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丫头宛儿

果然，那老家伙么喝一阵，见无人答应，便冒火了。

老家伙恶狠狠的对姑娘骂道：“哭？哭有屁用？兵慌马的乱，连××都没人要，夹着个宝贝换不了饭吃，谁养活你？”

二爷听得这厮满嘴喷粪，细想想，恍然大悟，赶情这老家伙原来是城东“怡红院”的。

以供应年轻貌美姑娘出名的“怡红院”，是宛平著名的窑子，战前可是达官贵人一抛万金的销金窟。

事变后，客人突然没了，窑子自然也办不下去了。

于是窑子里的姑娘，便一个个的被老板牲口般揪到人口市场卖掉。哭哭啼啼的姑娘，让老板无名火越来越大，骂着骂着，老家伙竟动起手来。

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揪住了姑娘，将她脸庞朝上抬起：“瞧哩，这张脸蛋多漂亮，瞧哩。”

又一把撕开姑娘衣襟，撩起她雪白的乳房叫：“瞧哩，这奶子多大多丰满，还没生育过哩，瞧哩瞧哩，都来瞧哩。”

姑娘流着苦泪挣扎着，老家伙扬手就是一耳光：“乱动什么动？妈拉个巴子，人都要饿死了，还不好意思？老子今天把你全身剥了卖，看到底有人买没人买？”

三姨太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扬声骂到：“老骚棍住手！你死了爹还是死了妈，咋这样缺德？”

老家伙自然认得这是桂府赫赫有名的三姨太，逐放了姑娘，站起身来点头哈腰的：“三姨太，不是我狠心，实在我是养不活了，替她找个吃饭的地方。”

“牲畜，该死的老骚棍！我认得你，你害了多少清白姑娘。小鬼子的枪子，怎么没打死你？”三姨太愤恨的跺脚骂到。

老家伙蒌蒌缩缩的不敢发火，因为，他早看见了愤懑的桂二爷，正冷冰冰的盯着自已。

“三姨太，骂不能当饭吃啊。你实在同情这姑娘，你就买了她当丫环吧。”老家伙给骂急了，竟脱口而出：“你是宛平有脸面的人，不要一千文，给八百就行。钱给了，你老人家当场牵走。”

话茬儿刚落，一串铜板向他飞来，准确无误的砸在他怀中，痛得老家伙哎呀一声，跌跌撞撞的坐倒在灰尘里。

那边，桂二爷早扶起了痛哭的姑娘：“丫头，别哭了，跟二爷回家哩。”

这样，原“怡红院”的大牌粉黛宛儿，便成了桂爷家的丫头，这让桂三很不爽。回了桂府，他斜睨着换了一身新服，显得格外清秀但一直畏畏缩缩低着头的宛儿，对二爷和三姨太咕嘟着：

“民国二十五年了啦，世界在进步发展哩，这儿却还在买卖人口？是一个大活人哩，有损桂府清白哩。

哎，姑娘，你还是走吧，我们不能要你，也不要你还钱，你自已回家吧。你没有爹妈姐妹么？你不想他们吗？你走吧，自已回家吧，真的，走哩！”

二爷眯缝着眼想心事儿，压根儿没听老三的咕嘟。

他知道迂腐的老三不高兴。什么买卖活人？二爷这是救人于水火之中哩，真赶她回家，她不饿死也得被人咒死。

眼下这兵慌马乱的，一个大姑娘能碰上个好人算她命大。唉唉！老三真是墨水喝多了给害的，看来这不知世事沧桑的墨水，不喝也罢。

“以后，你就作我的贴身丫头，桂府不会亏待你的。”

三姨太靠二爷坐着对宛儿讲话，虽然轻声细语却饱含着主人的威仪：“份子钱每月照发，原先丫头是每月五吊，你刚来，就三吊吧。

不过，实际到你手只有一吊半，另一半得存在桂府帐房，待你以后出嫁什么的，再一齐退你，不算利息的。”

“唉唉，封建，腐朽！害了多少人哩？姑娘，你还是走吧，不会找你要钱的。”

桂三还在咕咕噜噜的，没想到宛儿一下朝他跪下：“少爷，请你不要赶我走。我没有亲人了，我会做事，不会让你失望的。”

吓得桂三差点儿跳起来，望着这年龄实际上比自已还小的宛儿，慌乱的摆着手：“起来起来，这是干哩？不走？不走就不走，快起来。”

宛儿抹着眼睛：“不，你不答应，我不起来。”

“宛儿起来吧，你三爷是个读书人，没见过世面，别吓着了他。”二爷哈哈一笑。

一个团丁进来报告：“团副回来了。”，二爷眼睛一亮，还未及起身，团副匆忙走了进来：“二爷，三姨太。”

“办哩？”

团副点点头，“孩子们呢？”

“呆着哩，在粗丫头照料下，还过得去。”

“北平现在咋样？”桂三急切插话问：“京师大学堂还行哩？”

没想到团副反问：“三爷，什么还行？北平全是小鬼子，膏药旗在前门的箭垛上飘哩。”，“不是宋哲元还呆在北平吗？国军还有那么多部队呢。”

“跑了，都跑了，全是小鬼子和皇协军了。”

“完了完了，千年辉煌，六朝古都，泱泱大国，全完了。唉唉，这可怎么办哩？中国怎么办哩？”桂三皱眉苦脸的跺着脚，长吁短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