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佛莱静静的停着，林市长透过车窗对大幅标语凝眸，眼前一暗，一个人影挡在他面前，是温书记。市委书记一边，站着代局，成书记，路队几人。

“史队，给林市长讲讲。”温书记招呼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

“清楚一点。”中年人身着黑蓝的城管服，正恭恭敬敬的看着林市长呢，本不想下车的林市长，只得钻出车厢，瞧着中年人。

“怎么个情况？”

话说奔驶中的严秘，发现鸿达挂出的大标语后，急招呼顶头上司观看。丰田面包刚停下，紧跟其后的温书记也吩咐停车靠边，略在车里呆呆，看林市长没下车的意思，他便推开小车门，一弯腰钻了出来。

他刚一钻出，正在现场执勤的代局一行人，便急忙围了过来。“怎么个情况？”市委书记面无表情，凌风而立，端祥着对面的大标语，看不出他是什么心情？大家都知道他与鸿达的关系，所以，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说话。

可现在市委书记发问了，代局一行人就转向K市的城管大队长。

说来也巧，今儿个K市的几大头儿都碰齐了，很难让人不相信，这是事先的约定。其实不然。代局一早到邻市开会，车刚开出市公安局，就又接到通知，会议改期，请打道回府云云。

抬头瞧瞧满天浮动的晨练，代局先给冯院打了电话，然后驱车直奔郊区的“中国版图”。

昨日半夜，一个神秘短信发到了他的手机：“冯院遇女鬼，地球人都知道。”身为铁腕无私，威震江湖的市公安局长，接到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短信息，司空见惯。他随眼瞅瞅，眼光却停止不动了。

怎么？女鬼？哪来的女鬼？现在有鬼吗？他妈的，耸人听闻！有点像发前曾收到过的短信口吻。再说这发短信息的号码，似乎有些熟悉？前面三个0的区号加电话号码，有些像那种安装了群发软件的手机发出的？代局当即拨通了值班室。

“小曾嘛，我是代局。”

“代局你好，10.2案子有了新进展，我正想给您打电话呢。”“说！”那边值班民警清清喉咙，似乎十分激动。

“刚才接到一个神秘短信，说是闯祸车面目全非的那具无名女尸，是K市顺祥房地产开发公司谷老板的干女儿。”

“嗯！说下去。”代局不动声色，好嘛，又是神秘短信，凑齐啦？经路队和市局刑侦队技术鉴定，闯祸的小车是套牌车，同一车牌号就是这个谷老板的黑大奔；无名女尸呢，驾车前服过超量的可卡因和冰毒。更令人震惊，貌似二十三四岁的女尸腹中，竟然还有着个二月多的女性胎儿。一尸二命！事情更复杂迷漓了。

“就这些，等着您的命令呢。”“先别打草惊蛇，保持短信息，明天上班再给我。现在，技术室还有人吗？”

“黄警官还没走。”

“把电话给我转过去，快。”

几分钟后，黄警官回话。“代局，是安了软件的群发手机所发，经分析仪测定，此群发号码和内容特征，和以前我们收到的出自同一手机。”

“好！谢谢！辛苦了！休息吧。”

三年前的国庆节，一个人称媚娘的年轻少妇，突然暴病身亡，引起了家属和市局的重视。媚娘本是302后勤科的内勤，其老公开了个小饭馆，双方父母都是普普通通的工薪阶层，家境一般，可经查证，媚娘却出手大方，穿戴高档，法国的LV包，换了一个又一个，这与她自己的收入和家境，根本配不上号。

事后，有人反映，在“中国版图”的散步大道一侧，深更半夜碰到了女披头散发的女鬼，其样就如那个死去的媚娘。尔后，这事沉寂了很久，现在又出现了。

好！狐狸又出了洞！是又一次挑衅公安的侦破能力，还是炫耀自己精心的策划？代局心里有了底，十分高兴。到了“中国版图”保安自然认得赫赫有名的市公安局代局。

当下立正敬礼，挥手放行，代局让小陆和司机在门口行动着，独自在散步大道走了几个来回，逐上车直奔302。谁知刚开到这儿，就碰上悚目惊心的大幅标语。成局是上班路过，路队是临检，只有史队是正儿八经接到的报告，直接从队部赶到的。

现在，几大巨头凑齐，几乎是小半个市委常委碰头会了。史队简单的讲完，便退到一边。

温书记有些不满的瞟他一眼：“就这些？”史队不安的点头，他所知道的情况，也就这么多点儿，自然不可能更多更祥细。温书记看看前面，林市长还没下车，他就慢慢走上去。这样，林市长终于下车，站到了清晨的天空下。

住了三天的医院，林市长的脸孔仿佛有些苍白，本来就显得大的眼睛，好像更大了，唯有额头上的皱褶，反倒浅了一些。

“老温，鸿达嘛，怎么搞的？”市委书记似懂非懂。

“我也是刚看到的，林市长，犬子出来后，可一直呆在家里，这你是知道的。”

“可这标语是怎么回事儿？”

林市长有些生气，紧紧的皱起了眉头：“当初不是有协议，都同意吗？”“鸿达又不是缺他就没人啦。比如×××，×××，还有××都在么。”

温书记也不客气，眼皮儿的一挑。

“我也正气惰着，捉摸着呢。向谁示威啊？没王法了？莫明其妙。”

林市长不由得瞧瞧老搭档，相当一段时间来，二人你进我退，我进你让，配合默契，颇具和平和睦。可今天，这老小子怎么啦？

鸿达违法在前，协议在后，这是拉大旗做虎皮，谋取不义之财的必然后果，怪得着谁呢？

我还以为通过鸿达的起落浮沉，你老兄吸取教训，改变了初衷和认识？看来，嘿嘿，又得斗上啦。温书记赌气般的点名里，第一个××，就是自己的爱婿和大女儿的老公，杳无音信己经二年多啦。

唉！昨晚上老婆和双胞胎女儿来看自己时，还一把鼻子一把泪的念着呢。党报主笔红着眼睛轻轻啜泣，引得吴小双也哽咽着，恨恨的瞧着自己，仿佛自己就是拆散姐姐一家人罪魁祸首。妈妈的，整个气氛不像是在庆贺自己痊愈出院，反倒像是在悼念，真是莫明其妙。

二最高领导话不投机，代局一行人便自有了溜意。在代局成书记看来，这大标语根本就是和自己毫不相干，自己是热脸贴到了冷屁股上，自讨没趣，溜为上策。

路队呢，更是觉是晦气，我他妈的不是临检吗？怎么糊里糊涂的搅了进去？瞧二头儿的脸色和话茬儿，要真是当场干起来，我帮谁拉谁啊？

唯有史队苦着脸，左右为难，这大标语可是他的工作正事儿，推不掉也溜不了的。可是，谁知道二头儿恰好碰到了一块儿。这就让自己立马从威风凛凛的城管大队长，变成了钻进风箱，二头受气的耗子，真是命苦呵！这当儿，林市长说。

“这样吧，老温！即便再有理儿，这样公开挂大标语，谣言惑众，影响市容，有妨观瞻也不行。我看。，是不是先拆掉再说。”

对手退一步，温书记就跟着进一步：“当然，有理儿说理儿么。现在可是法制社会，这样胡闹对谁有好处呢？城市发展需要和睦稳定，历来胡闹是没有好下场的。有道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么。”林市长就紧接着喊。

“史队。”城管大队长向前一步。

“林市长！”

“拆掉拆掉，成何体统？”

林市长烦恼的挥挥手：“知道者也倒罢了，不知道者还以为K市又出了什么抗拆英雄？拆掉！”史队胸脯一挺：“是，保证完成任务。”一个急转身，朝街那边儿跑去。

林市长的眼光追着他，想再叮嘱叮嘱什么。可立功心切的城管大队长，连蹦带跳，连吼带叫的越过了绿化带，一溜儿跑远了。林市长只得作罢，说一句：“老温，我们走吧。”钻进了小车。二头儿的小车一起动，代局成书记和路队以手加额。连呼好好好，各奔前程。

丰田面包一路风驰电掣，很快把林市长送到了市长办，紧跟在后面的小车一拐弯，也把温书记送进了市委书记办公室。见林市长出院上班了，人们都纷纷驻足问好，这让林市长倍感温暖。到底是百万人的地级市，不过三天，堆积如山的公文，信函和资料什么的，早在恭候着他的到来。陪着进来的严秘，指指虽然众多，却分成几大堆的文件。

“林市长，我到302时，按时间和轻重缓急分了类，你就从左到右签阅起吧，这样省力些。”

“好的，谢谢！”林市长听在耳里，也就是说，这么一大堆文件资料，是严秘在今早上，大约应该是四五点钟就到了这儿，一面分类，一面想着到医院接自己，真是难为他了！一个好苗子呢。坐在伴随自己十五年，漆面早初屁股磨花了的枣木椅上，林市长居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具体是什么感觉？他一时说不出，也许就是这间宽泛的办公室，红蓝二色的保密电话，简单却实用的办公设备，加上这把高背宽面，其间镶着飞鸟，树木和儒雅士大夫的雕刻枣木椅什么的，才能证明自己是一市之长，是全市百万黎明百姓的父母官。

不管怎样，重回市长办，林市长有一种新鲜感。

严秘随之递上大半杯温开水和多粒色泽各异的药颗：“林市长，先吃药，一会儿忙起来又没时间。”林市长就像个听话的孩子，一颗颗把药拈到自己手掌心。

试试开水温度，然后，把药粒一下倒进自己嘴巴，再喝一大口温白开，颈子一伸，眼睛一瞪，咕嘟咕噜的吞下了肚子。

严秘早递过一大张软纸，然后一侧身，啵的替他打开了电脑，再翻开自己手中的电子笔记本：“今天的安排如下……”

林市长听罢，点点头。“基本上可行，不过，圈掉其中的××××大型水利工程完工剪彩仪式。×××茶话会和×××××（集团）公司成立二十周年摄影展诸类，这些务虚的东西，以后最好也不要安排。”

严秘先点头，然后补充到：“剪彩仪式很隆重，据说地委和省委书记都要来，地委省委的媒体也全部出动，”“好，那就去吧。”

 “×××茶话会呢？林市长，您也知道，这个×××文化传播公司的老板，是中央某部委的副部长，直接关系到×种项目的拨款。”

“嗯。”严秘小心谨慎的瞟瞟顶头上司，继续补充到：“这个十二周年摄影展，也不可不去，顺祥房地产开发公司，可是K市的纳税大户和慈善大使。08年的纹川大地震，人家一捐就是半个亿。你还亲自上台与其董事长握手留影呢。”

林市长泄气的扬扬眉梢。看着自己的秘书。

“如此说来，都得去罗？”严秘点头：“我看是得去。如果是市委书记，你还有得一推。可谁让你是市长呢？市长就是与经济人士和商界打交道的么。”

林市长无可奈何的笑笑。“都有道理！唉去吧去吧。可先得把这一大堆对付了才行吧。对了，那个顺祥的老板，好像姓谷？”

“对，谷老板嘛，您终于想起啦？处理鸿达时，谷老板主动找到你，说是要替市委市府排忧解难，接手鸿达的还建房工程。”

“是这样。”林市长频频点头。一面拎起了红蓝铅笔，看看，放下，重新提起签字笔。

“主要是考虑到群众反映，再说，有必要也扶持扶持国有建筑公司嘛。这个谷老板，看来是个古道热肠，遵纪守法的企业家。我们要多几个这样的企业这家就好啦。唉鸿达鸿达。”

林市长扬扬签字笔杆，撬撬堆积如山的文件，微微皱起了眉头。

“路上你也看到了么，你怎样看？”

“打掉！决不能让它死灰复燃。”严秘书毫不迟疑的回答：“不就是东面有人支持么？”他朝东面挤挤眼，林市长心领神会，可声色不动，当着自己的秘书议相关事情，有时还是可以的，偏听则暗，兼听则明嘛！

只是，不能行成风气和习惯。要不，堂而皇之一市之长成了什么人啦？飞短流长，闲言碎语，唠唠叨叨，毫无主见，那可是自古以来的庸官和妇人形象，我要避这个嫌么。

“依我看，支持鸿达的人，顶多也只能在暗中和嘴上，毕竟党纪国法在那儿摆着，他敢明目张胆对着干吗？”林市长没有制止自己秘书的脱轨，而是抓起一迭文件，开始了签阅。但他心里却赞同着秘书的话，是的，我是当局者迷，秘书却恰似旁观者清，这盘棋是清清楚楚的，老搭档顶多也就暗中和嘴上支持罢了，他敢和党纪国法对着干吗？以我对他几十年来行为办事的了解，他绝对不敢。

电话响起，林市长一手提笔，一手抓起：“林市长，我是×××，您好，出院啦？”哦，是人大习主任嘛。

“出啦！习主任呵！我看你那三高也得注意一下。”林市长不敢怠慢，接话到。

“这人就不能只顾工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哟。”“对不起，本想来接你，可几天了，这人大事儿特多，忙忙碌碌的，实在走不开么。”

林市长扬扬眉头。“说什么呢？习主任！你老这么忙，有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的？嗯，嗯，好好，谢谢。那内部先议议，嗯好，再见。”

放下话筒，林市长对着严秘哼哼：“人大习主任，老头儿中气十足，嗓门儿洪亮，真听不出是花甲之人，好像多年轻似的么。”

严秘则瞅瞅桌子的堆积如山，微微皱眉。

“好好！阅读！签批！市长啊。”可一份还没看完，红色的保密电话又响起：“林市长嘛，我是××，恭喜你平安出院啊。”“嗬嗬，罗主席，你好你好，正想着你呢。”

林市长翻翻手中的文件。

“正看你那报告哟，不错不错！把几个邻市的政协领导邀请到K市，搞一个地区性的政协联席会，是个创举么。”

“那暂不忙那暂不忙。”人称“罗政协”的市政协主席，笑嘻嘻的打断他到：“林市长，出院也不给我捎个信儿？我就一直唠叨着呢。怎么样？囊胃穿孔，小手术嘛，可牙痛不是病，病起来真要命，还是长痛不如短痛，一刀儿割了好。”

林市长瞅着桌上文件，哼哼叽叽的：“当然当然，长痛不如短痛，一刀割了好。”“听说手术中出点小毛病，你没什么吧？”

“手术么，也不可能万无一失。”林市长瞅个冷空，在文件上迅速批几句，随口答到。

“没什么，我能有什么。嗯，好，好！”压了话筒，严秘说话了：“市长，几个副市长还在外等着汇报，十点半，有个外商投资洽谈会，市经贸委要您出席，还有，”

林市长扔了签字笔。“刚才怎么不一下说完？”

“这不正汇报着吗？”严秘一怔，有些脸红到。

“都怪我事先没把事情统筹好，可是，”

林市长冷静下来，摇摇头：“不要可是了，严秘呀，这样吧，该干的事儿再多也要干，没办法么。谁让你是市长秘书，我又恰好是市长呢？”看看墙上的大挂钟。

“刚坐下一会儿么，怎么就快十点啦？老规矩，把所有事情都往后推推，挤出一二个小时，行不行啊？”严秘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电子笔记本，盘算盘算：“试试吧。”林市长就指指桌子对面的谈话椅：“坐下吧，还是我说你批，这样快一些么。”

这样，速度当然快了许多，林市长拿出一份文件，报告或通知什么的，一目十行，先惦量惦量其内容的轻重和批办的缓急，除了必须的删改加添。就扔给严秘：“同意！”或“不同意！”或“意见和按语。”严秘就信手批签，再往沙发上一扔。这颇有点像，坊间的网络小说创作工作室流水线，按照统一的套路和计划，一人写一章节，最后署名发表，严秘仿得林市长一手好字，惟妙惟肖。就是认真挑剔的读看，不是特别了解林市长者，根本看不出个究竟。

这就让林市长每每在十分繁忙又无分身之术时，松了很大一口气。当然，这事儿也不能常用。常用，俗了，要传出去，就成了尸位素餐的笑柄。

只是，在诸如今天这个特殊时候，用一用，可以起到事倍功半的良好效果。有时，林市长自己觉得有些内疚和好笑。堂而皇之一市之长，居然也要秘书代笔，这不蒂是过去封建落后，腐败无能的清王朝官吏遗风？抑或是平庸无能的表现？

问题是，21世纪了么，我是一个“三个代表”的强大执政党的市长啊，怎么也会成了这样？嗟叹嘘唏之余，聊以自慰。要怪，就怪现在的市长真不是人当的。就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这么多的玩意儿，弄得自己头昏脑涨，欲罢不能。可到底是一市之长，那威风，那权力，那范儿，自不待言。

说句话，是指示；放个屁，是精神，嘿嘿，虽然累得累得够呛，可得到的却多得多，二相一抵，也算是利大于弊吧？

“同意！”扔过去。

“加上按语。”严秘接过，龙飞凤舞。

“改革开放以来，K市的城建工作不断上新台阶，这就提出了一个新问题……”不需要任何提示或请示，一切都是轻车熟路，信手拈来，心领神会。

主仆二人团结一致，齐心协力，削平着那堆积如山，眼看着它一点点矮下去，一种成就感充沛在二人心间，加快了阅批流水线作业。

电话响了：“林市长，您好，我是史队。”正紧张浏览着的林市长，眼睛仍盯在文件上： “哦哦，你好，哪个史队？”

”就是市城管大队的史大队长。””对方有些受宠若惊，甜滋滋的重复到。

“市城管大队。”林市长回过神儿，眼睛瞪瞪，什么屁大的史队？有事找你的分管副市长，原来也是个左右逢源的家伙么，可他习惯性的强压住了火气，饶是如此，那话却不中听。

“有事找你的上级，电话怎么打到这儿来了？”

对方连忙解释到，“林市长，是您早上指示我处理大标语的呀，您的命令，我执行了敢不汇报么？”

林市长眼睛闭闭，原来是那外个可恶的鸿达：“结果呢？”“打起来了，鸿达和我们城管打起来了。”林市长听得火起，严厉的喝到。

“让你去拆掉，你倒和人家打起来，这工作是怎么搞的？找你的上级去。”啪！压了话筒。

可瞟瞟，严秘却若有所思的歪着脑袋：“这事儿该于光副市长分管，可推给他没用。”然后瞟瞟东面：“那个人正等着呢。”

林市长直直地盯住自己的秘书，啊唷！这不就是秘书参政？此例开不得么，这就像过去皇帝身边的太监。事事帮着皇上说，处处顺着皇上意，可到头来……嘿嘿，书上，电影和电视剧里，写着和演着呢。

不过，严秘也说得有理儿，推给分管副市长？到头来，他还得跑来汇报请示，还得自己拿主意才行，毕竟鸿达这事儿影响太大。

当初，自己作为市委市府的全权代表出面。要说鸿达要找的，当然是我。对此，温书记和我一样，心知肚明。

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最终还得回到自己桌上，而且让老搭档又记恨我一笔，这解决问题的成本，是不是太大了点么？当然，成本大小，关我屁事儿，又不需要我掏一分一厘。

只是我与老搭档呢，事情就那么明摆着的，我俩恰如一根绳上的蚂蚁，谁离了谁也不行。再说这个分管着市建委，交通，规划一大堆儿城建公共事企业单位的于副市长。整一个八面玲珑，四处讨好，见风使舵，处处都注意给自己留条后路的主儿。林市长对他印象一直不好，不太愿意与此副打交道。

推给他，实际上是帮助了他，给予了他更多与自己接触的机会。不行，说实话，平时的工作交道是没法避免，要再给他机会，只怕会像牛皮糖一样，粘在了自己身上。

“严秘，你看呢？”思忖中的林市长，并没停下手中笔，一面迅速的阅读着文件资料，一面不抬头的问到：“推给于副办？”

手指头轻轻一翻，阅读或简批过的文件资料，便飞了过来，那严秘似乎胸有成竹。

“我看不妥，说到底，他处理不下来，还得跑来向您汇报请示，这样弄得东面那个本来就不高兴人，对您又记恨一笔，没必要。”

林市长禁不住点点头，差点儿脱口而出：“英雄所见略同”叩叩！有人叩门。只要林市长进了办公室，市长办的大门从来都是半掩，长此以往，官员们都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有事儿找市长，只要市长办大门半掩着，就是意识着市长正在忙忙碌碌，自己坐在外面等就行。像今天这样自行叩门的事儿，发生的概率，大约是火星撞地球那么几千光年一次。林市长一目十行，微微皱起了眉头。

“谁呀？”

“林市长，我是于光！有紧急事情汇报。”

于副？紧急事情汇报？想着说着就来了？还不是就那鸿达的事儿？林市长顿顿，撩过又一份红头通知：“同意！”然后冲着外面提高了嗓门儿。

“请稍等。”这边严秘接了，签字笔一动，迅速签上“同意！”二字。然后屁股一滑，移到沙发上，整理着堆积如山的批阅过的文档资料。

林市长看看己被二人的努力奋斗，削平后只剩下薄薄一层的堆积如山，吁口气，轻松的往后一靠，轻轻到：“开门吧。”严秘便站起来，走过去，拉开了大门，探探脑袋，好家伙！

外面靠墙头放着一一溜儿银灰色的冰铁坐椅上，八个副市长，齐齐的挨个儿坐着。

有的闭着眼睛，抱着个大黑色公文包，一动不动；有的若有所思的仰望着天花板，手指头一个劲儿的嗓叩在公文包上；有的呢，却正襟危坐，板着脸孔想着心事儿……

看来，于副市长本是排在第四位上，因为那儿正好空着，他神情焦急的抱着公文包，一面对同行们说着好话。

“包涵包涵，要出人命呢。”一面眼巴巴的看着市长办。严秘一现身，于副便急切的趋步上前，伸出了右手。

“你好严秘！我有紧急事儿啊！要马上见到林市长。”

“请进吧。”严秘没理睬对方伸过来的右手，身子一恻，淡淡到：“一刻钟。”

于副有些尴尬的收回自己的右手，一面往里走，一边陪笑到：“严大秘，二十分钟吧，真有事啊。”这讨价还价马上激起了同行们的愤慨。

分管张副市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于光！你小子不地道。让了你，倒还起价来。严大秘，我可记着，己过去了二分钟。”

于光咧咧嘴巴，连忙拐进了市长办。果然不出所料！早上史队奉了林市长指示，立马连蹦带跳的冲过了绿化带。等在标语下的四五个城管队员，马上围了过来。

“史队，好像市头儿一行人，怎么办？”史队神气活现的一挥手。

“林市长命令，拆掉。”一声令下，早己等着心烦的城管队员们，便一哄而上。史队，第一个得到达挂出了大标语的消息，马上就告诉了部下。

三天前，林市长一住院，鸿达就出了大标语，耸人听闻的大标语，自然在景观大道激起了风暴。这二年来，K市经济发展顺利，城建的基础住宅区，完成了不少，给景观大道锦上添花，也为市委市府添光溢彩……市民都夸奖。“市委市府为咱老百姓办了实事儿，大家瞧着高兴，这二年可顺心啦。”

可是，突然间这泼墨般的大标语挂了出来。让行人惊慌不己，以为又出了什么大事儿？这显然与市委市府和大家的心理预期不相吻合；于是，紧急电话纷至沓来，市长热线和城市管理大队的举报电话，响个不停。当史队接到分管于副的电话时，正在给新加入城管工作的工作人员讲课，被内勤叫去接电话，不久，他匆匆返回。

“刚才讲到哪儿啦？”一旁记录的陈书记提示。

“出去工作，敢于认真负责；要打，就要打赢。”“是的，要打就要打赢。打输了，就不是城管。”史队翻开笔记本，看看刚才分管于副的指示记录，继续发挥到。

“说直白点，我们城管是干什么的？就是让改革开放中的城市，变得整洁有序，秩序井然的保卫者嘛。有人骂我们是政府的狗腿子，还有人指责我们是流氓打手。说对了！”

史队猛拍一下桌子。威风凛凛的扫视着台下，身着统一城管服，席地而坐的二百多名新队员：“我们就是政府的狗腿子！就是政府的打手！话丑理端！这是我们的光荣。同志们，”史队大喝一声，一扬手中的笔记本。“考验我们的时候，又到了。那个狗日的官商鸿达大家都知道吧？”一片嗡嗡声：“知道。”“不太清楚。”

“就在刚才，鸿达趁林市长住院不在，挂起了大黑标语，谣言惑众，搅乱民心，影吭市容市貌，于副市长指示，立即取缔。现在我命令，大家回队等候命令，第一中队跟我立即出发，散会。”第一中队，是史队当中队长时的老队。

全队三十三人，都是多年经过实战的老城管，第一中队长当下领令，人人斗志昂然，扎着著名的带铜扣的宽皮带，整队跟在史大队长后面，雄纠纠气昂昂的朝景观大道跑步而去。城管这一整队跑步上街，而且还吼着“整顿市容市貌，为改革开放护航！”的口号，立时惊动了各方。

史队腰间的手机连连响起，让他接个不停，只得下令。“全体停下，立正，向左向右看齐，稍息！”

然后溜到一边轮番接电话。没接几个，史队蔫了。捏着手机跑回来，把中队长叫到一边：“找个无人的地方，让兄弟姐妹们会下休息，出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