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朝鲜战争灾难的不幸弃儿
狂暴的阿基诺河在河口旁边，
发现了我的冻得发硬的尸体，
把它抛入阿诺河，我在不胜痛苦时
在胸前形成的十字架也就松开：
河水卷着我沿着岸，在河床上冲去,
泥泞和沙石把我掩埋和裹住。
——但丁《神曲·炼狱篇》
奥地利边境的风，
吹拂郁金香芬芳的气息；
躺在初夏花园树篱边，
他们融入蓝天沉思。
阿尔卑斯山雪峰，
古老历史的见证人；
仿佛在谛听两个寻梦者，
荒唐人世的密语。
比利时商人祁昌，
略带羞愧地，
告诉老友曹牧云：
“我不是富有的商贾，
只经营比荷边境
一家普通的唐人餐馆。
儿子大学已经毕业，
正服兵役布鲁塞尔的军营。
女儿是皇家医院护士，
从小有一颗悲悯救人的心。
“春秋转瞬，
五十载我操持寒暑；
时光易老，
半世纪我识透人生。
“初踏欧罗巴富饶的土地，
得力于温州老华侨的搀扶。
飘萍幸遇因斯布鲁克的和风，
让我在阿尔卑斯山下扎根。
从维也纳到布达佩斯，
多瑙河叙述斑斓的历史。
我闯荡过英格兰。
在西西里岛也曾几度惊魂。
比利时连接荷兰的边境，
一个普通小镇，
一家唐餐馆，
终止我流浪的旅程。
“曾经死去的记忆，
常在梦游中华时复苏。
初春，莫干山中挖笋；
酷夏，长江口军营泅渡。
曲阜深秋练兵，
孔林树冠栖息的白鹭，
长白山严冬挖掘冻土，
镌刻着青春的彩图。
最难忘文工团来连队演出，
浪漫夹杂略显幼稚的迷糊。
“一生漫长的漂泊，
我始终为生活四处奔波。
无数次梦归浙南家乡的竹林，
溪流映照的白色小屋。
关于我的身世，你
曾看过档案，一清二楚。”
曹慕云面对昔日的战友，
今日的华裔商人祁昌，
凭借战地记者的习性，
深藏的记忆浮现一幅幅图像。
“祁昌，浙南山村的儿子，
放牧祖传的猪羊，
也放牧世袭的贫寒。
期望沿着山前
那条清幽的峡谷，
带着童年梦幻的碎片，
远离了群山怀抱，
徜徉在陌生的海边。
“从小山村走向大上海，
码头杂工，街头报童，
练就深邃的目光，
坚韧的脚板。
跟随扭秧歌的人群，
走进红旗飘扬的军营。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
1950年欢腾的十月，
人间风云骤变：
共和国刚走出摇篮，
迎面扑来战争的硝烟。
“祁昌，一名普通士兵，
被西伯利亚寒流裹挟，
穿行狼林山脉的冰雪之间。
与那些身穿单衣，
怀揣忠诚的壮士一起，
面对死亡，爬过高山，
披着冰雪，爬过草丛，
爬向恐惧与无畏。
未忘新生共和国的嘱托，
无悔母亲悲情的泪水，
在长津湖新兴里的山坳，
迎战美军“陆一师”的坦克，
跌落进雪堆凸凹的堑壕。
“扣开手榴弹，
牙关咬紧。
腰间的血汩汩流淌，
雷轰电击，烟雾缭绕，
死神又向山谷卷起怒涛。”
二次战役这一段经历，
曾被曹牧云写成战地报导。
而在五次战役的表现，
更使祁昌获得英雄称号。
世人皆以为他已阵亡，
谁知阎王仍然将他逐出阴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