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

在街道主任办公室

当吴主表示自己担心时，孙办事哈哈一笑：“吴主，这你就放心了，钱大爷在这儿，她咋会不来？保险一通知，跑得比谁都快。”

不明究里的老史，却不屑的抬抬眼皮儿：“不来更好，就那个大白碎花滑稽样，不如换上内勤，年轻漂亮，平时就喜欢蹦蹦跳跳的，再不行也有几分。”

吴主摇头

开导对方

“那可不行，要的就是姚老太那沧桑，代表众多大妈大伯么。再说，这也是她女儿签约的前提，我们得遵守协议，不能违约。”

“为了让自己老妈露脸，不惜舍掉一个点子，这是什么作法？”老史咕嘟咕噜的：“不就是假公济私么，中央可明令再三的哟。”

吴主孙办事

都哑然失笑

“老史老史，你可真的死不动脑筋，私人企业啊，拜托，那可是她自己的公司。”老史和孙办事出了主任办，老史直接下楼回家，孙办事回了办公室，钱锐气正盯着电脑，看得津津有味呢。

“怎么样”孙办事笑嘻嘻的问：“后天，要你也这样在台上走走，敢不敢？”没想到，老头儿一蹦而起，随着音乐原地就走了起来：“这样哩？这有什么了不起，我也会哩？”

孙办事又惊又喜

莫看这老头儿呵

还真不怕事儿，刚开始不习惯，左手左脚齐动，右脚右手齐舞的，可没多久，居然就像模像样的，完全不用自己担心。

喜得孙办事一亮嗓：“吴主吴主，你快过来，快过来。”咚！哒哒哒！街办女主任大约以为是发生了什么紧急大事儿，连蹦带跳的窜了过来，一进门，怔住了。

但见随着音乐节奏

二老头儿正有板有眼儿的扭着屁股走着，笑着，闹着呢，高兴得一蹦，加了进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街道办会议室，音乐声声，笑声阵阵，桃花街道老年走秀队，正式宣布成立，并立即开始了排练。

整个街道办都像过节一样，各部门除留必要的值班人员，其余的人都涌到宽大的会议室里，参加这从来没有过的盛况。

但见灯火辉煌之下

音乐节奏之中

一溜儿的三男二女，正有板有眼的走着。当然罗，最开始时的确惨不忍睹，不是你撞到我的腰，就是我踩了他的脚，一不小心，就整个儿东倒西歪，都成了憨态可鞠的酒鬼。

惹得大家哄堂大笑，快乐不己。要说呢，这支新成立的老年走秀队，基础都不太差，这得拜坝坝舞不请自来的半强制性薰陶，天天每时每刻的耳濡目染和耳熟能详。

那音乐节奏

不以人意志地飞翔在每个人心里

所以音乐一开，一走步，虽然刚开始众目睽睽下不习惯，可很快就自然流露出来了。这其中，尤以姚老太和吴主为砥柱。

姚老太就不说了，吴主本生就喜欢音乐，对音乐节奏感的领悟和掌握，不在姚老太之下。二女将首一领尾一押，中间的三个老男人，再踩不稳步子，也就慢慢找到了感觉。

三老男之中最困难的

恰是不以为然的老史

老史的乐感还行，整体配合性也不错，就是一走起来，总是左手左脚，右手右脚，令人喷笑不己。可老史稳得住气，在同事们的哄笑声中，依然顽强地左手左脚，右手右脚，刻苦训练着。

到后来，同事们不笑了，而是不约而同整齐的鼓掌。钱锐气呢，抿着嘴巴巡道一样走着，虽然有板有眼，也有强烈的节奏感，可怎么看也给人一种滑稽感。

姚老太不厌其烦

给他示范和纠正

“瞧我，挺胸，昂首，微笑，唉，微笑就是快乐的笑，你那是苦笑哩，好像我借了你钱没还似的哩。”大家又是一阵愉快的爆笑。

爆笑声中，姚老太拍拍老头儿的肩膀，按按老头儿的胸脯，又用脚踢踢老头儿的屁股：“提气，收腹，对，就是这样，听音乐，走哩！看前面看前面，你看哪里哩？你要把下面所有的人，全当着青菜萝卜，自己走自己的哩……”

三人中最省心的

是孙办事

刚开始依然不行，也有点左手左脚，右手右脚的。可很快就自行调整过来，像模像样的了。中午吃了盒饭后，稍事休息休息，五人又开始了艰苦的排练。

到了下午三点多钟，走秀队己经能随着各种音乐，自如行走了。更可喜的是，老史的左手左脚，右手右脚，居然会在不知不觉中，自行调整了过来，走得比钱大爷和孙办事更流畅和自如。赢得了同事们的如雷掌声。

下午5点

为了稳重起见

女老板带着公司高层和专业模特儿，前来督查验收。经过专业模特儿的现场示范和指导，己初具雏形的五人，更是如虎添翼，迅猛腾飞……

第二天上午七点，大伯大妈们惊喜的发现，桃花广场上搭起了T型主席台。各种音响设备设施威风簇新，主席台正中凌空扯起了大红横幅：××公司鸿达牌老年防寒服促销会。

17个金色大字在中秋的阳光下

闪闪发光，离得多远都看得清清楚楚。

经验告诉大家，又一场免费赠送开始了。大伯大妈们喜笑颜开，奔走相告，居民们就携老扶幼，喜气洋洋，陆陆续续的朝广场涌来……

上午九点，在高水准专业策划主持下，鸿达牌老年防寒服促销会准时开始。女老板登台作了简明扼要的开幕致辞。有认识她的大妈大伯，瞪着眼睛，交头接耳。

接着

区域联防领导讲话，吴主致辞。

紧跟着，照例是桃花小区三大领舞，率领着各自的精英们，一起登台混合坝坝舞表演，赢得阵阵掌声。大妈大伯们虽然眼睛都盯着台上，心却在那台外。

按惯例，免费赠送该开始了，可怎么毫无动静哩？屁！如果没有免费赠送，俺们来给你白白坐着当观众，任那些长枪短炮嚓嚓嚓呀？

正当大家都望眼欲穿之

主持人大声宣布

“现在，由××公司，桃花街道和桃花小区联合组成的鸿达牌老年防寒服促销走秀队，表演开始！请大家鼓掌欢迎！”

在不太热烈的掌声中，吴主第一个登台，后面跟着孙办事，钱大爷，老史，姚老太殿后。但见，五人衣着不同款式的男女防寒服，随着音乐晃晃悠悠的一路走来，又一路姗姗而去。

片刻的静寂惊讶后

突然掌声如雷

大妈大伯们纷纷起立，指着台上高兴的叫起来：“啊哈，那不是吴主任哩？走起来真好看！”“那是孙办事嘛，不错不错！”

“哎呀，亲娘哩，那不是钱大爷吗？钱大爷都上台表演哩，真不简单，真不简单啊！”“这是哪个？哪个？好像是街道办的？”“快看快看，到底是欧交领舞哩！看看人家姚老太多神气，多漂亮，多年轻哩！”

熟人熟面

亲历亲为

把平时那么高不可攀的走秀艺术，直观地呈现出在了大家眼前，一切都是那么的亲切自然，那么的令人兴奋和那么的浮想联翩。

老少爷儿们和兄弟姐妹们都激动了，纷纷离座挤上前去，高叫着走秀者的名字，掏出手机拍个不停，时而一起鼓掌为台上加油，时而随着音乐参差不齐的高唱，台上台下，融为一体，整一个明星现场演唱会狂热追星的重现。

如果不是众多工作人员

还有保安的婉言劝导，只怕当场就会把T型台挤垮挤翻。

再说这钱锐气，生平第一次上T型台，居然像模像样，有板有眼，心里那个乐啊，越来越有劲儿，真点老夫聊发少年狂味道。

其实，这跟老头儿的性格和气质，紧紧相关。前铁路巡道工性格开朗，一辈子与钢轨，绿水和青山为伴儿，久而久之，人间的琐碎在他眼里，也就算不了什么。

老头儿本来就喜欢哼哼

年轻时每年当了工段先进

上台佩戴大红花后，都会情不自禁的跟着高音喇叭哼哼，这一哼哼就是多年，直到走进婚姻女儿出世后。老头儿还时常对什么也不懂的女儿哼哼着。

然后，嘎然而止，再然后，大抵是从自打和前妻各奔前程时后，就又开始哼哼，并且越哼越顺口，越哼越来劲儿。

如此

听着音乐就有感觉的钱锐气

能比可怜的老史和孙办事，更准确更顺利的踩着节奏，也就不足为奇了。现在，腰板硬朗的钱锐气，踩着《紫竹调》的旋律，有板有眼儿走了三圈儿了。

越走越感到浑身轻松，眼光也由刚始向远处的平视，变成了向下的俯视。这一俯视可不得了啦，老头儿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脸孔。

那个和自己打架的老头儿

满是惊讶神情的哲学教授

噫，那可恶的芳菲姐妹，也不知那护士长姐妹来没有？昨晚上听了达达小哥无意中的检举揭发，老头儿当机立断，甩了那该死的护士长尹琴，自己不再去与她相亲。

决心即下，在达达房东小伙和孙办事的共同鼓捣下，老头儿当即给芳菲婚介打了电话，申明自己不再是她们的黄金客户，那亲，也不相了。

芳菲马上给他介绍和透露内部情况

说是人家护士长姐妹俩正在考虑

近期内把尹琴和钱锐气的终身大事儿定下来，劝告老头儿不要轻易抛弃这个，结束他10年相亲仍单身的宝贵机会，而且答应取消那150块的见面费。

钱锐气见她还在哄自己，忍不住大笑几声，打算把自己早成为第11个备胎的猛料抖出，可给三人一起摇头制止了，老头儿也就没说，只是客气的拒绝，放下了手机。

大约

芳菲姐妹还一直以为，老头儿闷在鼓里呢？

悠长优美的旋律，忽然换成了高亢欢乐的节奏：正月里是新年哪/咿 呦喂/妹娃我去拜年哪/呵喂/正月里是新年哪/咿 呦喂/妹娃我去拜年哪……

思绪中的老头儿还没回过神，仍慢吞吞的踱着方步，拦住了后面出场的孙办事的舞路和视线，下面的大妈大伯们笑成一团。

老头儿被笑得莫名其妙

以为自己走错了步子，就往一边儿靠靠。

不想孙办事也正往右边行，想绕过该死的老头儿。结果，扑！二老头儿老同学老朋友们，肩膀对肩膀，脑袋对脑袋撞个正着，晃晃悠悠，在一片惊呼声中眼看就跌倒。

幸好后面出场的老史眼明手快，冲上来左右一伸手，扶住了二老头。二老头儿碰撞得率真自然，老史出手相救及时准确，一串动作干净默契，天衣无缝，仿佛这是组委会精心策划的新创意，在T型台上得了完美的演艺。

因此

广场上掌声雷动，喝彩声四起，演场气氛和观众情绪都达到了高点。

这让一直在台侧提心吊胆瞅着的女老板和高层，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和同事们，都松了一大口气，跟着鼓起掌来。这一意外花絮，也被女老板约请的媒体记者们写入稿件，见报刊登，不提。

话说，女老板审时度势，趁热打铁，让主持人宣布免费赠送开始。高挑漂亮的主持人姑娘拿起话筒一宣布，大妈大伯们登时欢呼雀跃，呼朋唤友，纷纷站起来，跃跃欲试。

跟着却又面面相觑

纳闷不己，咋不见免费赠送的台子和赠品，开玩笑哩？

这时，欢乐喜庆的《龙船调》换成了优雅幽然的《单身情歌》，在林志炫随性率真的歌声中，二排各10个身穿各色各款老年防寒服的男女模特，走上了T型台。

展示了一个来回后，在台二边面向大妈大伯们站定，主持人姑娘甜声介绍着免费赠送事项：“这是我公司根据……最新老年高防寒服，这20个男女模特衣背上都有着此款防寒服的价格和货号，”

男女模特们

就随着主持人的介绍，缓缓的转身，把背后的内容展现给大家。

考虑到现场基本上都是老年人，所以，模特儿背后的红线圈描价格和货号，基本就和真人一样大小，离得多远都能看得清楚。

“大家看中了那一款，就记下等着，惊喜还在后头。”出乎大妈大伯意外的免费赠送活动，一下就吊起了大家的胃口。

在男女模特儿缓缓游弋中

大妈大伯们你挤我推，叫着笑着眯缝着眼睛往前凑。

不用他们着急，众多的促销小姐小哥，就拿着纸笔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鸿达老年防寒服，爱和美的体现。单身的穿上，你会早日找到另一半。有家的穿上，老伴儿会因你痴狂……”

后台的钱锐气和孙办事，正在聆听老史的卖弄，姚老太时不时的帮上几句，然后抿嘴笑着，骄傲地看着心爱的老头儿。

吴主和女老板过来了

女老板拍拍手，老史立时静下来。

“朗诵一完，音乐响起，老年走秀队马上上场，记住了，”女老板叮嘱到：“这次是走二圈儿，一圈儿108步，计216秒。二圈儿共216步，432秒，共7分钟。三段音乐，‘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走进新时代’‘套马的汉子’，音乐交相演奏。大家记好了，”

笑着看看钱大爷

清楚的提醒着

“不要再像刚才记错了，主要是眼光要平视，不要俯视，一俯视再老练的模特都会心慌，钱大爷，记住了哦。”

老头儿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是的，我刚才就是一俯视，看到了芳菲姐妹，我寻思着不是说了不相亲了哩，结果，咳，我明白了，在台上一定要平视，不能俯视哩。”

女老板瞟瞟一边的老妈

姚老太正高兴得合不拢嘴巴

女老板也愉快的笑到：“对，不相亲了，钱大爷从此不相亲了，这次上台不会乱了。”“可是，我有意见哩。”没想到，钱锐气不高兴的呶着嘴巴：“可不可以提哩？”

吴主笑：“当然可以提，你当是在你那几十年前的工段里啊？”“那，把最后那段音乐换掉哩，”钱锐气可没笑，而是认真地提着自己的意见：“我没听过，换成我熟悉的‘单身情歌’，不然，我怕走错哩。”

女老板吴主都楞住了

这怎么行

一边的专业模特儿，一个瘦瘦高高的姑娘直摇头：“这可不行，步子动作都是跟着音乐编排好的，临时换，踩不准节奏，影响演出效果。”

女老板就软声劝着钱锐气：“钱大爷，模特儿姑娘是专业，她的话有道理。我和吴主都认为不换好，如果临时换掉，的确影响演出效果。你老人家看，是不是？”

不料

犟老头儿根本不卖帐，双手一抱。

“不换，我就不上台了哩。”这当然更不行。五人少了一个更影响效果。孙办事瞪起了眼睛：“干啥干啥，才溜达了三圈儿，你就成了大明星，晓得要挟啦？真不像话！”

老史也愤愤到：“真不像话，平时的钱大爷，还是就是讲理儿的嘛。”钱锐气看看二人，争端到：“我不是要挟，而是的确没听过最后那什么套哩？什么套，不是套路哩？套路咋又成了音乐？”

大家面面相觑

哭笑不得

姚老太刚想上前，被女儿用眼色喝住。场上主持人的朗诵鼓劲，眼看就要结束，紧接着，就要进入实质阶段——免费赠送加促销，背景就是老年走秀，在这节骨眼儿上，女老板怕老妈说错了话，致使老头儿生气一甩手真不干了，那就更麻烦了。

见大家都没回答，钱锐气仿佛有了天大的理儿，手背拍着手背：“你们给说说，套路咋又成了音乐？我如果随着这音乐，岂不也成了套路哩？我钱锐气清清白白，”

“套你妈个爹啊”

在吴主和女老板焦急的暗示下

孙办事抖擞精神，大爆粗口：“不演滚蛋，我俩几十年的友谊也到此结束，你滚吧。”正说得得意的钱锐气一楞，孙办事可不给他喘息机会，逼上一步，掏出手机：“告诉你钱老头儿，人选早己定好，我一个电话马上到，滚吧。”

老头儿懵了：“孙办事，你什么意思哩？”“你什么意思哩”孙办事气势汹汹，以从没有过的凶相，挺身上前，差点儿找抵着了钱锐气的脑袋：“冤枉活了几十年来，连说合不说散，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的基本做人道理也不懂？我还要你这个老同学老朋友干什么？”

钱锐气一看

问题严重了

如果换了别人敢这样，对着自己咆哮如雷和出言不逊，老子一定会窜上去，啪啪啪就给你狗日的几耳光。可是，这是孙子老同学啊！岁月流落，人生如梦，如今的老同学可不多了：“可是，唉，我不是那个意思哩。”

孙办事转身向女老板喝到：“按原音乐放！我看他敢乱捣蛋？”女老板就佯做为难的看看老头儿：“钱大爷，您老人家看？”

在大家的注视下

原本气傲傲的钱锐气

沮丧的点点头，还像怕老同学误会似的，补上一句：“放心，我会努力跟上哩。”刚好，主持人宣布免费促销活动开始。

于是，女老板一挥手：“老年走秀队，上呵！”在欢快的音乐中，吴主第一个上了台……所谓的免费赠送，先由工作人员帮大妈大伯们，记下他们要的防寒服号码和款式，然后把小条拿给需要者。

需要者再到后台销售处，凭条掏腰包半价买一件防寒服。就是说，如果一套290元的老年防寒服，这张条子就值145块人民币。

如此简单明了的打折促销

力度却比以前那些企业免费赠送的小毛巾，小抽纸和什么肥皂香皂云云，大得惊人。

平时生活就不宽裕，攥紧一分一厘过日子的大妈大伯们，略一回过神，蜂拥而上，女老板高层策划和鸿达老年防寒服促销，赚了个盆满钵溢。

当然罗，据说这么大的半价力度，有先提高价格，后打折促销的欺骗消费者行为。据事后姚老太对老头儿得意的透露，物价工商质量等主管局，联合来公司检查了好几次，除打发了10几个红包，董事长女儿屁事儿也没有。

再看桃花广场上

台后挤得热火朝天，台前人头如鲫。

桃花街道的老年走秀队，借防寒服促销平台第一次亮相，成了促销会上最吸引人眼球的重头戏。毕竟，防寒服促销力度再大，也是需要真金白银的。

正需要的或者正在考虑要不要的大妈大伯，自然毫不犹豫，捏着小纸条直奔后台而去。更多的，却是不需要只是来领免费赠品和看热闹。

更兼平时坝坝舞的陶冶

这促销会场上的音乐

又都是精选大妈大伯们耳熟能详的曲子，大家是既饱眼福又饱耳福，兴致勃勃，乐不思蜀。不过呢，要说钱锐气刚才是故意耍大牌，要挟拿捏也不能尽然。

音乐换到第三段时，老头儿的确感到了脚硬，有点踩不准节奏了。老头儿可不像年轻人，脑子灵活随机应变，一踩不准，就感到心里发慌，一慌乱动作就更失调。

可怜的钱锐气

开始了东摇西晃，有点哆哆嗦嗦的了。

下面有好事儿的观众瞧科在眼，开始鼓倒掌喝倒彩。老头儿正好摇晃到了T型台顶端，按规定，他得站住半秒钟，神采奕奕，挺胸昂头，亮个相，再继续顺着来路往回走。

这时，如约而做的钱锐气，竭力提气，控制着自己站定，做出最好的亮姿时，刚好瞟到听到哲学教授，正在呵斥那个和自己打架的老头儿。

“你幸灾乐祸个什么？这是艺术，懂不懂？有本事也像钱大爷上台去走走，一介蠢不可及的刁民！”

而那个据说是有着淳厚革命资历的小老头儿，大约是给哲学教授骂懵了？满脸通红的解释到：“嗨，我没幸灾乐祸呀，”

顺来路走回来时的钱锐气，有点支持不住了，正好孙办事作古正经的走了过来，二人路过一瞬时，孙办事低声鼓励：“挺住，别倒下。”擦身而过。

奇怪

正在绝望中的老头儿听了

顿感脚步软和了许多，好像音乐节奏也踩得有点儿稳了？紧接着，老史屁股一翘一翘的过来了，路过时，也给老头儿打气：“别怕，稳住了！”钱锐气眼睛亮亮，继续往前走。

前面就是Y型台的主席台了，一块拔地而起的大铝板牌，通体用金色的绒布蒙着，正中是“本市××××公司服装城鸿达牌老年防寒服促销会”红色装饰字。

这是走秀的起点和终点

老头儿走到这里

又得按要求停下一秒钟，提气，转身，继续前走一圈儿。钱锐气刚走到这儿，压轴的姚老太正好出发，路过时，抛给老头儿一个媚眼儿，同时嘴巴轻启：“不错，是条汉子哩！”

老头儿听得清楚，心里更感高兴。不知是哪个诗人曾写到，作为男人/能被女人称赞/是他得到的最好礼品/六十有五的老头儿，被老太太这么一称赞，一样热情洋溢，热血沸腾。

在队友们的鼓励下

走第二遍时的钱锐气

显然动作和脚步都比第一遍纯熟多了，受到台下大妈大伯们的热烈欢迎。无独有偶，照例走到T型台顶端时，停下亮相的老头儿，又听到了那个小老头儿，在对哲学教授解释。

“乾教授，其实您不知道，我上次和钱大爷是误会哩。”“我怎么不知道？都是老头儿，大家要和睦相处，相煎何急？”

钱锐气走回大铝牌前

排在吴主的右边，站立亮相不动了。

待孙办事老史和姚老太一一姗姗走回，五人一起原地转个圈儿，面向观众微笑示意，然后从左边的小梯下下台。

紧接着，三大派坝坝舞选手们，在各自领舞的率领下，正随着《难忘今宵》旋律，从右边涌了过来，进行最后的结尾表演。

促销会于预定时间

准时圆满结束

按照女老板按排，公司撤场后，广场上的清洁由街道办负责打扫。可不待那几个早就在边儿上的保洁阿姨进场，姚老太手一挥，一大帮子跳欧交的的大妈们，就动手开始了打扫，让几个保洁阿姨高兴得合不拢嘴巴。

而且，众多的大妈中，还掺杂着许多大伯和年轻男女，甚至有还孩子，一起乐呵呵的配合着。这是大妈们的家属，一家之长一声令下，谁敢不听？

这边儿

女老板送走了公司高层和全班人马

就和财务经理跟着吴主，走进了街道办，兑现合同上的提成条款。当合同销售总额的三个点子，全数转帐进入街道办小金库后，还没离开的街道办们，眼睛发亮，乐不可支。

然后，女老板又给了老年走秀队，一人一个大红包，一套最高档的鸿达牌老年防寒服，若按刚才在促销会上的销价，是人民币475块/衣裤，折半也是237.5。

钱锐气当即隔着包装捏捏

感觉到那衣裤肉肉的厚厚的腻腻的，挺有手肉。

送走女老板，老年走秀队在吴主办公室开会总结。吴主表态，老年走秀队一鸣惊人，很好的体现了党和政府，关于街道办支持扶助群体活动的指示和政策。

因此，老年走秀队应应当继续保存，加强训练，争取更多更大的走秀机会，为扩大和增强街道办的影响和自己的名誉，大家当然对此表示欢迎。

吴主特别表扬了钱锐气

把自己那个红包也当众扔给了老头儿

这时，因老史一直瞟着自己，姚老太笑问到：“史老师，你干啥就盯着我，不认识了哩？”老史支支吾吾：“你，你不到广场上去看看，你那帮欧交的老姐妹呀？”

姚老太一眼盯到老史的手，就在大红包里拈拈捏捏的，扑嗤一笑：“史老师哩，真看不出，你的步子走得不赖，脸皮还这么薄？怕什么，那是你的红包哩，想看，就打开看看数数，心里也有底哩。”

老史红了脸

王顾左右而言他

钱锐气就不管不了那么多了，打开自己的红包，一把拈出里面的钞票，全是崭新的百元大钞，一共10张。“这是现在市场上的价格”

姚老太春风满面，笑眯眯的看看大家，解释到：“专业模特儿一场半小时30分钟，一般在3000——一万元/人，丫头哩，是按照业余模特儿第一次的出场价格，对不起，少了点。可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钱锐气喜孜孜的

脱口而出：“可以哩，可以哩！”还乐滋滋的看看姚老太：“就我们这水平？行哩行哩，我们满意了哩。”老史孙子和吴主，也都微微点头。

老史有点吞吞吐吐的：“姚，姚老人家，这样行不？”“请说”姚老太像个大经理，端坐着微笑着抬抬手：“但说不哩”

“就这防寒服，老婆刚给买了二套，”

姚老太一挥手

“史老师，明白哩。”右手伸进自己内衣兜，掏出一迭百元大钞，指头在嘴巴里沾沾，数了五张百元大钞，递给了老史：“防寒服给我”老史乐不可支的接过，把自己那套防寒服递了过去。

姚老太又看看四人：“还有谁想卖哩，我全收。”四人矜持的沉默不语。姚老太就站起来，先恭恭敬敬的对吴主说：“吴主任，我就走了，您还对我那丫头还有什么指示哩？让我带回去。”

吴主摇头

想想又说

“谢谢，我们合作得很好。可提个醒，近来又有业主反映，坝坝舞的音乐又是越来越响。”姚老太点头：“晚上我立即给我助理打招呼，不，我亲自监督他开到合同音量哩。”

“好，谢谢，再见！”“史老师，孙办事，再见！”“再见”最后朝向钱锐气：“钱大爷，我让小保姆弄了晚饭，走哩，一起回家吃饭去。”

老头儿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可又坐下，脸孔发红，咳嗽一声。

“算了，你那屋里，就三老娘儿们，瓜子李子哩，谢哩，你自己走哩。”早有思想准备的姚老太，就笑眯眯的离开了。

姚老太一离开，唰！老史，孙办事就迫不及待地，撒开了自己手中的红包，都是10张崭新的百元大钞。二人一张张数过，又举起迎着窗外最后的阳光照照，这才乐呵呵的揣进自己衣兜。

钱锐气也没闲着

把吴主扔给自己的红包打开

拈出里面10张崭新的百元大钞，没有像二人那样一张张的照看，而是和原有的迭在一起，揣进了自己衣兜。

这时，只听得嗒的一声，三人抬头一瞧，街道办女主任阴沉着脸，把自己那包防寒服，重重扔在办公桌边的沙发上，然后，抱着自己的胳膊，往椅上一靠不说话了。

气氛顿时变得难堪尴尬

一会儿，老史鬼鬼祟祟的站起来。

“吴主，我就过去啦。”吴主没理他，显然是明确在生他的气。老史到底磨磨蹭蹭的过去了，立时听到他被同事们包围了要他请客，只听处老史：“嘘”，外面就没了声音。

又难堪的坐了一会儿，孙办事对老同学使使眼色，自己先站起来：“吴主，我们也过去了。”“好的，辛苦了，好好休息。”吴主对孙办事点头，又看着钱锐气：“谢谢，钱大爷，您老人家今天不容易，回家好好休息休息。”

“没事儿没事儿”

老头儿嘴上硬着，还想说什么。

给孙办事一脚踩在脚背上，跟在后面出去了。二老头儿出来，走廊上静悄悄的，早过了下班时间，同事们都走了。办公室空荡荡的，老史的抽屉紧锁着也离开了。

孙子也仿着吴主，把自己那份防寒服往沙发上一扔，扑！“财大气粗，金钱的力量啊！”一屁股落在自己椅子里，然后，看看老同学：“你刚才那瓜子李子的，是怎么回事？”

“什么瓜子李子”

老头儿懵了

“我没说哩”孙子更生气了，一拍桌子：“怎么没说？人家姚老太让你同她一起回家吃饭，你说什么来啦？”老头儿松一口气：“哦，你说那哩？我的意思是男女有别，避嫌哩。”眨巴着眼睛反问：“瓜子李子这句话，不正是中国有名的成语哩？”

“唉拜托了，钱大爷，钱大爷，”

孙办事不了然的扭扭脑袋

“小学上课，你就在课堂上东张西望的，很少听讲，结果怎么样，恶果留到了几十年后？告诉你吧，大爷，我的大爷，那句成语叫瓜田李下，不是你的什么瓜子李子？唉唉，有这样的老同学，真是气死我啦。”

没想到，钱锐气却笑了起来：“瞧你那小样，不就说错了，值得着哩？好了好了，别生气哩。蹦了一下午，肚子饿哩，我们到外面吃点什么哩？”

钱锐气和孙办事在吃饭时

肩膀人被个温柔的拍了一掌

老头儿回头，护士长姐妹正对自己微微笑呢：“钱大爷，吃饭啊？”“啊，哎，哦，吃饭吃饭，你们吃了哩？”钱锐气怔怔，这实在出乎意外，好好的，咋会碰到这姐妹俩哩？

尹懒笑容可掬：“刚吃过，你好，孙老师。”孙办事矜持的点点头：“你们好”“接到你的电话，我们就赶来了。”尹懒软声软气的：“听芳菲讲了，你和钱大爷今下午好威风哟！我和我姐姐羡慕极了，一直说着这事儿呢。”

钱锐气张大了嘴巴

原来是孙办事搞的鬼，咋啦？

“我姐姐当时就说，钱大爷这人不简单，将来必然大有出息，”尹懒诚恳的告诉到，眼睛却瞟向钱锐气：“我姐姐还说，能认识钱大爷，真是缘分，”

“谢谢”孙办事打断了她：“据我知道，钱大爷己和姚玉兰好上了，所以，请你们，以后别来了。”姐妹俩不约而同的都站了起来：“姚玉兰是谁”“好上了是什么意思”

孙办事却朝向老同学

“你那防寒服，合身吧？”

钱锐气低头吃着，一面摇摇头。他觉得，既然姐妹俩己经来了，就让人家坐坐聊聊，那有这么赶人的哩？这孙办事，一点面子也不给，连我也不如哩。

“不合身，就卖给我，二张老人头，”孙办事不紧不慢，伸出二根指头对老朋友晃晃：“有人要呢”钱锐气没答话，心虚的悄悄瞟瞟，姐妹俩己经杳无踪影。

第二天下午

老头儿正在家午睡

接到了女老板的电话：“钱大爷，有这么个情况……”当老头儿赶到姚老太家时，家里只有小保姆抱着小姑娘哭哭啼啼的。

看到老头儿出现在门口，小保姆破涕为笑：“鸣，钱大爷，钱大爷你来了哇？小姑娘不睡，就闹着要妈妈和外婆，可她们出去办事了哇，我到哪儿去找她俩呀，鸣！”

“别哭哩”

老头儿慈爱的接过小姑娘

“我试试，哎小丫头哩，你哭啥哭哩？爷爷抱抱，让爷爷抱抱哩。”真是奇怪，正哭哭啼啼的小丫头一到了老头儿怀抱，就安静下来，瞪着亮晶晶的眼睛楞楞的望着，还伸手摸摸他满是胡子的脸孔。

大约是手心被扎得痒痒的，咯咯咯的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像铃铛，在屋里久久的回荡着……然后，小保姆吞吞吐吐的说：“钱大爷，我要出去会儿，小姐妹约我到超市淘货，可一直没时间。”

正和小姑娘搭着积木的钱锐气

毫不犹豫的挥挥手

“去哩去哩，和小姐妹们好好玩玩儿，”忽又抬起头：“那，你多久回来哩？”“三点钟吧”小保姆早窜到了门口，回头回答：“现在是差十分2点，钱大爷，麻烦你啦。”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钱锐气丝毫没在意，反倒兴致勃勃的低下身子，逗着小姑娘：“你看你看，你搭是什么哩？是房子还是火车哩？”小姑娘就对他依依咿咿的挥着小手，说着谁也听不懂的童语。

老头儿则津津有味的听着

还陪着小姑娘摇头晃脑的。

可摇着晃着，钱锐气的眼里，忽然噙满了泪花，这多像小时候的钱莉哩！那时，自己才刚满20岁，前妻也才18，二人年轻得像在神话里。

前妻怀上女儿时，格外出怀，特别喜欢吃酸梅。那时的酸梅啊，一到每年的四月下旬，漫山遍野都是，如荔枝一样大小，颜色呈淡黄色，味道酸而有点苦。核有点像李果核，很硬，核的表面有很小的一些小洞。

到了五月份

果色变成黄色

一摘一大包，拿回家洗净晒干，前妻可喜欢吃哩。岳母就笑嘻嘻的：“锐气呀，你会有个女儿哩。”自己就点头，其实心里有点不好说。

自己喜欢的是儿子，就是那种胖乎乎和虎头虎脑的嘎小子，长大了好接自己的班，继续巡道，年年先进……哎唉，我怎么哭哩？

二滴昏浊的老泪

轻轻滴在小姑娘挥动的小手上，亮晶晶的。

楼下巷子后面，姚老太女老板母女俩，正喜滋滋的听着小保姆，添油加醋加手舞足蹈的诉说：“……没事儿，小姑娘可喜欢钱大爷了，还直揪他胡子玩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