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警方的人性化安排,
白何感到一阵温暖,所有的担心一扫而光。
现在,拈着大红包,白何又想起了女老板给的大红包,心里却踏实多了。可怜那个大红包,被我揣来藏去的折腾了好一歇,结果,鸡飞蛋打一场空。
还惹一身臊,
给老太太留下了日后唠叨的话柄。
现在这个大红包,没说的,一块硬邦邦的信用卡就在里面,用手指头可以感觉到。刚才在财务室的“见义勇为”奖金领取表格上,自己签收时,是认真看了具体金额的。
一个阿拉伯“3”字
后面是五个零。
天啊,足足30万啊!可怜的白何,当时就感到自己有点头晕。所以签字时,右手轻轻颤抖,周局还在一边轻轻安慰:“白大爷,不忙不忙,你老慢一点。”
财务室主任最后握了一下白何右手:
“白大爷,谢谢,领奖手续完了。”
又和退休教师握手:“贤内助,更谢谢你的呀。”周局陪着老俩口出来,下完楼,看看白何仍端端正正捧在自己胸前的大红包,白何心领神会,立即把红包一对折,交给了老伴儿。
“放好,回家!”
退休教师高兴的接过,
仔细放进了自己小拎包的夹屋,还用手拍拍。白何就侧身,对周局伸出右手告辞:“周局,谢谢!我们就走了。”可是,周局低低头,好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好开口。
白何警觉的看着他
咋?莫非还想收回去的呀?
同样的心思,也明显的写在老伴儿脸上。“是这样的,白大爷,有个事儿呢,”周局仍在犹豫不决,微笑着看看老头儿,字斟句酌的。
“是这样的,上前天我们,”
白何不自然的咧咧嘴巴,与老伴儿对对目光。
看吧,这就是“见义勇为”的下场,鲜花也戴了,嚓也嚓嚓了,接也接见了,手也握酸了,签也签收了,现在,要把钱收回了。
我就说嘛
足足30万人民币
怎么就可能这样轻易地,发给了我一个外地老头儿?
收回去,然后,再把刚才嚓嚓的录像和相片,送给上级和各报纸,来一番激动人心的宣传。这样既达到了警方需要的宣传目的,鼓舞了广大市民的士气,又刺激了大家拥有金钱的渴望,从而更加见义勇为,让坏分子真正成为过街人人追打的老鼠,真是一箭双雕啊!
想想多少年来,
社会上就传说。
“坦白从严,抗拒从宽”之说,自己一直斥为居心不良的造谣。可现在,不正是活生生的感受到了吗?事实胜于雄辩!
下次再碰到这种事情,
老子第一个装眼瞎,装耳聋,对,还装一不小心葳了脚……
周局好像终于下了决心,不再犹豫了,冷静的看着老俩口:“是这样的……”老俩口听完,如雷轰耳,相互瞅瞅,又同时看着周局。
周局不好对视老俩口的眼睛
移移眼光,沉重的叹口气,低沉的安慰到。
“不过,白驹的态度很端正,主动配合我们的讯问,并在讯问记录上签了字……白大爷,陈老师,你们也别太难过。要说这事儿呢,如今不止在我们上海,我们中国,全世界都在发生的呀。现在的年轻人,追求时髦,新潮和刺激……请你俩放心,对这事儿,我们警方绝对保密,前提是,绝不能再犯……”
离开了周局,
老俩口有些魂飞魄散。
想想吧,自己一向引为骄傲的儿子,毕业于名校的计算机硕士,如今有车有房有老婆有女儿,生活也算还过得去,上面还有四个老人,居然和别的女人玩起了车震?
这还了得?
这还得了?
更何况,有一必有二!网上早说过,这车震就是吸毒,震(吸)一次就会陷入其中,永不能拔身。你见哪个吸毒者,会自动戒掉的?
唉唉!
大宝可爱,让老俩口怜惜不己。
二宝眼看就三个月了,更是让爷爷奶奶即高兴又惶恐不安。谁知道在这节骨眼儿上,白驹竟会车震起来?还指望着儿子成家立业,小俩口恩爱,为老人养老送终,这不是要了老俩口的老命吗?
老俩口一前一后,
跌跌撞撞的闯红灯,
摇摇晃晃的冲斑马线,根本没听到看到自己身后和身旁,响彻云霄的喇叭声,摇着小旗帜么喝的义交队员……看看这一段路行人少,树荫浓,靠里边还有供人休息的长条椅,老俩口一屁股坐下了。
然后,
终于忍不住了的老头子,一拍铁椅背,骂上了。
“给小狗日的打电话,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子真想胖揍他一顿的呀。”老伴儿却什么也不说,就默默流泪。
“小狗日的什么不学,偏去学车震?车震是你学的吗?是那些社会精英和成功人士才学的呀,”
白何越骂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
“信不信,老子今晚上回来就把你那车子砸了?让你再去震,震,”“鸣,都怪你呀,白何呀,你害了我和儿子啊!”老太太又数落开了。
“要不是你无钱无权脾气又坏,当初我就把儿子留在了重庆啊!留在重庆,找个孝顺好媳妇,再生个龙凤胎,看着守着又不会出事儿,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满满,多好的啊!鸣,我哪年造的孽哟?”
白何脑子一热,
呼的跳将起来,
一脚踢在硬邦邦的铁椅背上:“怪我?”却疼得一下裁在了地上。在老头儿屁股还没着地一刹住,一有力的双手,稳稳托住了他。
“白大爷,止怒止怒。”
将他重新稳稳送到了椅上,是周局。
一边儿,还站着那个自称姓宣的保安班长。原来,老俩口白着脸孔出了市局大门,二人一看不好,怕要出事儿,就一直跟在后面。
只是老俩口气得晕头转向,
眼冒金花,根本就没注意到罢了。
也正是穿警服的周副局和穿便衣的保安班长跟着,要不,说不定横冲直闯的老俩口,早迟会被同样横冲直闯的野司机擦挂,或者被义愤填膺的义交队员,拦下了……
周副局和保安班长直接拦车,
把老俩口送到了明丰苑路口。
看着二人慢吞吞走去,进了明丰苑后才离开。经过二人一路上的劝慰,老俩口回到明丰苑时,己经平静。在明丰苑第一个路口,走在前面的老太太拐了进去,白何也就跟着拐进。
进去不远右侧,
有块不大的空地。
左面是小竹林簇拥的一间小亭子,右面是水泥打的三合土,上面立着吊环,脚踏摇晃杆和双杠等炼身器材,这是供小区居民锻炼身体的锻炼场地。
可因为它实在太小,
如果三样器材上都有人锻炼,恐怕会相到互撞着。
所以,这儿基本上没人前来锻炼身体,只是有人在这儿站站,说说聊聊什么的而己。先到的退休教师,佝偻着身子,垂头丧气,坐在亭子里落满枯叶斑驳陆离的木板上。
阳光一缕,
沿着后面高楼漏下,
穿过扶摇直上的竹叶,在她全身画出疏疏离离不规矩的光圈。这时的退休教师,一扫平时的刚愎自用,冷嘲热讽,显得是那么的脆弱无助,这让白何有些心疼。
更重要的是,
此时,人景交溶,四下宁静。
甚至可以听到秋叶,飘散在半空的窸窸窣窣,落在地上的沙沙声动,宛若一副优美的绘画。这让白何想起了年轻的时候,那些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两小无猜,执手静坐,直到都饿得实在忍受不了,才飘然起身离去的日子。
那时候哇,
老俩口都是多么年轻。
青春熊熊燃烧,壮志高高飞翔,关于未来,关于儿子,关于儿子的儿子,关于二人老了,关于二人都老得走不动啦……
白何在心里提醒自己,
一定不要再发怒冒火。
让老伴儿担心上加担心。要知道,现在是二亲家住在一起啊!家丑不可外扬,甚至连亲家都不应该知道,一定要把它限制在最小范围……
走拢了的老头儿,
把双手轻轻放在了老太太肩上。
他清楚感到,退休教师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然后,更加佝偻下去。几分钟后,老太太说话了:“白何呀,我光怪你,也不行,我也有责任啊。不管怎样,白驹到底是我们唯一的儿子,这事儿,要找他说,不能捂着。”
“我也这样想。”
白何低沉付合:
“千万不能让妙香,还有香爸香妈知道了。”“嗯,我估计,问题不大。”老太太也声音低沉。仿佛恢复了信心:“只要我们不泄露,我想,警方的保证还是可信的。当然,还得儿子不再犯错。”
停停,
挺起了腰杆,看着布满落叶的墙沿:
“这事儿,我有经验,一切问题都出在那个李灵身上。如果没有女人勾引,我儿子不会犯错的。所以,我们找机会寻了去,我要亲自煽那个离婚的烂女人几个大耳光,才解气的呀。”
白何皱皱眉,
没付合。
“还有,回去对香妈香爸依旧,答应了和香爸联手,你就和他认真谈谈,做做准备。”老太太冷静的布置着,几片落叶在半空窸窸窣窣的旋着旋着,无声的落在她身上挂着,在阳光里金灿灿的。
“还有,对了,那奖金呢?”
“在你拎包里。”
白何提示到,忽然感到下腹憋闷的难受,便指指那墙角。如果是平时,老太太一准瞪眼:“不行!到公厕。身为父亲和爷爷,要以身作则。还网络写手哩,你就这样随地小便,有妨观瞻和卫生?”
然而这时,
退休教师垂下了眼皮儿。
不出声就是默认,白何大喜,几步冲过去,就是哗啦啦一歇,方才感到下腹轻松了。可是,或许是的确没注意,一大盆冷水从后面的高楼上,兜头淋了下来。
可怜的老头子,
尽管及时往边儿一窜,
躲过了大水的淋浴,却仍是让余水淋湿了半边肩膀。老太太自然也听到响彻云霄的倒水声,头没回,身没移,背对着屁颠颠走过来的老头儿。
“并不是,不出声就是默认,下次还要倒霉!你过来,”
白何绕到她前面,一面抹着打湿的左肩头。
“没找到。”“这不是。”老太太举着一张信用卡,有些迷惑的眨巴着眼睛:“多少”老头子得意举起三根手指晃晃,又用一根指头,在空中划着圈子,连划五个。
老太太当然看懂了,
可仍睁大眼睛:
“多少?”“30,万。”老头子故意把它分成了二句话,然后,好像马上希望得到表扬一样,直直看着老太太。可是,退休教师把信用卡扔了过来:“自己看。”
白何捡起看看,
沮丧的耸耸肩膀,咕嘟咕噜。
“人倒霉了,喝开水都浸牙啊。”信用卡上,被细心的市局财务室主任,粘了一张及时贴,上面清楚的写着,30000元。
老太太倒也释然
手一伸:“拿来。”
白何又把它扔过去,自我解嘲:“妈的,多看了一个零。”老太太把信用卡,小心地插进自己常用的钱包:“幸亏是多看了一个零,要是二三个,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呀。行了,知足了。天上不落,地下不生,白白得了3万块,该知足啦。”
不知怎的,
瞧着老伴儿把信用卡,小心插在钱夹里的模样,白何有一种惆怅的感觉。
没好气的回到:“我又没说不知足。”老太太何其精明?立马抬头,掰起了指头,老头子急忙叫到:“莫掰莫掰,就当我放屁得了。”
二张百元大钞,
忽然就优美的飞了过来。
白何准确的顺手一抓,嘿嘿嘿笑着,揣进了自己衣兜。“这奖金呢,我说过,”老太太起身,慢慢出了亭子,白何眼在后面:“亲家,彤彤都得沾点,才显得我们公平,老头子,你说,给多少?”
“随你。”
老太太也不再说话,老俩口一前一后上楼。
香爸和妙香正慢慢下楼:“亲家,回来了的呀?”老太太这才如梦方醒:“哎呀,今天是我们接彤彤的呀,”掉头,又转身:“亲家,妙香,你们回去,我们去接。”
香爸却把女儿往上推推,
自己继续下来,越过老太太。
“你们都回去,我和爷爷去的呀,”白何也转身接嘴:“要得,我和香爸去,你们回去吧。”于是,退休教师便扶着媳妇,上了四楼。
二老头儿,
边走边唠嗑:
“不是一个钟头就回来的呀?没什么事吧?”“顺利送到”白何神气活现:“刚送完,就接到了周局的手机,让赶过去的呀。”
“哦,让赶过去?”
香爸站站:“赶哪去?”
“市局呢,上海市公安局。”“挺远的”“打的,一车拢。”“这么说”“通报嘉奖,签发了,报纸上也登,”白何一眼看到前面的售报亭,高兴到:“走,买份报看看。”
二老头儿走拢,
白何重新买了《上海日报》《上海晚报》和《上海法制报》。
顺手塞一张给香爸,自己腑下夹一份,双手举着一份,边走边看。可越急越找不到,倒是香爸拿到翻翻,就叫了起来:“这儿呢,怎么?你的大名全被××代替了的呀?”
“我看看。”
白何接过报纸,
果然凡是涉及到自己名字,都给××代替了,这让他十分高兴。代替这事儿呢,白何倒是事发当天,就专门给周局要求过。
当时,周局还不明确表态。
只是笑着说,可以考虑考虑。
白何还一直为此着急,退休教师最开始,是坚持要写真名的。是自己反复强调,不愿意自己的真名出现在报纸上,这倒不是什么谦虚谨慎,而是考虑到抢劫犯同伙会据此报复。
也是为着小俩口一家,
还有亲家的安全考虑,
自己和老伴儿最终是要回重庆的,而儿子一家和亲家却是在上海,担心由此留下后患。通报嘉奖令,是由上海市人民政府和市公安局联名发出的,行文流畅,立意高尚,正能量满满,读起有一种激动人心的感觉……
收了报纸
香爸摇头:
“可惜可惜,全是××,除了知情者,大家知道是谁呀?这不是白忙活了?”白何没想到,香爸居然还这么看重个人名利?
他想解释,
想想又淡然,
二人本来文化背景,审美方式都南辕北辙,说了白说,算了,由他去吧。香爸说一歇,见亲家只是听着不吭声,感到没趣,就转了话题。
“早上你也听到了,古玩儿这行呢,主要是捡漏,可别小看这捡漏,它需要相当的专业知识和广博的课外知识。”
这是香爸从蒋科那里学到的,
一字不差不改又转给了亲家:
“还需要时间和五得,饿得,累得,等得,熬得和忍得,所以呀,你得从现在起就有所准备才行的呀。”白何点点头,这事儿说了好多天了,不管怎样,先试试看。
行则行
不行就算了。。
“那,该从哪些地方入手呢?首先,我得明白,什么是捡漏……”二老头边聊边行,很快到了幼苗园,大铁门正缓缓拉开。
小孙女儿出来了,
手里紧攥着一颗纸剪的小红五星。
“阿公”“爷爷”可爱的欢叫着,连蹦带跳的跑过来。二老头照例并排蹲下,灿笑着张开双手,看彤彤往谁的怀里扑?
结果,
毫无悬念,
彤彤先往爷爷怀里扑扑,然后扑进了阿公怀抱。白何发现,每当这时候,香爸都流露出一种自豪和陶醉,这让他十分感概。
人走得越近,
感情越深,可那是小时候。
人越大,走得越近,就越别扭,于是,就造出些什么“水至清无鱼,人至查无友”“距离产生美”的词句来啦。可见,人不能长大,更不能变老的呀……
“哎呀,这不是白大爷吗?”
二老头刚走出幼苗园,
后面有人在高兴的招呼:“宝宝,叫白爷爷的呀。”白何回头,笑了,原来是那个重庆老乡,上海小洞天大酒楼的经理白茫。
“白爷爷好。”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偎在白茫怀里,怯生生的看着白何,一根手指头含在嘴巴里吮吸,脆生生的叫着。自从上次帮助白茫后,白何老俩口回了重庆。至这次又来后,还一直没看到过白茫。
这个小宝宝
每次来接彤彤都看到过
可是,几乎差点儿把这个重庆老乡都忘记了。“哎,小宝,叫什么名字呀?”白何蹲下,轻轻揪揪小宝的脸蛋:“给爷爷讲,几岁啦?”
小宝还在骨碌碌的转动着眼睛。
香爸怀的里的彤彤,替他讲了。
“他叫白天,是我同班同学,最爱拿我的东西了。”白天就往老爸怀里一钻:“我没拿”“你不承认是不对的”彤彤看着他,清脆的说:“你是个不诚实的宝宝。”
不想,
小男孩哇的就哭了起来,边哭边往老爸怀里钻……
二老头和白茫都哈哈大笑。然后,大家一起边走边聊,白何问:“我平时来接我小孙女儿,怎么从来没看到过你?回重庆合川钓鱼城去啦?”
白茫答:
“请了个保姆,平时酒楼又忙,所以很少亲自来接儿子了。”
一老一少重庆老乡聊上了路,香爸就抱着彤彤在前面慢慢走,边走边和小外孙女儿亲亲热热的说笑着。白茫则牵着儿子,边走边聊。
“老师每次都给小保姆说,尽量少抱小宝宝,让孩子自己走,以后才有脚劲儿……”
白何就招呼到:
“哎亲家,让彤彤自己下来走的呀。这样老抱着,不行的呀。”可香爸扭头望望,却又抱着彤彤继续走,白何招呼多了,他就蹲下来,把怀的小外孙女儿往地上放。
可彤彤根本不愿意下地,
还朝着白何,脆生生的叫。
“爷爷坏,打死爷爷!不要爷爷!”无奈,香爸只好抱起来走,白何也只好摇摇头。这时,白茫突然很沉重的叹口气,一副不胜烦恼的模样。
白何笑:
“小老乡,有老婆,有宝宝,还是经理大人,生活充满了阳光,叹什么气啊?”
白茫告之,老婆怀上了二胎,快二个月啦,脾气越来越坏,一天到晚吵吵闹闹,还动不动就莫名其妙的哭泣。
这几天,心血来潮。
扭着要白茫找人,带她去照彩。
一是看肚里的宝宝是男是女,如果是男的,就打掉,因为己有了儿子,如果再凑个女儿,不正好是龙凤胎?二呢,说自己夜里有人托梦,说她肚里的孩子缺根神经,是个比脑瘫还要严重和危险的智障胎儿,趁早打掉云云。
白何听得哭笑不得,
不了解情况又不好劝慰。
白茫却焦急万分,茫然失措:“这事儿我爸妈己经知道,我爸妈的思想本来就落后守旧,说是男孩子不好吗?二个男孩,家里就多了二个劳力,现在虽然苦得点,可养大后,正好给四老和我们自己养老送终。所以,既或是个智障胎儿,也不准打掉,要好好保胎生下来。”
“那,你准备怎么办?”
白何问:
“关键是,你们二人的态度如何?”“我想尽快找到关系,先照彩超,是男孩倒不要紧,如果真是智障胎儿,坚决打掉。”
白茫拧拧眉头,
又咧咧嘴巴:
“可找谁呀?国家现在严禁擅自给宝宝照彩超辩别性别,唉,就是拿钱也没办法的呀。眼看着媳妇的肚子越来越大,说真的,我都急得想上吊了啊!”
白何垂下眼皮,
沉默了。
他想,这的确是个事儿。作为老乡,我己帮过你一次大忙了。再说,这种事儿,谁又敢置法律不顾,铤而走险?二老乡就此别过,不提。
白何几步赶上香爸,
要彤彤自己下来走。
可小孙女儿不愿意,说多了,就对爷爷扮鬼脸,吵着“爷爷讨厌”要“爷爷走开,打死爷爷。”白何无奈只好罢休,可心里极不舒服。
看着香爸,
乐呵呵的抱着小外孙女儿,
边走边逗,二公孙都乐不可支的高兴样儿,白何忽然觉得,小彤彤变成了小妙香,一忽儿,小妙香又变成了小彤彤,一个不受公婆喜欢的媳妇成长全过程,就这样活生生的显现到了白何眼前……
白何觉得自己的心,都揪紧了。
有一种控制不了全局的软弱感。
“嘿,白大爷,白大爷,进来坐坐的呀。”白何四下看看,笑了,原来,竟是那彩票店里的发出来的。香爸也听到了,就停下,等亲家走上来,指指彩票店里。
“在叫你的呀,进去瞧瞧?”
白何点头,二老头一起走进了店里。
那可爱的丁丁小姑娘,正笑嘻嘻的站在柜台里面:“白大爷,你好呀!还有这个大爷,”“你好,这是我亲家,香爸,上次一起来过的呀。”
白何愉快又有点内疚:
“上次,唉,对不起了呀,丁丁姑娘,”
小姑娘大量的挥挥手:“这不能怪你,谁让当当长得和那个小坏蛋那么像的呀?”小姑娘有点乐不可支,双手向下一拎,竟然把当当拎了起来。
“瞧,还不好意思呀,一副犯罪脸嘴的呀。”
原来,当当也正在店里,边玩手机边陪着心爱的姑娘工作呢。
可突然听到丁丁招呼白大爷,居然又条件反射地缩下了身子和脑袋。“叫白大爷好。”“白大爷好。”牛高马大的小伙子,在心爱的姑娘面前,变成了听妈妈话的乖乖孩。
“请白大爷坐,还有香爸。”
“白大爷坐,还有香爸。”
捏着手机的当当,一字不差的鹦鹉学舌,听得二老头儿哈哈大笑。谁说恋爱中变傻的只有女孩儿?可怜的当当不一样也成了超级脑瘫?
丁丁也乐了,
将他一推,
自己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个鲜红的大苹果,塞进彤彤的双手:“小姑娘,抱好后,回家让外公爷爷削给你吃的呀。”
彤彤亮晶晶的眼睛看看她,
忽然又把苹果还给了丁丁:
“嗯,老师说,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也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大家又是愉快欢笑,这次连当当都笑出了声。白何看看他,这个小男孩其实长得很俊秀。
肤白,甚至有些腼腆。
女姓气息浓郁,难怪丁丁小姑娘很喜欢他。
可白何也很纳闷,既或是我认错了人,你自己表明说清楚了就行啊,为什么一看到我狂奔而逃呢?丁丁这次没再塞苹果了,而是把苹果塞给了当当。
当当一接在手,
顺手在自己裤后一掏,
取下一串钥匙,掰开其中的小水果刀,轻车熟路的削起来。大约是他常为丁丁削水果缘故,但见当当一手拈着苹果,一手握刀,苹果就在刀口上旋动,那细长的苹果皮均均匀匀宛若彩蛇,弯弯曲曲的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削好后,
当当又一剖四,
用盘子里的小牙签挑起,分别送给了二老头彤彤和丁丁,自己却不吭声的收起了小刀。小女孩儿天真无邪,这次由香爸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彤彤就没拒绝,反而一口接一口的吃得津津有味。
这边儿,
大家刚吃完。
那边儿,当当就嗖嗖嗖,折叠好的软纸,就分别送到了大家手里。这时,丁丁露出了笑靥:“嗯,今天表现不错,该表扬的呀!”
当当更高兴了,
白何忍不住,
笑问到:“当当呀,既然不是你,说清楚就行了么,可为什么你不但不解释,反而一看到我就拔腿狂奔,逃之夭夭呀?”
当当又涨红了脸,
支支吾吾的狼狈不堪。
丁丁一弯腰,捂着自己肚子,咯咯咯的好一歇大笑。然后,丁丁立起腰,抓起手机点点摸摸,再把手机递给了白何。
白何一看,
吓一跳,一个活脱脱的自己啊!
那脸形,眉毛,鼻子,眼睛,一样光秃秃的脑袋,甚至那浅浅一圈儿围着自己脑袋中部的白发,都惟妙惟肖,丝毫不差……
“这是谁?”
白何瞪大了眼睛
香爸凑过来看看,也吓一跳:“妈呀,这不是你的呀?”看看丁丁:“小姑娘,是你上次拍摄的呀?”“不是,那是我爸。”
丁丁忍住笑?
“我把它拿给周局他们看,他们全都大眼瞪小眼,说不出话来的呀。”
白何明白了,原来,小伙子把自己当成了未来的准岳父。可是,他问丁丁:“你爸平时对人挺凶?”丁丁点头。“可对当当?”白何有些迟疑:“也一样凶,”
丁丁干脆的回答:
“不是,是他不喜欢当当追我的呀。”
香爸看看一直在旁边,忙着为顾客打彩票和找补的当当:“小伙子很勤快的呀,有礼貌,又这么听你的话,”丁丁摇摇头,清秀的脸蛋上,有了一丝阴霾:“我爸说他太贪玩儿,耍心大,不求上进,家里还买不起房……”
离开丁丁当当后,
二老头都没说话。
大约是丁丁的叙说,又勾起了二老头各自的心事儿?快到明丰苑时,香爸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我家妙香,还算好的呀。”抱着彤彤,与亲家拉开了距离。
当然,
白何也听懂了他的潜台词,笑笑,没吭声。
二老头一前一后刚进明丰苑,就碰上了阳阳外婆:“香爸,彤彤爷爷,知道不,登报了的呀?”香爸停下,看稍后面的白何一眼,明知故问。
“阳阳外婆,登什么报的呀?房价跌啦?”
阳阳外婆就一拍手:
“什么房价跌了涨了?我说的是大上前天,那里弄的入室抢劫案,登报了的呀。”二老头就一起摇头。“瞧,这不是的呀?”阳阳外婆,变戏法一样突然抓出一张《上海法制服》
凌空一抖,
哗啦啦啦,
递到二老头面前:“看吧,通报嘉奖令,写得多好的呀!我喜欢看,可我想,怎么没有你们二亲家的名字儿?大家都知道,要不是,”
香爸佯装不懂,
不客气打断她:
“阳阳外婆,为什么要写我们二个的名字?这关我们什么事儿的呀?”阳阳外婆有些生气了,一瘪嘴巴:“明丰苑的老少爷们儿都知道,那个险些丢掉小命儿的甄上海,甄老头儿,不是带着全家一起到你家感恩,还提了许多礼品来送了的吗?香爸,我可听得出,你这是嫌我碎嘴不是?热面孔贴冷屁股。”
香爸只好陪笑到:
“不是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的呀。”
可是,阳阳外婆可不是好哄的,一瞪眼,一叉腰:“换个人,才不管我什么事的呀。我们是多年好邻里……”有情有理,义正词严,直说得香爸抱着彤彤,瞅着亲家苦笑不己。
“好了,我也不说了,反正你也了解我阳阳外婆的为人呀。”
阳阳外婆终于说累了,
歇歇,喘口气,右手抬抬,眼睛发亮,这一般都是她缓过气来,又准备唠唠叨叨的标志,二老头正在暗暗叫苦不迭,可她的手机,突然响彻云霄。
阳阳外婆转身就去掏手机,
二老头趁机逃之夭夭。
奇迹是,和阳阳外婆纠缠了至少10多分钟,彤彤却不吭不摆,自顾自的偎着阿公怀抱,吮吸着自己的手指头,亮晶晶的眼睛,就看着阳阳外婆,骨碌碌的转呀转的。
转得白何的心痒痒的,
伸手去抱她。
可彤彤往阿公胸膛上一个靠,爷爷只好罢休。逃离了阳阳外婆后,白何又伸手去抱彤彤,因为,他看到香爸受伤的右脚,不经意间在不断移动着。
小孙女儿仍不干,
白何唬起了脸:
“阿公脚不好的呀,阿公抱了你这么久,要是脚坏掉了,就永远抱不了你啦,你愿意阿公不抱你吗?”小丫头想想,直摇头,对爷爷伸出了双手。
回到家,
饭菜摆上桌。
二老太太正坐在桌边,边聊边等着呢。吃饭时,退休教师先瞧瞧正在自己吃饭的小孙女儿:“真乖,我们彤彤多吃点的呀,把小身体吃得棒棒的。”
像回答奶奶的鼓励,
彤彤又舀一大口喂进自己嘴里,
一面努力咀嚼着,一面骨碌碌的转动着眼睛。香妈就轻轻碰碰退休教师,悄悄低语:“奶奶你看,小丫头一准又是在想问题的呀。才三岁半的小姑娘,这么早就想问题,好不好的呀?”
退休教师安慰到:
“脑子越动越好,无所谓大小的。就是要多鼓励孩子多动脑,多想问题呢。”
“嗯,保,保,”小丫头果然咕嘟咕噜的在说了:“保,保,”坐在她身边的妙香,凑近了女儿:“宝宝不是在吃饭的呀”
彤彤摇摇头:
“不是,是保,保,那个的呀。”
妙香有些不悦了:“好了好了,把这点菜吃了,不吃不准下桌的呀。乖!”彤彤摇头,仍固执的说:“是那个,保,保的呀。”
妙香一拍桌子:
“你个鬼丫头,一叫你吃菜,你就胡扯,你吃不吃?”
彤彤嘟起了嘴巴,无奈只好拈起那一小撮绿油油,切得细细柔柔的芥菜,塞进了自己嘴巴。于是,大家都端着碗筷,笑眯眯的看着她。
在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和妈妈的注视下
小丫头好容易吃完了芥菜,赢得了长辈们发自内心的掌声,再加上妈妈的一个热吻。
高兴中的彤彤,又说话:“妈妈,嗯,那个,保,保,”早注意小孙女儿的奶奶,立马接上去:“彤彤乖,告诉奶奶,你说的保,不是指保险的呀?”
小丫头兴奋得小脸蛋通红:
“对,保险,保,险的呀。”
大人们也听明白了,原来,小姑娘是在说保险?可这么小的她,知道什么是保险?那么,是谁教她的说的保险呢?答案,只有一个。
香爸愤愤然
喝一大口番茄蛋汤
“这什么世道?老师给这么小的孩子推销起保险来了?不像话的呀。”白何也愤然到:“老师,如今最假的就是老,”脑子里一激灵,吞回了最后一个字,仍心虚的瞟瞟老伴儿。
香妈和妙香,
则露出似懂非懂神情,自己吃自己的。
退休教师却笑笑,说:“我就估计,彤彤一直嚷嚷的就是保险的呀。现在姑且不论老师好不好?假不假?”停停,狠狠剜了白何一眼。
继续说到:
“保险呢,我倒认为可以考虑。”
白何立即敏感老伴儿要说什么?抬眼看看她。老伴儿并不理他,也不看他,而是对着香妈和妙香:“上海我们不熟,不知道像彤彤这样的小女孩儿,有什么险种?如何计算和收益?”
她其实是把话题,
递到了母女俩嘴边。
可母女俩好像不感兴趣,谁也没搭腔。看看老伴儿还打算再说,白何在桌下悄悄碰碰她,进行了制止。饭后外出散步时,老伴儿又提起保险,白何却只是摇头。
老头儿想得很远,
又不便明说,只好不吭声。
老伴儿大惑不解:“这儿不是大上海,上海滩吗?观念应该比重庆更开放更潮流啊!保险保险,一生平安嘛,怎么我有意提起,大家反而不开腔了?”
继而,
脸色暗暗:
“老头儿你说,是不是白驹那事儿,被亲家知道了?”白何摇头:“不可能。”“既然不可能,我提起保险,为什么大家都不吭声呢?”
退休教师还在那儿,
真正的天真无邪,纳闷不己。
白何只好拧着眉头,扔过去一句:“真是的,保险要钱啊!”老太太这才恍然大悟,一拍自己胳臂:“要钱我给啊。”又补上一句:“大家凑啊。”
“凑个鬼。”
白何愤愤的斜斜她
“一天到晚就像个人精,事事都要出头,谈到钱,不自然!就算你把那3万块全拿出来,大家心里也未必高兴,明白是怎么回事吗?”
老太太何曾甘心过,
这样无端地被老头儿抢白?
她鼓鼓眼睛:“白何,你搞清楚,你刚才冷嘲热讽什么,现在最假的就是老师。看在你才挣了奖金份上,我没搭理你,别太得寸进尺。”
一跺脚,
嗓门儿压低了八度:
“来上海好多年了,到现在才挣了个立功受奖,可马上给儿子那事儿给抵消了,养不教师,父之过,你还有脸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