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明媚，朝阳初升。在广州市中心从东到西穿流而过，把市区分成河南河北的珠江河，泛着金闪闪的细浪，微风拂面，使正在两岸晨运漫游、欢声笑语的行人，显得神采奕奕、富有朝气。当中有一对银发老夫妻，他们轻轻挽手，漫步并行，虽已年过古稀，却仍略显潇洒，一看就知道是一对老知识分子。男的叫唐彦，年已七十加五，曾是某大学的哲学系教授，女的名杨娟，亦已七十又二，是一所著名中学的语文教师，两人均已退休多年。去年曾与儿孙和亲友们一起庆祝金婚。
“江边漫步”是他们的晨运项目之一，还有各具风姿的东湖、越秀、流花、荔湾等公园景点，他们都是常客，每周总有一两次轮番前往晨运散步，呼吸新鲜空气，做些轻柔的肢体运动，然后到附近的肉菜市场、综合超市购买当日或数天的食品和用品。接着就回家制作饭餐。
当下他们先到江边附近一个肉菜市场，选购了一斤土猪瘦肉，中等大小的鲫鱼、鲈鱼各两尾，光鸡半只、鸡脚20只，还有菜心、大白菜、节瓜、茄瓜、洋葱、萝卜等等，两人各提一部分，乘坐公交车回家，把购置的物品分门别类经过处理，把当天要用的拿出来，其余放入冰箱、橱柜。然后，两人分工默契地开始做午饭，杨娟负责淘米、煮饭、洗菜、切肉，唐彦负责蒸鱼、炒菜、烧汤、调味，杨娟又去收拾餐桌，放好碗筷，准备开饭。大概张罗一个钟左右。他们每顿两菜一汤。冰箱门上贴着一张菜谱和汤单，内容是随着季节而变化的。菜式方面有清蒸鲈鱼、豉汁排骨、蒸滑鸡、鱼腩煮豆腐、莲藕炆猪手等。汤水方面则有玉米红萝卜煲鲫鱼、西洋菜煲鲩鱼尾、霸王花煲猪踭、眉豆花生煲鸡脚，也有简易的丝瓜肉片汤、番茄蛋花汤等等，有时还加些斋菜、斋瓜。总之，保证有足够的营养。
在家务劳动方面，不论抹台、扫地、洗衣服或被褥，他们都是一起动手，彼此配合。从未请过保姆，连临时工、钟点工也不请，这倒不是为了省钱。他们认为，人类生活上的有些事情，退休前因工作忙不能做不去学，可以理解，但退休后休闲时间多，只要健康地活着，还有劳动能力，都应该自己来做，亲自做总比花钱依赖、指挥别人来做更称心如意。
比如一日三餐，每顿用完之后，老唐就自觉地把锅碗瓢盆筷迅速地集中起来，先把菜渣、骨头等废物倒进垃圾桶，然后从大到小地把餐具叠起来，用稀释了的洗洁精通擦一次，再用慢水一件件冲洗干净，几分钟就洗完了，还把各种餐具整齐地放回原处。他自称是“洗碗专业户”。有一次杨娟有个女同学来拜访，看见老唐正在埋头洗碗，就对杨娟说：“你不要欺负老公呀，要他洗碗。”杨娟说：“这是他抢着做的，说怕我洗会伤了手的皮肤。”说时泛起一脸自豪感。
有些家务事，他们一起干，如上街购物，不定期大扫除等，有的则是不分彼此，谁碰上就谁干，从不计较，如烧开水、晒晾衣服和收衣服等等。谁先发现、想起，谁就先做。
他们育有一儿一女，儿女幼时当然是一起生活，现在儿子已近50，女儿也过46了，儿子学工科，在某电器研究所当工程师，女儿学财经，是某公司的副科长。上世纪90年代改革开放不久，年轻人掀起一股出国潮，那年儿子已结婚，不久就添了个男孩，没有出国的打算。女儿还没有看准对象，却与一些朋友串连一起出国“开眼界”、谋发展。他们选择了澳大利亚，很快就去到悉尼，经过一番摸爬滚打，不久也就与华人同伴结婚成家，生下一个女儿了，从此过上在域外的居留岁月，现在已落地生根了。
想起这些，唐、杨两老也坦然面对，他们很达观，觉得时代在前进，人的生活自然也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变化。
两老退休以后，开头在广州与儿子的小家庭住在一起，但后来孙子也长大成人了，便分开住了。另一方面，他们又不定期地去悉尼看望女儿一家，并到澳洲的其他城市游览，欣赏异国风光，最近一次赴澳已将近一年，眼看春节将至，便赶回广州过节。这次回国后，又发生了什么故事呢？
他们在职时，因为家庭和睦、夫妻恩爱，老一代的婆媳关系等等都处理得很融洽，获得周边熟人的称赞。曾有媒体闻风采访过他们，发表了《爱情天地燕双飞》的通信报道，反映了他们以夫妻恩爱为核心处理好家庭和工作上互相帮助，以及搞好各种人际关系的事迹。现在将近20年过去了，又有新一代的记者听说他们两老退休后日常生活丰富多彩、很有特色。于是又去探听他们的近况，看看可否做一篇新的文章。记者依约来采访时，谈完一些基本情况后，问道：“你们现在两个老人独立生活，会感到寂寞吗，怎样与亲人和朋友联系呢？
唐彦说：“我们一点也不觉得寂寞，还常常觉得时间过得很太快，不够用呢！”接着，杨娟与唐彦轮流地叙述起来。杨娟说：“我们现在回到广州，没有与儿媳一起住，不是因为关系不好，而是不想太多地增加他们的负担，因为他们都有工作，天天上班，经常在单位或外面用膳，很难事事照顾我们；如要我们负责在家全面弄伙食、搞家务，又会大量增加我们的劳累，儿子也不愿意，要他们天天回家一起吃饭，他们也不能适应，故日常必须分开住食，才能各得其所。但我们与儿子一家随时可以见面，他们三天两头就有电话来问候，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就利用休息时间送些过来给我们分享，如儿子出差或旅游带回的土特产，或在市场上买到好鱼好肉、新出的时蔬水果等，都会送来。如果我们的电脑、电视、手机、电灯泡、洗衣机出了什么毛病，一个电话儿子或孙子就会过来指点或修理，媳妇有时遇到她认为好看、适合我们使用的衣物，还没有征求意见就先买了送来，说这样可以给我们一个惊喜。我们爱清洁、勤扫地，儿子和媳妇就商量给我们买了一个家庭用的 “机器人”自动吸尘机，使我们减轻劳累。”
唐彦说：“有一次杨娟突然头晕不适，不能起床活动，儿子闻讯立即放下工作，请假回来，送她去医院急诊，当晚住院，虽有医生、护士巡房，他仍不放心，亲自陪夜到天亮。面对如此孝顺、年近50的儿子，杨娟不禁涌出热泪来。此外，儿子还曾与我们‘约法三章’：一是凡有急事立即召见他；二是不准爬高拿东西、换灯泡等，有需要就叫他来搞，以防跌倒；三是外出活动一定要两老同行，互相照顾。”
杨娟补充道：“至于与远在澳洲的女儿一家，通过越洋电话和视频联系也很方便。虽隔万里，仿若同城。他们还不时拿着移动视频把住宅环境的变化，吃饭时摆出的菜式、后院种的瓜果蔬菜发过来给我们观赏，外孙女也常常用视频向我们报告她学习上的进步，获得学校表扬的奖状以及自己画的图画，让我们开心和放心。每逢有亲友回国，他们还托带一些奶粉、鱼油丸、绵羊油之类给我们表爱心。有时还先来电话问需要带些什么。”
至于与亲戚、朋友、老同事的联系，就更多了。两人过去的老校友、老同事都常常组织活动或茶聚。或打麻将（只算筹码不计钱），这些活动不论是男方女方组织的，都一起参加，故朋友圈不断扩大，生活也越来越丰富了。
由于当今是网络时代，世界成了地球村，他们还在工作的后期，就学会了用电脑，现在与亲友上网交流，或用智能手机、ipad等工具互发微信、视频联系，并参与了各种圈子的“群”，一天到晚可与国内外的亲属、朋友沟通，亲情和友谊都没有减弱，他们在澳洲住时，也是如此。
记者又问：“那你们现在的生活日程又是怎样安排的呢？”
唐彦说：“我们这一代人，一直都是接受革命传统教育过来的，我们热爱祖国、胸怀世界，对国家和世界大事都很关心，所以每天至少看一份主要报纸，早晚都看中央电视台的新闻报道。看到祖国各方面出现的新面貌，心中充满民族自豪感，深信中华民族复兴的“中国梦”一定能够实现。
“另一方面，我们作为知识分子，总是喜欢读书，过去虽然已读过不少，但还有无数历史、哲学、文学作品过去想读而没有时间读的，现在不用工作了，时间又有了，所以每天都安排了看书学习的时段，一本接一本地啃着各种书籍，继续充实自己的知识，把读书作为一种享受。”
他们又说，休息的时候，他们也安排了不少项目，如看电脑、玩手机、看电视文艺表演或有兴趣的专题节目，以及自己操作的项目。其中有两种他们特别喜欢玩，一是在ipad上玩成语或古诗词填字游戏。专家们设计的这种游戏很有趣，又能启发玩家的记忆和智慧，使老人不易健忘或产生痴呆症。如成语填字游戏，在版面上画出一个个小方格，只标出一句成语和若干个分散放置的字，然后在这些字的前后左右填上可以接成其他成语的字组成另一些成语，各句成语又用同样的方法接上更多的成语，直到每盘按设计的全部成语都串连起来为胜局。而除了出题那句成语和一些单字公示出来外，组成其他成语所用的字，都杂乱无序地放在小方格下面，由游戏者自行选择填上，若都填对了，就得100分了。但这种游戏需要玩者有相当的成语知识储备和懂得查书启发，才能玩得好和得到乐趣。
玩古诗词填字，其方法布局都与填成语一样，只是把成语句子改成诗词句子罢了。但诗词比成语的范围更广阔，有五言诗、七言诗，各种不同字数的词牌都涉及，故需要熟悉掌握很多诗词的内容才能运用。
在这方面，杨娟比唐彦懂得更多，唐彦甘拜下风，杨娟也不客气地对唐彦说：“写论文你比我行，但填字游戏我比你强！”事实上，她能背诵的诗词比唐彦多！
还有一种游戏是在电脑上玩扑克牌接龙，这种游戏看似简单，但玩起来也常常产生不少难题。杨娟遇到接不上时，往往叫唐彦一起来看，唐彦脑子灵活，很快提出几处衔接点便接通了。杨娟就赞他聪明、棒！唐彦则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嘛。”有时唐彦还把右手搭在杨娟的肩上一起思索，那亲热劲就像小孩子一样天真。
记者问：“ 你们夫妻恩爱，相处融洽，几十年如一日，有什么秘诀吗？”
两老沉思了一下，唐彦说：“首先是互相了解，能够沟通，彼此有什么事情和想法都能知道，也就是心灵贴近，心心相印，没有什么隐瞒或误解。其次要平等、互助、彼此尊重和真切关怀。两人老了，还要互相有一种感恩和怜爱之情——是他（她）长久地陪伴着我变老的！”
记者又问:“有什么具体例子吗？”
杨娟说：“拿平等来说吧，有些人认为，家务事是女人做的，男人可以不管。但老唐却不这样看，他什么都做，比如我们经常吃的早餐，是用鲜奶、麦片、鸡蛋、黑芝麻粉混合构成的，既有营养，又通肠胃，他懂得调料，动作又快，每天都是他一早就煮好，第一碗就端到我面前。又比如洗衣服，我们多是用洗衣机的，但有时要洗的衣服不多，只有冲凉后的内衣底裤，他就争着拿去用手洗，连我的也洗了，他说不能让我太劳累。当然，我也回敬他，如他往往饮水不够主动或有时忘记服药，我就主动把水和药送到他面前，督促他依时服用。晚上看电视时，如果天气凉，我就端一盆热水给他泡脚，这样对血气运行有好处。”
记者又说：“能介绍一些生活上比较有趣的事吗？”
杨娟说：“我们常常感到谁也离不开谁，只有相处在一起，心情才高兴，才觉得有靠山。诗仙李白有诗云‘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我们彼此都把对方当成‘敬亭山’。”
他们又介绍两人在日常生活中还积累了一些只有他们自己才通用的词句和习惯语，如杨娟吃饭和吃别的东西都比唐彦快，唐称其为“女中豪杰”。此后称杨吃东西为“豪”东西，吃得快就叫“豪”得快。又如，喝水太烫，说成“左”了，太凉说成“右”了，刚合适叫“中庸之道”。取牙签时不小心跌了一支在地上，说成“损失惨重”。唐彦从超市提一箱十多斤重的鲜奶不用停歇地回到家，杨娟就说他“伟大”。 赞扬对方的意见很对，叫做“透彻”（此词是借用清宫电影中太监李莲英对慈禧太后说的奉承话，是“所言极是”的意思）。杨娟有一批老同学每月举行一次茶聚，原来的联络负责人因年纪过大，健康欠佳，需要换人，杨娟被大家推举为“接班人”，故茶聚前一两天就要不断地打电话通知有关同学，唐彦就笑她又得了“一官半职”，正在“履新”（履行新职务）。说罢，两人又大笑一番。唐彦喜欢吃鱼，有时开饭不见有鱼，就念《古文观止》上的《冯谖客孟尝君》中的歌：“长铗归来乎，食无鱼！”第二天杨娟就必定把鱼弄到餐桌上。
有时唐彦痔疮发作，要杨娟帮他往屁股上敷药膏，敷完后唐彦就唱一句歌剧《白毛女》中喜儿被黄世仁抢走后杨白劳唱的“离开了喜儿我活不成！”（但把“喜儿”二字改为“她”字）
唐彦又说：“有人说幽默是生活中的润滑剂，我们喜欢幽默，常常发出笑声！”
记者听了，不禁也笑了起来：“你们真是一对开心果，这样生活很有趣。如果我能写成这篇报道，准备套用以前赞美过你们的那篇《爱情天地燕双飞》的标题，但要略改一下，改为《自由天地双飞燕》，因为你们现在生活得很自由和快乐！你们同意吗？”
杨娟笑说：“首先要谢谢你，你也给我们带来了欢乐！”
唐彦则道：“希望你能把下面这点意思也写进去：爱情，夫妻之情，是人类最美好的感情中的一种，夫妻是人类生活的一对感情共同体，但愿天下的夫妻都能珍惜这种感情，培育这种感情，扩展这种感情，在这种感情中不断收获幸福！但我和杨娟只是很平凡的一对而已。同样是幸福的东西，包含的内容和表现的形式却是多种多样的。所以，我们希望人世间的夫妻都能根据自己的具体境况，细心去领会，潜心去耕耘。创造出具有自己特点的多种多样的模式来，让人类的爱情之花开放得越来越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