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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上海三部曲 上海屋檐下 第1部
作者:谢奇书  发布日期:2019-04-06 22:53:52  浏览次数: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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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眼睛,闪闪发亮。

从门缝瞅着白何老俩口下了楼,香妈转过了身:“她爸,我看亲家母悟性挺高的,一点就通,不愧是人民教师的呀。”

香爸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平板电脑。

随口回到:“是呀,不过,彤彤爷爷有些笨手笨脚的,二人不等于还是一个人?”“不管二人一人,来了总比不来好。”

香妈舒口长气,捋一捋滑到额角的鬓发。

顺手拿起桌上的菜理起来:“白驹不在,中午炒个小菜,煮个蛋汤,将就昨天的剩菜和卤鸡爪,过一顿算了。”

“鸡爪我啃完啦。”香爸闷闷不乐的。

“妙香回来,这点菜怕不够哟。”香妈停停手:“我不是说吃点留点吗?讲吃,只怕再多都不够。”吭吭吭!香妈朝里间伸伸头:“老娘,药吃完没有呀?”

老太太微佝偻着腰际,慢腾腾走出来。

“还有呀,这药,吭吭吭!”香妈站起来,扶住她轻轻为她捶着:“中心医院拿的呀,医生说专治老慢支的,您别急,老毛病了呀,慢慢熬着,会好的。”

老太太笑了,感谢地拍拍她的手背。

“没事儿,咳习惯啦,当年生妙香他爸时,年轻不懂事,不但沾生水,还喝生水,他爷爷就一个劲儿的吵哇吵哇,”

香爸皱皱眉:“妈,你进屋看电视呀,正择菜的。”

老太太没听清楚,依然自顾自的拉着大儿媳妇,唠唠叨叨:“彤彤呢?彤彤中午吃点什么?妙香还回来吧?”

香妈愉快的大声回答。

“老娘,我今天不管彤彤的饭呀,今天轮到她奶奶带,再说,彤彤爷爷也来啦。”

“哦,彤彤爷爷来了呀?”老太太恍然大悟:“我好像看到过他,比妙香他爸矮一些,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好像是个什么手来着?”

“写手!”

香妈松开婆婆,往她屁股下塞根矮凳子,重新理菜,顺便瞟瞟墙上挂钟,在她眼里,时间实在太紧,一不注意就是大上午了。

“对对,打手,打手!我常听到你二个咕嘟咕嘟的呀。”

老太太坐下,拉拉自己衣襟,不扭头的吩咐儿子:“把我屋里的花茶端来,别忙,先端到厨房,把泡的头道茶水倒掉一半,重新灌满新鲜开水。”

香爸就恋恋不舍的放下手中的平板,站了起来。

这边,香妈脸色暗暗,细声细气提醒着:“老娘,是写手,就是如今对网络写作者的统一称呼,不是打手。”“哦哦,写手写手。”

老太太似懂非懂,点着头。

“新鲜词儿呢,从前没听说过。”“还有,老娘哇,我和妙香爸可没在私下咕嘟呀。您可要牢记着,这要让彤彤爷爷奶奶知道了,可不好呀。”

瞟瞟端茶回来的老伴儿,香妈继续到。

“亲家是内地人,不懂我们上海人的规规矩矩,现在最重要的是团结,大家齐心协力,才能带好彤彤呀。”“这我知道呀。”

老太太答应到,接过儿子递来的茶杯。

先轻轻掀开茶盖,一缕茶香缓缓溢出。但见她头微微上仰,闭上眼睛,喉头一耸,大约是深嗅着茶香。然后,撮起嘴唇对准茶杯轻轻一吹。

吹开水面上的浮渣。

呷一口淡红纯色的茶水,含在嘴巴并不下咽,而是久久的品味……

叮当!香妈捏着一大束菠菜站起:“这快递来得早呀,是白驹还是妙香的?”的!捺下了开门键,又拉开了大门。

踢踢踢!哒哒哒!

咣当!大门外层的铁门一响,妙香擦着汗珠进来了。香爸扔下平板站起招呼着:“哎妙香呀,才10点钟就下班了的呀?”

“烦烦烦,我烦死啦。”

女儿并不理会老爸,以掌当扇,使劲儿摇晃着,拐进厨房,直奔冰箱,吱溜,拿出一大瓶橙色果汁,咬开塑盖,咕嘟咕噜就是一气。

待她感到舒服了一些,放下果汁瓶。

六双眼睛,正楞楞的对着自己哩。“他爸,洗脸水。”老太太慈详的看着孙女儿,威严的吩咐到:“温开水,洒点香精。”

香爸走向厨房,香妈则疼爱的上前。

替女儿拭着汗珠,一面咕嘟到:“八月流火呀!妙香,实在不行,换个单位算啦。”“换?怎么换?”女儿并不领情,而是将身子一扭,没好气到。

“你是老板?还是老爸成了市委书记?”

端水出来的香爸,见怪不怪。

弯腰拎一把带着淡香味的毛巾,递给女儿,打着哈哈:“下辈子吧,这辈子算老爸老妈欠你。不过,你妈的建议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你是复旦毕业的医学硕士,出了那论资排辈鬼国企,还怕找不到新单位?”

这话顺耳,让轻轻拭着自己粉腮的妙香,脸色由阴转晴。

“哼,新单位多得很,我简历网上一递,找我的私家医院,”她猛然意识到说漏了嘴,嘎然而止,扔了毛巾,抓起小坤包。

“妈,中午弄点鱼汤。”转身出门,进了隔壁自家。

这边儿,一屋寂静。半晌,老太太慢腾腾回了自己房间,往太师椅上一躺,对着那永远开着的电视机,津津有味看起来。

香爸香妈相互瞅瞅,然后散开。

香妈坐回桌边重新理菜,香爸也打算坐回平板,不防老婆低声沉喝:“还看?没听见你宝贝女儿要吃鱼呀?”

香爸就摸摸自己腰包,站起来走过去,拉住门把手。

“还是桂鱼?”老婆抬起了头,怒容满面,香爸吓得一下拉开大门,一溜烟儿窜下了楼。香爸当然知道,为什么一说桂鱼,老婆就生气?

桂鱼好呵,鱼中人参!

桂鱼含有蛋白质、脂肪、少量维生素、钙、钾、镁、硒等营养元素,肉质细嫩,极易消化,对儿童、老人及体弱、脾胃消化功能不佳的人来说,吃桂鱼最好。

既能补虚,又不必担心消化困难。

桂鱼肉的热量不高,而且富含抗氧化成分,对于贪恋美味、想美容又怕肥胖的女士是极佳的选择。可是,对诸如自己一类靠养老金生活的普通市民,却实在是奢侈品。

市场上,桂鱼多。

鱼贩子把桂鱼们分大、中、小三个水箱装着,一般而言,鱼们价格随季节波动。桂鱼现在的价格,大28块/条,中25块/条,小20块/条。

一条桂鱼不管大小,也仅够吃一顿而己。

因此,这桂鱼的居家成本实在是挺高的。香妈平时都是买其他价格低得多的白连,草鱼,有时也给老娘或女儿买一条桂鱼。

老娘懂事,也更自觉。

见到媳妇买回桂鱼就推却和数落,久而久之,香妈也就算了。只有这唯一的宝贝女儿,动不动还缠着老妈老爸要吃桂鱼。

老俩口大半辈子,只有一个独生女儿。

经济再紧张,也不能让宝贝女儿失望,老妈也依了她。然而,宝贝女儿由此衍生出的小性子,又着实令老妈烦恼担心。

小性子呢?倒也罢啦。

因为,好歹那是在嫁人之前。婚后,并且婆家又是教师世家,这种小性子着实让老俩口,替妙香捏着一把汗。

好在,距离产生美。

亲家隔着千山万水,虽然每年都要前来探望儿子,可仅仅30多天的相处,也未必能把宝贝女儿的小性子,全看在眼里。

然而,现在不同了。

首先是有了可爱的彤彤,作为外公外婆,在责无旁贷的哺带下,那本不宽裕的经济,还得不时为小外孙女儿添砖加瓦。

虽然女儿女婿工资不薄。

每月也拿足够的哺养费,可那毕竟是他们的。他们的路还长,用钱的时候久远得很,能不多用他们的,就尽量不用,自己掏腰包就是了。

二则,带彤彤太累。

在自己明里暗地的摇唇鼓动下,女婿逼着自己父母空了家乡的老房,拎着大包小包到了上海,租房带孙女儿。

这样一来,公婆媳妇天天朝夕相处。

宝贝女儿的小性子,恐怕再也无内敛之处,如果因此而得罪公婆,二亲家目前的关系,恐怕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然,自己倒不是怕亲家翻脸。

而是看在可爱的小彤彤和女儿面子上,另外呢,就是流言,人言可畏,唾沫淹死人呀!想想自从亲家来到后,自己每每对其宝贝女儿,进行悉心指教和叮嘱。

女儿虽有进步,可小性子不改。

这不,说要喝鱼汤就要喝鱼汤,而她的喝鱼汤的唯一要求,就是鱼汤必须用桂鱼煮熬,反之,视若无睹,一口不沾。

有好几次,香妈实在气极了。

故意买回白连鱼,用了真正的好佐料,精心烹调煮熬,小心翼翼的端在女儿面前。可你猜怎么着?妙香舀一口汤尝尝,就弃之不理。

端着半碗白米饭,筷子就在咸菜里乱翻……

直瞅得老爸心疼不己,猛地扔了筷子就欲跑出门去。香妈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一反手牢牢抓住他衣襟,说什么也不放开。

于是,老俩口当场就吵起来。

可是,老爸老妈为了自己而吵嘴,妙香却视而不见,仿佛与自己无关似的,一扔筷子,回了隔壁自家,还咚的声重重关上房门。

所以呀,现在一听宝贝女儿要喝鱼汤,香妈就不由自主的生起气来。见香爸出了门,香妈无声的叹口气,站起把理好的菠菜端向厨房。

一直在里屋看电视的婆婆,慢腾腾的出来了。

“她妈,给!”一张百元大钞递过来:“妙香喜欢吃桂鱼,就买,别太看重钱呀。”香妈推开她的右手:“老娘,这个月的伙食费您拿了的。我不是太看重钱,主要是妙香这小性子一直不改,她公婆又住在了上海,我是怕她与婆家不好处的呀。”

老太太虽然耳背,却一点不糊涂呢。

“独生子谁没个小性子?这怪得着我们妙香吗?我看那白驹也有时当着我们面发脾气呀,这不是小性子吗?他爸妈怎么不怕得罪我们?他妈呀,你一辈子就是善良,太小心呀。”

话丑理足,能说服人。

这让忧心仲仲的香妈,眼睛一亮,若有所思的喃喃到:“老娘,话不能这么说,管好自己孩子是根本,一切为了彤彤呀。”

这边,香爸到了菜场。

菜场,其实就是外来者租用的平街住房,布帘子一拉,里住人,外堆菜,再弄上十几个大塑箱往门前空坝一摆,趁夜批发来各种蔬菜,插上标牌,赚个差价。

据说,差价可以养活一家人。

还能缴纳不菲的房租,这算较好的。更多的是,拉上北方常见的大木板车,或者是加长加宽的大三轮车,各类蔬菜琳琅满目,招遥过市。

不用扯起嗓门儿,声嘶力竭的么喝。

往居民区门侧一摆,卖相十足,顾客打堆,生意出奇的顺当。在寸土寸金的上海,这种菜场随处可见,成为上海滩一景。

都是老熟人,分外亲切。

香爸热情地朝老板打招呼,习惯性的一一看过,发现今天的菠菜比昨天便宜,不由得大喜:“菠菜,来二斤!”

小老板称好递给他,满面笑容。

“8块2,老熟人啦,就8块吧。”香爸给了钱:“昨天五块钱一斤,怎么降了呀?”“进货渠道不同哩。”小老板一面接过,一面回答。

“我看香妈早上不是刚买了二斤?怎么,你们也吃菠菜了呀?”

香爸楞楞,麻烦了,老伴儿是才买了二斤菠菜,我怎么忘啦?这菠菜四五块钱一斤,和桂鱼一样,平时除了彤彤和老娘,老俩口基本是不买的。

原因,很简单。

“嗯,有时,也吃的。”香爸感到耳根有些发热,支吾其词。小老板何其精明?一笑,把10元钞票重新塞进他掌心。

“我看你是忘啦,买回去要被老伴儿吵吧。明天来,明天一早来。”

小老板机敏的对他眨眨眼。

“明天不止菠菜,还有几种时令蔬菜进货便宜点,毕竟大家都活得不易呀。”“谢谢!谢谢!”香爸对小老板合合掌,真心感谢到。

“好人有好报,再见。”

“再见!那边有新鲜的桂鱼,我看到是才拿出来的。”

小老板笑呵呵的转过身,迎接顾客去了。这让香爸好一阵感概,他怎么知道我要买鱼,而且是买桂鱼?眼光有毒,厉害呀!

可见这处处留心皆学问,不是空口说白话的。

“老板,来条桂鱼。”“好哩,那箱里,大中小尽选。”踩着满地水垢和闪闪发光的鱼鳞片,香爸小心翼翼的弯下腰,伸手在三个大水箱里挑选。

挑选桂鱼是技术活儿。

你得尽量小心又小心。

桂鱼圆滚滚深墨黑的身体边缘,是锋利的刺须,若不慎被划破手指,有得你皱眉。香爸的右手在三个水箱里不断拨动,弯腰睁大眼睛。

努力想在小水箱里,找出一条相对较大的桂鱼。

他明白老婆的难处,家里这点经济一清二楚,可宝贝女儿要喝鱼汤,无论经济有多困难,也得满足呀。香爸喜欢自己的独生女儿!

不仅仅只是喜欢,根本就宠爱溺爱。

自打妙香出生之日起,香爸就把她捧在手中怕化了,抱在怀里怕飞了,逗着哄着,百依百顺,宠爱溺爱得出奇。

这呢,有点缘由。

除了他天生喜欢自己的独生女儿,女儿是老爸前世情人等诸类原因,最主要的,还是与他的人生经历,紧紧相关。

香爸和他这个年代的人们一样,生逢乱世,读书不多,中学还没毕业,就被迫到了农村,一去就是10年。尔后,趁着知青返乡大潮,跳出农门返城参加工作。

可这时的香爸,因为爱情却选择了留在当地(苏北)工作。工作没多久,举世震荡的中国大改革拉开了序幕。香爸工作的国企大厂,风雨飘摇,首当其冲。

仅仅大半年,也就是7个月。

曾经红红火火,热热烈烈,车载斗量,广告做遍全中国的电子大鳄,在市场经济的猛烈冲击下,轰然坍塌,烟消云散。

干部员工,统作鸟兽散。

身为大厂供销处员工的香爸,和自己老婆香妈,同一个单位财务处的主办会计,一齐买断工龄下岗,被历史的浪潮,无情地抛到了社会最底层。

稍纵即逝,欲罢不能。

香爸至今保存着离厂前最后晚餐的相片,时不时的拿出来看着,老泪纵横。相片上,一大群正当壮年的男女,围在一起抱头痛哭。

餐厅里一片悲戚。

餐桌林立,鸡鸭鱼肉,烟酒果品,卡拉OK,残盘破杯,一片狼藉,而在餐厅的正上方,悬挂着大红标语,上面的“昔日纳税大户,今日改革先锋,化辉煌为动力,”等豪言壮语,清晰可见……

前途漫漫。

风雨如晦。

经历了人生剧烈动荡的香爸香妈,并没对命运屈服,而是利用买断工龄的钱,积蓄和工作时承下的人脉,开始了自主创业。

结果,很不幸。

并不懂市场经济的俩口子,经过多年的苦苦挣扎,创业失败,这才终于死了心。然而,多年前因为爱情的选择,此时,却显出了意想不到的恶果。

按照相关规定。

香爸香妈的户口虽然迁回了上海,其养老金和医保,却是苏北待遇。不言而喻,不但老俩口的养老金比上海同龄人低得多,而且看病后的药费,还得自己风尘仆仆,坐上八个多钟头的长途汽车,回苏北报销……

英雄气短。

儿女情长。

人生的磨难艰辛,让曾经豪情壮志的香爸,把最后的热情和爱心,全部放在了独生女儿身上。因此他也承认,妙香桀骜不驯的小性子,与自己紧紧关联。

换句话,是自己溺爱宠爱的结果。

可是紧接着,他又漫不经心的补上一句:“孩子小,不懂事,以后会好的。”他似乎忘记了,这个女孩子要长大,要成家,要为人妻,为人母。

更重要的是,她要与未来的公婆相处……

香爸最后挑选了一条中大的桂鱼,不过,他怀疑的瞧着老板问:“这也算中?我看一定是你把小的放错了。”

小老板见惯不惊。

一面甩着二手水接待顾客,一面职业性的笑到:“香爸你开玩笑哩,都是老顾客了,我的衣食父母,我敢吗?给我一百个担子也不敢,全家七八张嘴要吃饭呀。”

谦恭小心,礼加有余。

这让香爸感到心理平衡了一些,逐挥挥手:“老规矩,对剖熬汤。”“好哩,香爸对剖熬汤哩。”老板笑呵呵接过桂鱼,隔得老远准确无误的扔给剖工。

一脸胡须皱纹,被一张超大黑塑围腰,紧紧包裹着的剖工。

是鱼老板的老父亲,一面忙忙碌碌,一面伸出左手准确的接住:“好哩,香爸对剖熬汤哩。”浓重的外地口音,熟炼的专业动作,让香爸和其他顾客,都荡开了笑脸。

桂鱼很快剖好。

剖工随拈上一束冲子塞进塑袋,递给了香爸。“谢谢!”香爸蹑手蹑脚的接过,转身退出,谁知一没留心,一脚踩到鱼鳞片上,砰然滑倒。

虽然倒地,可那装着桂鱼的塑袋,却牢牢的抓在他手上。

在众人的惊呼中,倒地的香爸左手撑地,一咬牙腾的翻身爬起。可是,他刚趔趔趄趄的站起,却又一滑,扑通重新倒下……

这边的香妈,正忙忙碌碌。

她把菠菜端进厨房,细细的用刀跺碎,把它干干净净的刨好,放进专用的小电磁杯。这是专门给小外孙女儿,准备的午餐菜。

彤彤和其他小不点一样,不爱吃菜。

有一丁点儿,都要挑出来扔掉。不爱吃菜,后果很严重,也令天下父母,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们,担不完的心。

香妈好想,细细琢磨。

独创发明了把菜跺碎,熬在肉未里的方法,让这彤彤虽时时偏头扭嘴,却也勉强吞咽得下,总算弥补了小不点原本应有的营养成份。

现在,时间还早。

香妈小心用手试试水多少,然后通上电,小电磁炉便开始了工作。接着,香妈拉开冰箱,思忖着粉条煮培夫,醋炒大白菜,碎海藻配油炒花生,是老俩口也包括女儿的午餐菜。

一小碗昨晚剩下的鱼头,配上翠绿的七星菜,是给老娘准备的。

香妈又抓起一小坨老姜,剥几瓣大蒜,合着一起拍烂,扔进小梯锅熬着,是用于香爸买回桂鱼后的熬汤料。未了,香妈又眯缝起双眼,贴近冰箱上的一片纸,仔仔细细的看起来。

嘴唇蠕动,念念有词。

那可是女儿女婿专门在网上下载,亲自给贴上的“婴幼儿营养谱”。这一切弄好后,香妈才抚抚滑落的鬓发,抓起了一张淡绿色的专用手帕。

返身到了小小的客厅。

把散落的玩具积木什么的,收集在一起,用心擦拭起来。彤彤正在成长,而这个社会越来越脏乱差,一定不能让灰尘细菌污染彤彤的玩具,这是身为外婆的香妈,暗下的发誓。

换了睡衣的妙香,喝着果汁进来了。

旁若无人的在屋子里转一圈,然后问:“妈,爸呢?”“不是给你买鱼去了吗?”和天下所有的母女一样,香妈和妙香越来越狗见羊,合不到一块儿。

“妙香我问你,你是不是己经辞职了?”

香妈停下双手,严肃地看着宝贝女儿,大有不给回答就继续追问之势。吱!妙香美美的吮吸一大口果汁,摇摇头。“可是,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香妈皱起了眉头,她觉得,女儿没说实话。

“平时,你可都是1点钟才到家的。”“我回答了,难道你看不懂我的肢体语言?”妙香也皱起了眉头:“再说,我非得要回答吗?”

“非得!”

香妈点头,又忙忙碌碌,边忙边教导到:“你公婆来了,距离近啦,真舍了国企跳到私企,他俩怎么看?你想过没有?”“关他们屁事儿呀!”

妙香烦了,大声嚷嚷。

“哼,讨厌,顶顶讨厌。我是和他儿子结婚,我俩合得拢就行,关他们什么事儿呀?21世纪了哇,我又不是旧社会的寒帮媳妇,再说,他家是什么大款老板董事长,有职有权的官儿,值得我必须事事考虑,照顾到他俩的态度?”

香妈吓坏了,先冲过去,紧紧关上铁门和大门。

然后,瞪着女儿呵斥:“我看你是越来越不懂事了,你是白家儿媳妇,这样对你公婆,不害臊吗?”妙香哼的声别过脸,一屁股坐下,继续吮吸自己的果汁,不搭理了。

“再说,老俩口是专程来租房给你们带孩子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他们要知道了你这种态度,”

妙香扭过了脸,盯着老妈,粗声粗气的反问:“怎么啦?告诉你老妈,一切早在我的运筹帷幄之中,放心,我还没那么蠢,不会当面得罪他们的。”

这下,倒堵得香妈说不出话。

有其母必有其女,她焉能不知女儿的心思?事实上,香妈也清楚,自古婆媳难处,妙香又是这么任性,亲家也许早看在眼里,顾着儿子和小孙女的面,忍而不发罢了。

不过呢,这样也好。

只要双方当面客客气气不撒破脸,维持着婆媳和亲家表面的和谐也行。再说了,这世上就没有婆媳和亲家,交融似水,和睦美满之事。

报纸上,电视上,那只是瞎编瞎吹。

“妈,彤彤是不是病了?”妙香见老妈半天不吭声,有些得意的斜睨过来,双脚摇晃,把一纸袋果汁吮吸得山响:“我早上走的时候,还是还活蹦乱跳的呀。”

“彤彤病了?我看你才是病了,她爷爷奶奶带着,不是好好的嘛?”

“可我刚才在美食街口碰到他俩,二人正在争论什么彤彤病了,没病的?”

香妈立马小心起来:“哦,真是这样?不可能吧?”妙香就又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然后撬起了二郎腿。

“其实,不用他们争论和提醒,白妈不是早讲过,彤彤有些症候和同龄儿童明显不同。我和白驹早查过了,那不是多动症,也不是自闭症,只是有一点自闭症的先兆而己,医治调教及时,方法到位,是可以根本治逾的。再说,才一岁多点儿的婴儿,什么症不症的?我看长期当老师神经过毓,纯粹是吃饱了撑的。”

香妈听得如雷贯耳,禁不住朝女儿投去钦佩的眼光。

对于彤彤,本没什么文化的香妈,可没想过这么多。在爱屋及乌的她看来,小外孙女儿和其他可爱的小精灵一样,而且比她们更精灵,更聪明,更乖巧和更讨人喜欢。

可是有一天。

亲家母突然在电话中提醒到,不要太逗乐彤彤发笑,以免她将来多动,坐不住云云。放了电话,香妈当即对香爸,唠唠叨叨。

“你瞧,老师就是什么也看不惯,什么也要延伸出去,归纳总结。我们彤彤多动,坐不住?拉倒吧,我看亲家老师是退而不休,没了学生,把教导的注意力放在了我们彤彤身上。”

香爸呢,瘪瘪嘴巴。

伸伸懒腰,做了个轻蔑手势,随着付和到:“老师嘛,神经兮兮的,什么都想指导教训。我倒担心她会和妙香合不来,吵嘴的呀。”

香妈听了,意外的瞪起眼睛。

“哦,难得你也有这样的担心?是呀是呀是呀,你呀香爸呀,我早说过,过份的溺爱和宠爱不好哇,要害妙香一生的呀。”

香爸一下没了情绪。

搭拉着眼皮儿,歪到沙发上玩平板去了。可是,尽管这样自我安慰,身为老师的亲家的提醒,毕竟还让香妈多了个心眼儿。

于是,平时她就多观察多注意。

还拐弯抹角的给妙香暗示过,却越来越觉得老师亲家,的确是过份小心了。当然,作为彤彤的亲奶奶,虽然远隔五千之里,可能主动关心彤彤,自然是大好事儿,

然而,无中生有的担心和提醒,却胜似乌鸦嘴,一直让香妈不爽。

再则,老俩口对身为爷爷奶奶的亲家,疏于带自己的亲亲外孙女儿,也渐生怨言。真是人算不如天算,算来算去反算了自己。

可是同,这怪得了谁呢?

原来。一直为因路途遥远,亲家和妙香若即若离,互不干涉而暗地高兴的香妈,忽然发现了严重的不对。

可爱彤彤,飘然降临。

小天使在给大家带来欢乐的同时,也带来了幸福的劳累。随着彤彤的一天天长大,事无巨细的琐碎,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具体。

更要命的还在后面。

在其父的溺爱宠爱中长大的妙香,尽管是名牌大学的医学硕士,自己却不会任何家务,不暗人世,言行举止心理上,都尚且还是个孩子。

根本不能独当一面,担负起母亲的重任。

女婿白驹呢,就更别说了,这个女儿的校友和计算机硕士,各方面比起妙香,更是有过之无不及。这一对儿年轻的硕士父母,只会抱着小宝贝戏谑逗乐疯玩。

却什么也做不来,做不好做不到位。

瞅着这对宝贝,呆头呆脑,笨手笨脚的的模样,香妈香爸只得苦笑着,接过了带养小外孙女儿的重任。这一重任,就是一年多。

让年逾花甲的老俩口,越来越有些吃不消了。

于是,不由得想到几千里外的亲家。儿子在上海,老俩口在家乡,住着大房子,领着养老金,清晨锻练,下午小憩,傍晚散步,听听音乐,看看电视,吵吵小架,沤沤小气。

时不时还出去旅行。

体验离退休后的幸福生活什么的,愉愉快快,轻轻松松,舒舒服服……不行!不能让亲家借口距离而站得远远的,说什么也得想想办法。

对!一定想想办法。

让他老俩口自动跑来带自己的亲外孙女儿,也尝尝当爷爷奶奶的酸甜苦辣。说白了,彤彤又不是咱妙香香妈香爸三个人的,凭什么就该咱累死累活,你只在一旁指手划脚?

上海,此例甚多。

不是有许多外地的亲家,为了孩子,来到沪上租房尽长辈之责吗?他们和上海当地的亲家,或一边带二天,或一边带个星期,我们也可以也应该这样呀!

香妈的脾气和女儿一样急,想到,就巴心不得要做到。

结果,在香妈香爸和妙香巧妙的运作督战下,白驹终于抓起了电话机……其实,关于一岁多的彤彤是否与其他婴儿不同?香妈也就慢慢淡忘了。

可她没想到,女儿记着呢。

妙香不但深深记在自己心上,还及时告之了白驹。小俩口为之在工余间拚命上网,入群,寻找关于儿童自闭症的相关证据和情况。

在表面上,又冷若冰霜。

现在。妙香自己说了出来,一下又掀起了香妈的心事儿,觉得女儿虽然任性调皮,可到底是身为了年轻妈妈,懂得记事办事了,这让她又惊又喜。

“简言之,我们彤彤不是自闭症。”

手臂一挥,妙香斩钉截铁,做了总结,又把果汁凑到了自己嘴唇。香妈少有地高兴的看着女儿,突然又皱皱眉。唉,宝贝女儿就那么大咧咧的撬着二郎腿呀。

宽大的睡裤,裤脚撸到腿根。

雪白的大腿裸露着,连那鲜红的内裤衩都看得清清楚楚……香妈突然发怒了:“简言之,你先把裤脚放下来,不像话的呀。”

“为什么?这样凉快呀。”

妙香不以为然,捏着己被自己吮吸干了的果汁纸盒,莫明其妙的瞧着老妈。香妈生气的拍着桌子:“一个女孩子,坐着就露出白腻腻的大腿,内裤衩都看得见,你说你像什么样子?要让你公婆看到了,这还了得?”

“关你屁事儿。”

甩个背影,妙香居然一扭身,扑!捏瘪了果汁纸盒,咚!扔向墙角的拉圾筒:“我的身体我做主,任何人都管不了我。别来不来拿什么公婆吓我,我才不怕他们呢。我说过,我是嫁给白驹,又不是嫁给白妈白爸。我,一个住在上海,拥有上海户口和读了17书的医学硕士,难道还怕了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老太太老头儿不成?你这不是咸菜萝卜淡操心吗?”

“我的小祖宗也!”

身影一闪,香妈气得哀叫一声,举着扫帚扑上来就打。可是,砰砰砰!有人在急切的敲门,还高喊着:“香妈香妈,香妈在不在呀?”

香妈楞楞,妙香却闻声腾地一跃而起。

先抢过老妈手中的扫帚,往厨房一扔,再呼的拉开大门。铁门外站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戴着双水湿湿的黑塑袖笼,上面的几片鱼鳞闪闪发光。

“妙香,你妈呢?”

妙香警惕的退后一步,香妈早挤了上来:“鱼老板,是你呀,请进来坐坐。”“不用啦,忙着呢,香妈,刚才香爸在鱼场跌倒了,爬不起来了,你快去瞧瞧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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