懂得了這是淫亂。於是再到後來﹐過渡到氏族外部群婚制﹐即本族的一群男人和外族的一群女人整體結為夫妻的制度﹐最初也不視為淫亂。後來又經過漫長的蒙昧的歲月﹐人類才發現這種群婚制雖然比前一種群婚制有所進步﹐但是產生的后代也還是一代不如一代﹐愚笨的多﹐脆弱的多﹐夭折的多﹐不能適應在自然界中的生存鬥爭﹐在洪水猛獸面前屢戰屢敗﹐有時甚至瀕臨絕種的危險邊緣。
這時一場決定人類前途與命運的革命運動﹐于公元前30世紀至公元前21世紀發生了。
革命是文明的﹐不但排斥了班輩之間的通婚﹐而且禁止了兄妹﹑姐弟之間的通婚﹐最後甚至禁止了旁系兄妹﹑姐弟之間的結婚﹐同時規定了家庭和氏族以外的一夫一妻制度﹐建立了“一女不事二夫”的女性貞潔觀念﹐這時非婚性交便被視為淫亂了。從此﹐人類逐步走上了文明的不歸路﹐在體魄上﹑智慧上和壽命上都跨上了一個新的台階﹐逐步摘掉了蒙昧和野蠻的帽子。
革命也是殘暴的。社會對亂倫的男女處以“宮刑”﹐即用器械或藥物毀壞男女兩性的生殖器官﹐使之喪失交媾和生殖的能力。男性宮刑就是割閹睾丸﹐是三千多年前古代波斯(伊朗)人發明的﹐當時的中國周朝人以為是高新技術﹐於是盲目引進了過來﹐並結合國情加以配套﹐用于防範宮廷內奴才和宮女發生淫亂﹐此乃“太監”之由來﹐是我們中華民族的不光彩的地方﹐也是人類為文明進步而付出的高昂的代價。
革命竟然也是性感的。幾乎全世界所有的宗教都誕生于這場革命。那個時候各個宗教崇拜的神還不是上帝和佛祖﹐而是男性的生殖器官。人們用陶土製成陽具模型﹐謂之“陶祖”﹐掛之高閣﹐頂禮膜拜﹐祈禱人丁興旺。有些地方不用陶祖﹐而直接由本地頭人將其陽具隆重推出﹐赤裸裸地莊嚴地巡迴一番。這種對男性生殖的崇拜必然造成對女性天然的生殖優勢的貶低和對女性人身的奴役與壓迫。幾乎所有的宗教都毫不例外地排斥女性﹐幾乎所有的禁淫法律都是針對婦女的。
到了奴隸社會中期﹐由于生產力的發展﹐出現了新興的奴隸主階級﹐他們的權力無限膨脹﹐佔有一切包括奴隸。奴隸們牛馬不如地被使用于各種勞動領域﹐完全沒有自由﹐被當作奴隸主的財物﹐可以買賣﹑繼承﹑贈與或轉讓﹐可以任意壓榨﹑摧殘甚至屠殺。在兩性關係上﹐奴隸主一夫多妻﹐膝妾成群﹐荒淫無度﹐卻不允許奴隸們有婚姻﹑家庭和子女﹐即使男女奴隸偶而有性接觸也是不合法的﹐會因犯了“淫亂”罪而慘遭殺害。然而﹐人的性慾衝動是不可抑制的﹐只是在人為的重壓下變異了。同性戀就是這種變異的產物而大規模地存在于當時的社會中﹐並且千百年來遺傳至今﹐可怕地威脅著人類。這又是人類施行性壓制所付出的慘痛的代價。
二﹑性的歷史循環
性淫亂之後必然是性禁忌﹐性禁忌之後必然是性解放﹐而性解放本身也是一種性淫亂﹐所以性解放之後又必然是性禁忌﹐如此循環往復而已。
中國第一次性解放浪潮大約出現在2500年前的春秋時期﹐也就是奴隸制社會的後期。這個浪潮是以淫亂的方式衝擊著以生殖為首要目的的性倫理﹑道德和制度。一個世所罕見的性快樂主義的時代開始了。女奴大量地解放了出來和公共娼妓制度的興盛就是這個時代的一個特色。那個時候﹐性第一次從婚姻中獨立了出來﹐結婚幾乎不承擔生兒育女的義務﹐也沒有什麼合同或契約之類的東西﹐離婚很隨便﹐婦女離婚後自己去找新的丈夫﹐自由選擇性生活方式﹐這種性自由和性解放便使娼妓活動和妓院應運而生了。
偉大的中華文化鼻祖孔夫子就生活在那個時代﹐他深刻地指出﹕“食﹑色﹐性也。”這就是說﹐男歡女愛如同吃飯﹐是人的天性﹐是天經地義的。這說明孔子是一個走在性解放歷史潮流前面的人。然而﹐他同時又是一個走在性禁忌歷史潮流前面的人。他說﹕“唯女人與小人難養也”。這句話繼承了當時從奴隸社會傳下來的輕視婦女的遺風﹐對後世產生了惡劣的影響。但是他確實預感到了女人和奴隸(小人)的性解放浪潮將直接衝擊和破壞剛剛形成的還未站穩腳跟的一夫一妻制婚姻。春秋戰國之後的中國社會加緊了對女性的管制﹐開始褒揚婦女犧牲幸福以維持貞操(謂之節婦)和犧牲生命以保持貞操(謂之烈女) 的舉動﹔西元58年﹐漢宣帝詔賜(頒發)“貞婦順女帛”﹐為後世所傚法﹔至宋代﹐女方亡夫而未婚者被作為最勇敢的烈女而獎勵讚美﹐並載入史藉而“留芳百世”﹐致使貞節觀念侵透了婦女們的心坎﹔至明代更是登峰造極﹐<明律>規定亡夫之婦要與夫“生同食﹑死同穴”﹐“擅改嫁者﹐杖一百”。可見﹐以男性為中心的夫權制是兩千多年來束縛婦女的樊籠和枷鎖。
有性禁忌必有性解放﹐禁忌愈嚴則解放愈烈。中國第二次性解放浪潮大約出現在東漢末年的三國時期(西元220年至280年)﹐那個時候天下大亂﹑滄桑不定﹐女子賣淫和男子縱欲極為普遍﹐娼妓已形成了一種民俗(Folkways)﹐不會招妓難免為人訕笑。這種性的開放一直影響到隋唐兩代。唐代社會的色情意味非常濃厚﹐尤其是大都會中歌台妓館到處林立。當時妓女比現在妓女的素質似乎要高一些﹐會吟詩作賦﹑彈唱舞蹈﹐稱得上是“妓女文化”﹐故一般文人墨客﹑進士新貴﹐都樂以風流相尚﹐歌舞流連﹐不以為怪。
有性開放(解放)也必有性禁忌﹐開放愈松則禁忌愈緊。作為政府行為的禁娼活動始于宋代﹐以後各代均有規模不等的禁娼活動。1949年新中國成立以後的禁娼活動是中國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但與古代的禁娼有著本質上的不同。古代的禁娼是壓制婦女﹐不把妓女當人看﹐維護一夫多妻的封建秩序﹔新中國的禁娼則是解放婦女﹐維護婦女做人的權利﹐教育挽救誤入歧途的婦女﹐實行一夫一妻制﹐清除舊社會遺留下來的污泥濁水﹐因此做到了在近30年的時間裡基本消滅了賣淫的醜惡現像﹐出現了自古未有的社會文明﹐影響極其深遠﹐今日中國婦女地位之高和貢獻之大與此相關﹐是新中國不同于舊中國和舊世界的標誌之一﹐是我們中國人可以“驕傲地告訴他”的地方。
儘管我們的禁娼活動取得了輝煌的成就﹐但是它畢竟屬于一種性禁忌﹐不可避免地帶有局限性。我們犯有理想主義的弊病﹐認為可以用革命的手段和道德的力量去徹底地永久地消滅娼妓現像﹐這是不切實際的空想。性有兩個功能﹕生殖功能和快樂功能。由于歷史的發展﹐性的快樂功能已經獨立了出來﹐出現了性的社會分工和性的快樂行業﹐這就是娼妓。娼妓對于一夫一妻制的文明社會和道德觀念是醜惡的東西﹐但文明道德是社會規定的﹐娼妓卻是人的自然本能的表現﹐它已成為人類社會肌體的一部分﹐棄之不可﹐舍之不能。我們只能控制它﹑改造它﹐而不能消滅它。“水至清則無魚”﹐消滅娼妓的過程也會導致社會普遍的性神秘﹑性壓抑和性愚昧﹐一旦遇上適合的氣候和土壤﹐其結果是長期被禁固的性慾望就會像火山那樣爆發出來﹐衝擊社會道德的底線﹐造成不可挽回後果。改革開放初期﹐中國大陸不少地區曾經出現過調戲﹑強姦婦女的惡性案件﹐老百姓怨聲載道﹑恨之入骨﹐所以才有了1983年政府的“嚴打”。在從快從重的“嚴打”中﹐不知道有多少年輕的生命被處以極刑。雖然他們是咎由自取﹑罪有應得﹐但是我們這些比他們年長的人也是有責任和罪過的﹐因為我們剝奪了他們對性的知情權﹐使他們變成了“性盲”﹐從這個意義上說﹐他們的死是冤枉的。
性解放是性的一種過度的釋放﹐是對性禁忌的一種懲罰。改革開放以來﹐無論在城市還是在農村﹐在沿海還是在內陸地區﹐暗娼嫖客的數量在迅速增加﹐賣淫這一基本絕跡的現像又死灰復燃了﹐嚴重地敗壞了社會風氣。真所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人類社會在歷史的長河中是雙螺旋式前進的。一方面﹐人類必須壓制自己的自然本能(性禁忌)﹐以服從社會秩序和道德規範﹐確保文明的持續發展﹔另一方面﹐人類必須維持一定限度的本能自由(性解放)﹐以防止文明的異化(反人性)。這兩方面的運動總是週期性的一張一弛地進行著的﹐這就是性禁忌和性解放的週期性規律。這個規律是可以掌握和駕馭的﹐也就是說﹐性禁忌和性解放的惡性循環是可以避免的﹐我們要運用自己的聰明才智使二者達到一種折衷狀態﹐走在性的中庸之道上﹐和諧而永恆。
三﹑兩面對妓女
兩面對妓女﹐就是﹕一面要堅持純潔的兩性愛情婚姻觀念﹐排斥妓女的性淫亂﹔另一面要堅持自由和人權觀念﹐尊重妓女的人格和職業。這兩面是相對立的﹐卻並不衝突﹐二者的和諧處置應該是對待妓女的正確態度。
對妓女的這種兩面的抉擇是基于對性文明的科學認識。性文明本身具有深刻的二律背反性。什麼叫做“二律背反”呢﹖就是一個事物同時具有兩個方向相反而互相制約的法則。性是自然賦予人類的一種自然本能﹐而文明則是對這種自然本能的認識﹑逆反﹑限制和禁錮。所以﹐一方面﹐性文明標誌性自由﹐自由地擁有愛的權利﹐自由地享受性的歡樂﹔另一方面﹐性自由又會滑向性的自然本能﹐而與文明無涉﹐這便是野蠻。這種兩面背反的法則就是性文明的“二律背反”。
這種“二律背反”性還表現在妓女的好壞共冶一爐的雙重性特點﹕
妓女沒有愛情而有性的“博愛”。文明社會以一夫一妻制婚姻為主流﹐一夫一妻制婚姻以愛情為基礎﹐娼妓則是對愛情的褻瀆和挑舋﹐也就是對主流文明社會的一種污染和干擾。然而﹐妓女以平等的性愛對待任何人而不論老少﹑美醜﹑貴賤和膚色的品行﹐卻是人類博愛精神的先導﹐對社會的文明愛心有一定的潛移默化的作用。
妓女沒有道德而有“邊緣關懷”。恪守一夫一妻制婚姻是文明社會的道德規範﹐娼妓則是對這種道德規範的違背和阻礙。然而﹐妓女光顧文明社會的邊緣角落﹐用性愛去關懷所有被社會輕視和遺棄的弱勢群體﹐如孤寡﹑殘疾﹑離異甚至于犯過罪的人們。這種“邊緣關懷”是另類的道德﹐對文明社會是一種有益的補充。
妓女促使性淫亂而解救性飢渴。縱欲過度意味著野蠻的復辟﹐所以文明社會反對縱欲過度﹐視阻止猖獗的娼妓活動為根本。然而﹐過度嚴厲的社會管制又會反過來導致性的飢渴﹐使強姦﹑通姦等罪錯﹐同性戀﹑群婚戀﹑狎童癖等性變態行為﹐以及性玩弄﹑性自殘﹑性下流等不文明行為大行其道而危及文明社會。適當範圍內的娼妓活動有助于融化性發泄﹐解救性飢渴﹐減少野蠻﹑暴力和不文明行為的發生。
既然要兩面對妓女﹐那麼怎樣具體落實到個人的行為上呢﹖很簡單﹕自己絕不做妓或絕不招妓﹐但對別人做妓或招妓予以寬容﹔自己做了妓或招了妓﹐不要向別人張揚就是了。
199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