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曾经得到肉,乌鸦自己又把肉给弄丢了。乌鸦掉肉的原因在于虚荣,在虚荣心的驱使下,为了表现自己的歌喉而张口高歌,其结果当然是肉掉了。
这是一个教育孩子的传统教材,在自己是“父亲的儿子”的时候就知道有这么一个故事,知道了乌鸦掉肉的原因。
三十年过去了,自己的儿子也知道有这么一个故事,也同样知道乌鸦掉肉的原因。
假如我没有移居悉尼,也许在另一个三十年过后会向儿子的儿子讲述同样一个故事。
悉尼是人间一块乐土,在乐土上,美丽的天鹅、孔雀、鹦鹉随意可见,鸽子更是成群围绕。当然,乐土之上不完全是乐事,乌鸦的嘶鸣就是不乐事之一。
早在迁移之前,从书本中知道悉尼多蝙蝠、多乌鸦。当时看后虽感觉这“二多”跟心目中典雅高贵的悉尼歌剧院极其不协调,但这不协调对自己的影响也就是跟得知“玫瑰花有刺”一样而已。
到了悉尼,很快就去朝拜悉尼歌剧院,也就很快感受了“多蝙蝠”是怎么一回事。在歌剧院旁边的一个公园树上,到处都悬挂着这黑衣瞽者。而真正感受了“多乌鸦”,则是在此的几个月后。
乌鸦在乐土上虽还属于少数民族,但数量之多已经完全称得上乌鸦大家庭。特别是搬到某新居,乌鸦这个家庭比以往住过的任何地方都大。
老实说,在此之前,我只是从书本上了解乌鸦的皮毛,简单到只知道“天下乌鸦一样黑”而已。现在是在生活里观察了乌鸦,才发现乌鸦不只皮肤不怎么白,长相还很不拘一格,叫声更是勉为其难,这“二不一勉强”导致人很不喜欢乌鸦。特别在我们中国,把它们看成不吉利的东西。
一直以来,乌鸦掉肉的原因被归结为轻信谎言、贪图虚荣。自从听了它的叫声,才发现这原因并不全面,它掉肉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不愿藏拙!
试想,乌鸦叫声就跟昔时农民大嫂用一把锄头去铲除大铁鼎的灰垢所发出的声音一样难听。对于这样有特色的叫声,乌鸦大姐自己不可能不知道,也许是出于“破罐子破摔”心理,居然不加掩饰、不分场合经常嘶鸣。这种喜好表现的性格,即使没有狐狸的赞美,它也会突然心血来潮而不适时宜高歌一曲。那时,它能不掉肉吗?
其实,乌鸦叫声嘶哑虽难听,但如果不去学黄鹂的多舌而骚扰人的听觉也许会博得同情。假如能跟苍鹰学飞翔,跟麻雀学叼虫,跟啄木鸟学治病那就“鸟不可相貌,口水不可斗量”了。
从鸟及人,做人也是一样,聪明、美丽与否都是先天给予的,能够靠钱财来洗洗脑、隆隆胸遮人耳目当然好,做不到也不用太在意。无非是麻点多了些、鼻梁塌了些、胸脯干瘪些而已。最忌的是不知道自己的不足,或者知道了却不懂得藏拙,不分场合、不顾对象表现自己,就像乌鸦一样不停地用嘶哑的喉音啼叫,弄得人人厌烦。
记得以前看过一本书,说到清朝名相张廷玉的信条是“万言万中,不如一默。”有了这非凡的信条,让他成为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的宰相,居高位几十年。
当然,张廷玉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他的信条不是为了藏拙,而是为了防止言多出错。张廷玉尚且如此,其他人更应该这样。
是人都有拙,有拙需懂藏,否则出丑必难免!
2008年秋写于悉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