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小憩，打开电脑欲浏览一下新闻里的乌克兰战火。可页面还没跳出，忽听窗外传来叫喊声。起初没在意，小区邻里有几许高声，岂不正常。孰料，那厢嗓门爆棚升温，且频率加速。许是北地三月，春来百窗开的缘故，吵嚷声一浪高过一浪，直达室内。高分贝噪音搅乱了耳根，让你逃无可逃。

自家后院冒烟，无心再观欧洲战事。骤起的叫骂，听来不像是吵架。吵架少说得是二人组合，破窗的叫声却只是单管独奏。无论现场受难的有几人，从始至终皆是一个中年女人在咆哮，一副急火攻心，被人踩到尾巴的样子。

周末午后的小区本是安静的，楼栋间还弥漫着浓郁的酒菜饭香和倦懒的睡意。平地起的叫嚣声，须臾间，击碎了平和的氛围。固定的楼间距是容纳不下女人毫无顾忌的吼喝的，刺耳的声波穿透幕墙飘荡响彻在周遭的楼群间。女人声腔干涩，撒泼般的宣泄。听话口，仿佛是在教训孩子。可以想见，她的面前定是站着一个睁大恐惧眼睛的男孩亦或是女孩，不是学习不好，就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不管是为哪桩，想必从始至终是只能抹眼泪不敢出声的。

教子，这个话题在当今像盐罐里的盐一样平常。剧烈变迁的社会，欲念想法纷呈，但靠读书改变命运仍是国人痴心不改的最大共识。无论贫富、阶层，无论什么样的家庭，只要有子女，除非不得已，苦苦挣扎求索的就是这条独木桥。可以设想俯瞰，神州大地万千灯火下，绝大多数家庭日日年年都在做着这件事。

育人，自古则又是一个难题，其艰辛途旅如苦行僧般遥漫。尤其是阡陌田畴寻常百姓家，除了学校，家长们自己能够教子育人的资源少之又少，甚或是极其可怜的。如同打破小区宁静的这位火暴女人一样，她除了怒喊叫骂，可能再也没有一样本领可以使用。她的这副尴尬失控的脸谱是可以画群像的，她只是一个缩影而已。

大文学家苏轼做官时说过“厉精，莫如自上率之”，把这一条从官场挪移到家庭同样适用。能“率之”不是件易事。它该是一项资质，一种水准卓越的修成。这一条就连当代受过相当教育的年轻父母们，做起来也往往是“黔驴技穷”的窘况，其景可谓是苦不堪言，处处难于上青天。学养的先天不足，还要管教孩子，这就会生发出一系列力不从心的麻烦。田里的禾苗需要优良的土壤，还需要阳光雨露。如今家门外，众多孩子住进了漂亮的教学楼宇，用上了高质量塑胶跑道。家庭内的物质生活也大为改善，吃饱吃好已不是问题。可就是精神大面积贫瘠、荒芜，始终缺少一杯能喂养灵魂的奶汁。年轻爸妈们面对孩子的教化往往束手无措，昏招、烂招齐上，就连“与孩子一同成长”等激情表白，也虚化成了三天热度的口号，无法落地着陆。

不可否认，坊间也有不少庶民子弟靠着勤奋勤勉，突破困境成功进入了高等学府，甚至考取了更高的学位殿堂，取得骄人的业绩。这些孩子是幸运的，他们的家境都很一般，父母大多没什么文化，更没有给予他们上进求取功名的足够资源。但倘若细微考量一下，会发现这些蝶变的子弟们都有一个共同基点。他们的父母多是仁厚、宽容之人。他们很少奚落、教训孩子，更不不会动粗、暴力，一切靠孩子自己拼搏。无人为添加更多压力的自然环境为娃们提供了一个相当自由的成长，自由的空气加佩和美的阳光成为他们隐形的翅膀。这些监护人没有能力去训导孩子，他们也没有因此而伤害孩子。最终使不少有天赋的孩子抓住机遇，鱼跳龙门，实现了梦想，逆转了命运。相比之下，小区里这位歇斯底里的女性，以教子的名义却正在以自己的粗暴无知肆意伤害着她尚稚嫩的孩子，且浑然不觉，将“身教重于言教”悲哀地置换成了“吼叫就是身教”。

“家且未正，焉能教人”

小区的这位妈妈，不管她出于何种愿望，吼喊出多少人人皆知的大道理，多少“普世真言”，即便是满嘴里吐出的是《圣经》，岂能凑效？

蛮横、愚顽离文明很远。北半球战端焚毁了和平的黎明。同样，非理性的家教硝烟里也不可能产生出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