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的一天傍晚，我在屋外散步，刹那闻一辆光鮮的福特飞鹰（Falcon）车在小蔡家门前停下，两分钟后，小蔡从前排乘客的座位上走下车来，他的手指被纱布绷紧着。载他回家的那辆车却飞一般地走了。
小蔡原名蔡哲明，来自中国南方，大学毕业后不久，由他哥哥担保；澳民澳大利亚已数年了，由于英语不灵光，所以一直換厂打工，因加班多，收入还不错。其爱人已於半年前来澳团聚，三个月前搬到本区，正好住在敝舍对面。也许是区里中国人极少，“物以稀为贵” 。 抑或共同的爱好，使我们一见如故，无所不谈。
此时小蔡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休息，见我到访，连忙起身，我示意他坐下，盯着他受伤的手指，正想发问，他却抡先一步說：
“真他妈的倒八辈子的霉，不迟不早在我生日的今天断了手指。”
“这是你32岁生日的特别礼物。”小李------小蔡的爱人微笑地幽了一默。
“别挖苦了，老婆大人。”小蔡皺了皺眉头，向我诉说他今天不幸的遭遇。
“我在这间澳大利亚具有规模的汽车零件厂工作已有二年了，初为日班，后改下午班，主要想帮助小李寻找工作。一直来平安无事。近日來，经常分心，精神无法集中。今天操作机器时，竟然将红键“停止”（Stop）错按在绿键“开始”（Start）上，左边食指来不及抽出，眼巴巴看着它被切断，鮮血直流，五分钟后，救护车来了，我被送到附近的莫拉宾医院。进了急救室，打了麻醉针，大约一小时后，我的食指被接回来了。按常规，须留医两天，但因病房全爆滿，主治医生吩咐陪我同来的厂方代表，請他代我领了药，载我回家，后天早上重回医院检查。”
“现在很痛吗？”我说了一句。
“痛，但比起去医院途中那种痛入心肺好得多了。”
“有何感想？”我问。
“太多了。”小蔡喝了口水接着說：
“我差一点跟医院的工作人員吵架，他们看我不諳英语，填表时一副瞧不起的样子，真叫人吃不消。事后我想‘活该’， 谁叫自己不争气，沒把英文学好。”
“怎么，你觉悟了，决突发愤图强是吗？” 小李端了一壶热茶，从廚房里走了出来。
“去你的，又来这一套。”小蔡望着我，神色凝重地接着說：
“老黄，自从小李来澳后，一直反对我在厂里打工，认为沒多大出息，要我攻读会计或商科，还替我安排一系列具体计划：停止全工、寻找短工、先修英文，后学会计，五至六年毕业------而她自己，率先进入英语学院；準備将来投考护士科。现在她在超级市场找到一份收银员短工。”
“你对这计划的看法呢？”
“过去我一直反对，认为如此一来，家庭收入立即减少，自觉在澳大利亚要取得会计或商科文憑，决非轻而易举。”
“现在呢？”
“现在，我沒话說。”
“老蔡，你同意了是吗？”小李神采奕奕地问。
“不要高兴得太早，我只觉得，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小蔡带着徵询的眼光望着我。
我开始沉默。忆起古训“清官难断家庭事” 时，真想说些左右逢源，模棱两可之字眼，免得顺得哥意失嫂意。深入一想，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形同废话，甚至造成误導作用。想起多年前，初抵澳洲，与他们一般年纪，也有过远大理想，希望学好英文，深造专业知识，考取会计师（或律师执照），但沒坚持信念、未能持之以恆，在学院修完基本英语课程后，读了半年的会计科，便放弃了，接着隨波逐流------打工或做点小生意，现在真有点失落的感觉了。想到这里，我说了下面的话：
“鉴於我们不是经济移民或专业技术移民，故在澳大利亚要改善生活、实现个人奋斗目标，除了苦干外，还需要专业知识文憑。虽然工作无贵贱，但能力有高低，对一位有进取心的青年而言，宜向高处望。坦率地說，小李比你、我更有远见。我真懊悔过去沒有坚持理念，刻苦进修，完成我的课程。希望你们不要步我后尘，请坚持信念，充实自己，考取专业知识文憑。具体如何运作，你们小俩口好好商量。”
“太棒了！太棒了！谢谢你，老黄。”小蔡与小李异口同声地說。
“不要尽往我臉上贴金，此乃个人淺见。”
“老黄，医生告诉我，說我的食指要一个半月才能痊愈。所以我打算这段时间，寻找短工，并安排時间到英语学校学习英文，有一定英语程度后，我准备申请就读商科。”
“亲爱的，你终於想通了！”小李压不下心中的喜悦，在小蔡的面颊上深深地吻了一下。
我不想做电灯泡，觉得是该告辞的時候了，臨走前我說：
“小蔡，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明天我会补上一份生日礼物给你，对不起！在此祝你生月快乐，明天见。”
“不必了，不必了，你宝贵的意见，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俩人真诚地說。话毕，小蔡、小李有礼貌地送客。
註：本文是个真实故事，曾以笔名林雄在中国大陸及澳洲的华文报纸、月刊发表过，现根据事态的发展，作少许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