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

它们聚在一起，在村落荒野
晃动。浩浩荡荡。个体微不足道。偶尔叛逆
因干旱，内心渴望星星之水，或之火

有的种子被风吹到遥远的地方，在一个城市的裂缝里
虚弱。孤独。无声挣扎

弹簧

它一直弯着腰
从来没有倒下，即使背负重压

有人按下去，要把它压入土里
它总能把手弹开

它一直这样，立在天地之间

变化

一只黑鸟站在桉树树枝上
不叫。不梳理羽毛。像某人走失的灵魂
它曾是一只灰喜鹊，说了太右的话
被抹黑，变成乌鸫。在运动中
有人把错误放大，成了乌鸦

摄像头

树下也装了摄像头，像苍蝇的眼睛
再也藏不住隐私。一个时代的象征
无它，仿佛罪恶就会滋生。我们对视
仿佛看穿了什么。突然一只麻雀
捕捉到一只苍蝇，扑棱棱飞走了

拆迁

仿佛被推倒的不是老屋
是对旧时光的记忆。仿佛
埋在砖瓦下的不只是离乡的脚步
有一只狗，正低头刨着秘密

铁门

不窄。门口蹲着两头狮子
没有上锁也打不开。里面关着黑暗

每个权力都是一扇门
把自己关在里面，而非笼子
门外的一切与它无关

笔

有人用它编谎言
有人用它写供词
有人将它当匕首
有人，比如我，用来写诗

诗人

说有一双童真的眼睛
或保持一颗童心
诗人就是个孩童，永远长不大
或越长越年轻——
出生时就看清了这个世界

斜塔

不以正直自居
不为标新立异。特立
不行。独自站在湖边
泰然接受指指点点
水里的倒影也是斜的

胡桃树

经过多年生长，枝繁叶茂

果实累累。担心有朝一日
被砍倒。烧火，做成门槛，或斧柄
然后呢？
一只苍蝇，飞过半个森林*

*米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