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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那一片绚烂的云彩
作者:谢奇书  发布日期:2019-03-12 22:18:41  浏览次数: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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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黄走马上任了。

说是总经理。

其实。

也就是一个给马抹灰跑腿的罢了。

好在马抹灰考虑周到。

颇具人性化。

牛黄汪云一干人,白天都在食品公司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呆着,该干什么就干么;下班后,时间就由马抹灰调整,有事招之即来,来之则战。

无事自个儿回家。

该忙什么就自个儿忙什么。

攘外必先安内嘛!

同时。

即为“共赢”商贸的成员,除生意做成后进行事先达成标准的提成外,每人每月发补贴700元。700元是什么概念呢?

以现在牛黄一个公司本部中层干部的身份。

每月全部工资奖金合在一起。

也才480元。

这样。

马老板运用价值规律。

成功的将一干人马。

紧密的团结在自身周围。

开始了运作。

牛黄等一干人,都由“共赢”商贸制了名片,不过,大家一般不乱用。只在认为确有必要时,才赠给对方,弄得客人商家一头雾水。

再则。

那制作精美时尚的名片。

只有马抹灰办公室的直拨长途电话号。

牛黄等人自个儿留在名片上的。

只是传呼机号码。

每人像征性的缴了100块钱押金。

就由马老板统一配备了最新的中文传呼机。

接到马抹灰的传呼,拎起自己桌子上的电话筒就回;如果办公室里恰巧没人,那更好来一通长长的请示汇报和今天的天气云云。

直聊得双方哈哈连天。

哎!

惬意着呢!

在大家共同努力下。

做了头之几单获利丰厚援广的肉食品生意。

老谋深算的马抹灰与王书记达成了共识。

不能竭泽而渔!

道理很简单:百足之虫,虽死未僵,国营食品公司现在还是肉食品市场的主体,连续的大规模地流出鲜猪肉,已有暴露私欲之嫌。

前车之鉴。

历历在目。

更何况。

牛黄一干人的所有关系。

均在国营商业。

也不能像三徒或马老板当年那样。

说扔就扔。

那样太冒险了。

最后通知牛黄参加商量的最佳办法是:利用国营商业原有的信誉和人脉,向各专县进发。尽量将他们的猪源抓在“共赢”手中,无疑更是一种两全其美安全稳妥的生财之道。

于是。

的的!

五十铃再次出发了。

还是那座小县城。

还是那面孔阴沉的苏站长和王会计。

不过。

这次却完全颠倒了过来。

五十铃还未完全停稳,苏站长王会计率食品站一干人马,包括那新来的办事员小许和老迈的看门人苏站长之父,笑容满面的迎了出来。

一阵真心诚意的握手问候寒暄。

众人进了屋。

屋子里早摆好抹得干干净净的新塑凳。

像城市人一样。

几只漂亮纸杯。

里面泡着幽香扑鼻的“铁观音”。

一只切开的大西瓜放在一边,那鲜红翻了沙的瓜壤,湿润的诱惑般坦露着……紧接着,苏站长在早就定好的,据说是街上最好的一家中餐厅,请牛黄一行吃便餐。

   满桌的鸡鸭鱼肉。

均是农家自养。

再佐以野生的木耳蘑菇。

鲜美可口。

卫生环保。

自不待言。

更有那翠碧嫩绿的蔬菜,专用农村的柴灶大火暴炒,热气腾腾,熟透又不显老,上洒几颗红红的枸杞,与翠绿交相辉映,引得牛黄一干人连声喝彩,食欲大开。

酒。

端了上来。

但,除了小蒋和王熙凤外,牛黄汪云汪霞和司机皆不能或不会喝酒。

几经推迟。

急盼着为公司争光的王熙凤。

挺身而出了。

“苏站长王会计,牛主任三人确实不会喝;司机呢,都知道要开车的,也不敢喝。这样吧,我和蒋助理陪你俩尽兴,可以吗?”

绰号“苏一瓶”和“王红白”的二个中年男人,出于礼貌没有开腔,但都有些发笑地盯住秀丽高挑的王熙凤:你算哪一把尿壶?

敢在咱面前大言不惭?

王熙凤也不多言语。

一扬手。

一瓶六十度的“二曲”少了一半。

她端起灰不秋溜的圆边大土碗。

“我先干为敬,站长,会计,请!”

一仰头,咕嘟嘟,一口气下了肚。

牛黄虽不会喝酒,可酒桌子上的风流轶事,也知道不少。眼见得王熙凤如此豪气,不禁暗暗点头……

司机和汪云汪霞却胸有成竹。

兀自笑呵呵的聊天拈菜。

犹如在自己家里。

食品站新来的办事员小许,大约是奉了站长密令,端坐在牛黄身边,就与他聊天拈菜。农村姑娘天然纯朴的淡香体味,每当她站起来或大笑凑近牛黄时,就直扑他鼻翼。

弄得牛黄左躲右闪笨拙可笑的避让着。

瞅得一旁的汪云汪霞乐呵呵的。

朝他直眨眼睛。

   ……

这就是市场的威力!

一旦甩掉了身上沉重的羁绊。

人人都有了奋勇向前的源动力。

而并不了解此次出访原委的司机小蒋和王熙凤,还以为对方怎么怎么了哩?只有牛黄汪云汪霞成竹在胸,不紧不慢的吃着,品着,聊着……

行至水穷处。

坐看云起时!

那边厢。

战斗已分胜负。

“苏一瓶”和“王红白”醉眼惺忪。

费力地靠着桌子咕嘟咕噜。

小蒋呢。

早已伏在满是油污的桌上,呼呼大睡;唯有王熙凤摇摇晃晃的坐着,虽然看来也醉得不轻,但还能勉勉强强的保持着镇静……

接着。

下一个县。

下下一个县。

下下下一个县……

半个月时间内。

全市所辖十七个县的神仙都拜了。

揣着届时已实行各食品站站长负责制,握有全站人财物实权的站长,亲笔签下的意向协议或合同,牛黄们凯旋归来。

就因为马抹灰提前走了这一关键的一步棋。

在以后袭来的。

摧枯拉朽一样的。

全市国营商业全放开的改革风暴中。

国营商业土崩瓦解。

纷纷烟消云散。

尘埃落定之时。

作为民营企业的“共赢”商贸,却大肆收留原国营商业破产后,没头苍蝇一般乱窜的各种人才,在更激烈更规范更广阔的区域市场、与更高层次意义上的竞争对手,捉对厮杀。

连连得手。

稳操胜券。

如果不是应了那名老话。

“人算不如天算”

马抹灰本人出了意外。

“共赢”商贸很可能已经修成正果。

成为中国肉食品行业的老大。

自是后话!

回到公司,向王书记汇报完后,牛黄决定下午到双石桥门市去一趟。有公有私,公则缘于双石桥门市副主任罗娃。

私呢?

半月未回。

不知蓉容母子和二丫母子怎样了?

弄一点吃的回去。

二个嗷嗷待哺的小子。

二个辛苦教学和艰难带儿的女子。

光是各专县送的腌腊制品和土特产,是不行的。

由于事先打了电话。

罗娃不便外出躲闪,只得在办公室里乖乖的等着。

眼下,见牛黄跨了进来,罗娃忙从坐位上起来招呼:“牛科,来啦?”“嗯”“喝茶”一杯泡好的“特花”小心翼翼的递了过来。

“今天的工作都安排好了吧?”

“安排好了。

共宰杀活猪120头。

市场零售40头。

部队、院校和各企业发货50头。

30头外调大坪门市部。”

罗娃思路清晰,娓娓道来。

“嗯!”牛黄满意的望望他:“那么,现在谈谈你的问题吧。有没有群众反映的这回事儿?”他翻开皮包,取出一封匿名信,扔到他桌子上:“自己先看看。我们再谈。”

罗娃将匿名信拿在手中。

没有打开。

因为。

同样内容的匿名信。

也交了一封给自己。

其内容他已不知读了多少遍。

甚至背都背得出了。

其一,伙同销售组谭组长,多吃多占,多次买肉不给钱,性质上属于贪污国家财产。其二,利用门市负责制试行时机,奉行“人有多大胆,公司不放在眼。”

多次擅自修改屠宰场工作时间。

同意一些职工的不正当要求。

性质上属于拉帮结派。

其三。

本有女朋友。

还和销售组人称“吊吊眼”的女营业员幽会。

性质上属道德败坏。

“看完没有?怎么样?是事实吧?”罗娃眯缝着眼睛,咧咧嘴巴:说实话,这算什么屌问题?纯粹是鸡蛋里挑骨头,吃饱了撐的。

可问题是。

如今的罗娃。

切切实实尝到了作为门市头儿的好处和甜头。

你不承认?

弄不好就让你下课。

下了课,你就什么也不是啦。

再做普通工人?

噢上帝,那太恐怖了。

“多吃多占嘛,是有那么一二次。可我都还是给了点钱的,怎么说是贪污呢?”“倒底几次?”“五,五次吧!”“到底给钱没有?”“给了的,给了一半的钱。”

“第二条呢?”

牛黄严厉的望着罗娃。

“作为门市主任。

要和全门市各组的干部员工,都保持正常的工作关系。

你倒好。

没事尽往屠宰场钻。

乱许愿乱作主张。

看来,你天生是屠宰场的人呵!”

最后一句话,深深的刺激了罗娃的神经,他明白这句话的潜台词。“擅改工作时间和同意不正当要求,到底有没有?”

 “是有那么一二次。

主要是我看到天气凉快。

不影响鲜肉质量。

早一点宰杀完。

屠宰工们也好早点回去休息。

就同意了。”

牛黄忽然觉得自己挺滑稽的:当年,作为门市主任的自己一样也是这样想,这样做的;没想到现在倒过去理麻别人,为什么要这样想?

这样做?

嗨,这人哪?

真是到那个坡,唱那首歌。

没有绝对意义上的错与对。

只有相对意义上不一样的背景。

   “还有呢?”

   “主要是受了那龟儿子巴巴的蒙蔽,他说是他死了老丈母,办丧事要点猪心舌。我没调查,就同意了。没想到巴巴将18斤鲜猪心舌,统统卖给了农民个体肉贩,赚了笔小钱。

我不承认我是拉帮结派。

大家都晓得。

事后。

我狠狠捶了他一顿。

这娃在家里睡了三天。”

其实,罗娃即便不说实话,公司业务科对匿名信上的事情,也早已调查清楚,基本上就与他自己承认的差不多。

“第三条呢?

你不是在和汪霞处朋友吗?

听说你二人恩恩爱爱。

唧唧我我的。

都要结婚了嘛。

怎么又和“吊吊眼”幽会上啦?”

 “这是我的私人问题,我拒绝回答。”罗娃忽然激动起来。“私人问题?一方面与汪霞处朋友,人人皆知;一方面又与别的女子眉来眼去,作为一般员工,公司不干涉。

作为掌控一方。

具有一定权利的基层门市主任。

公司就有权利进行干涉。

除非你去掉主任职务。

成为一般员工。”

牛黄严厉的话。

正击在罗娃心里。

这也正是他最担心的。

半晌,他悻悻的说:“那是什么幽会哟?只不过陪她看了二次小包房电影,好,我改我改,我接受公司的帮助批评,请公司以后看我罗娃的实际行动吧!

不过。

我要求公司替我保密。

不要让汪霞知道了。”

“放心。

公司说话算话。

只要你自己不说。

汪霞是不会知道的。”

   门市部主任的肥缺,扼杀了罗娃的傲气与个性;行政机构中的一个新良民,诞生了。牛黄让他在公司的“行政传讯书·警告”一栏上,签了字。

然后。

将其折好放进自己皮包。

才慢慢说。

“此事就算了了。

以后真要注意。

不要小错不断,大错不犯。

公司正在调整人事结构,罗娃也争取弄个师长军长干干,光宗耀祖嘛。”

此话已带有开玩笑成份,为了给野马戴上笼罩,光一味指责是不行的;欲速则不达么,欲擒故纵,才是调教人最好的办法。牛黄这二年也着实进步不小了。

“另外。

今上午我才从专县回来。

下午就赶到了你这儿。

想随便弄点鲜东西回家看老婆孩子。

怎么样?方便么?”

“那还不出在手上?说呗!”

牛黄想想,道。

“就弄点腰柳,腿骨和肝子吧,几点开宰?”

“七点,你忙的话,我叫他们先宰一条猎就是了。”牛黄看看表,已是下午五点多钟了,想想道:“算啦,别让人家说闲话,再给我来封匿名信,吃不了兜着走。

我到处看看。

走走。

等一等就是了。

时间混起快。”

罗娃哈哈的笑起来。

“说半天,你也怕匿名信嗦?怕啥怕,我左耳听,右耳出。”他忽然闭了嘴巴:才作了保证,硬是口是心非,假打嗦?

牛黄笑呵呵的望望他。

手指朝他点点。

“你呀,你呀。

长不大哟。”

   牛黄慢慢朝屠宰场逛去。

庞大的场内,空无一人。

烫池前的抽风机轻轻的响着。

他朝大半锅水中伸根手指头,水已开始发烫;几声哼哼唧唧的猪叫声传来,硕大的磨刀石上,放着一迭穿上了绳子但还有没晒干的猪蹄筋……

他感到尿意。

便穿过猪圈。

向宰场后面走去。

出了门。

一道不高的石子墙拦住去路。

石子墙那边。

是一大片山林繁茂。

有路有人有车。

被高高围墙围住的军事管理区。据说这军事管理区,原来是国民党的兵工厂,现在是西南最大的解放军军戒库。

系上兜扣。

牛黄顿觉方便后的惬意和轻松。

骤然。

他耳旁传来呯呯呯的枪声。

那是军戒库的军人们在例行训练打靶。

屠宰场的工人没事常爱跳过去拣弹壳,特别那修修长长的高射机抢子弹壳,铜感极好,锃亮亮的,摆在桌上是一道另类的风景。

扑通!

扑通!

有人跳过墙来。

牛黄一回头。

是二个头戴大盖军帽。

身着军装的年轻军人。

英俊的面容。

挺拔的身躯衬着那鲜红的帽徽领章,在阳光中特别耀眼,引人注目。

“你们找谁?这儿是屠宰场”“哦,我们,我们找屠宰场里的一个人,一个诗人。”“诗人?是谁?”牛黄有些奇怪:我怎么没听说过?

“叫牛黄。

牛黄老师,他在吗?”

“啊?你们找牛黄?什么事儿?”

“当然有事,请问他在吗?”

牛黄矜持的笑了。

“巧了。

远在天边。

近在眼前。”

很久没摸笔啦,没想到自己名声在外,竟然还有军人找上门来。“你就是牛黄老师?”军人也笑了:“真是巧合呵,我叫周瑜,是军戒库里的少校副营级参谋,这是我的同事。”

三人亲切的握了手。

就站在这屠宰场的后门。

沐浴着夕阳的金辉。

随便地聊了起来。

多年后。

这位出身书香世家。

自幼酷爱雕塑的周瑜少校。

先转业至本市一政府部门任党总支书记,又辞职出来自建装饰雕塑艺术公司,并最终以铁陶雕塑艺术名扬业内,成为青年牛黄一生中,最好最诚并引以为最得意的老朋友。

日后。

二人常回忆起这次美妙绝仑的见面。

激动不已。

因家庭破落。

婚姻不幸。

以其毕生精力致力于恢弘光大古巴人文化的周瑜少校。

死于积劳成疾的慢行性心脏病。

其独特的铁陶艺术。

曾参加央视·1988·中国民间艺苑展播;其独创的铁陶艺术潜在价值,曾被海内外各媒体竞相报道,其大艺术家风采,已初露端倪。

只可惜他英年早逝。

风云变幻风雨如晦中。

铁陶艺术也就默默的流失了……

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闲登小阁看新睛/古今多少事/渔起唱三更/

七点开宰后。

牛黄付钱拿了新鲜腰柳后腿骨和猪肝。

就告辞。

一身风尘回到星小,他看到小浩与小敬正在床上挥手蹬脚,咿咿呀呀;蓉容和二丫呢,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闲聊着顾着孩子边看电视,顿觉一股熟悉而烫人的气味迎面扑来。

“我回来啦!”

他欢乐的叫道。

“快接一下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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