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知其用心。

也毫不客气笑纳。

到了学校，我又毫不客气的将一大迭作业本，偷偷塞给代屎：“给，做了。”代屎呢，一如以前，没表情也没热情，不主动也不拒绝，默默的接过去。

又以最快的速度。

最佳的成绩。

再把做好的作业本，重新偷偷地还给我。这种高度的默契和无声的配合，唯我独享。其他人包括男生，明里暗地找到代屎，可如论如何求情或威胁，横竖不行。

代屎还有一绝。

一手巧妙模仿，以假乱真的笔迹。

让我常常佩服得发楞，要知道，在我们都才11、2岁的小学时代，模仿众多女生笔迹而不露痕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那时没有互联网没有手机。

没有电脑QQ，更没有微博微信。

有的，只有越来越紧张的气息，空气中仿佛硝烟弥漫，闻得到一股股刺鼻的呛味。终于有一天，佩戴着红袖章的男女中学生们，气势汹汹地闯进了校园。

校长教导主任。

辅导员班主任等人。

被当作“牛鬼蛇神”，一一揪了出来，我亲眼看到，平时平易近人的老校长，被红卫兵们带大铜扣的皮带，狠狠地抽打着，昂着脑袋，边走边嘶哑高叫：“我是共产党员，不是牛鬼蛇神！”

我们小学生里呢。

年仅12岁的代屎。

也被当作“反动军警的孝子贤孙”，和他那曾是国民党宪兵连长的父亲，以及披头散发的母亲，三个正当花季的姐姐们，分别挂上一块泼墨打着大红叉的大纸板，与“牛鬼蛇神”们站在一起，游街示众，接受革命群众的大批判……

记得第一次游街示众回来后。

我在路上碰到了代屎。

看到是我，本是毫无血色的代屎脸孔上，有了一丝笑纹：“小辣，出去呀？”我头一昂，哼，反动派的孝子贤孙，本姑娘才不理你哩，一侧身，跑掉了。

跑出巷口。

仍感好奇。

方偷偷转身回瞅。代屎仍站在空无一人的巷道里，呆呆的朝这边望着，望着……那时，小丫头不知愁，常有心事上心头。

瞅着空巷里孤魂野鬼般的代屎。

我第一次感到了稍许莫名惆怅。

10年后，正读师范学院的我， 有一次和同学们上街游玩。忽见前面围着一大群人，指指点点，叽叽喳喳，始觉好奇，便拉着同学们挤上去看热闹。

但见人群中。

有老少男女。

一个衣服破烂的瘦高个小伙子，面无血色，抱着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太太，坐在椅子上。老太太双眼紧闭，浑身抽搐，吐着白泡，好像是大小便失禁了，身上透出一阵阵难闻的臭味……

二个类似现在城管的年轻人。

正捂着鼻子皱着眉，厉声的呵斥和驱赶着。

小伙子却默默地看着他俩和围观的群众，枯黄的脸上，有一种令人恐怖的平静与冷漠。虽然隔了10年，我却一下认出了他，我的同桌——代屎。

上铺见我脸色不对。

轻轻推推我：“班长，你怎么啦？”

中铺和其他室友，也惊愕的拉拉我：“班长，你认识这娘俩？”我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捂着自己的嘴唇，牢牢的捂着，生怕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