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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片绚烂的云彩 第24章 意外凶猛
作者:谢奇书  发布日期:2018-09-27 00:37:36  浏览次数: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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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肖把一包东西递到牛黄手里。

一包怪昧胡豆。

这东西可金贵了。

麻辣爽口。

嚼起来余香漫延。

令人不忍止嘴。

虽是本地特产,市面上却买不到的。

“哪来的?”牛黄很惊奇。“吃就是嘛,问什么问?”小肖温存地望着他,脸蛋柔柔的。

牛黄瞧瞧屋外,已是上午九点多钟了,深冬的天空却还是一片灰蒙蒙。

厚厚的铅云低低地压在歌山巅上。

凭窗望下。

大街空旷。

人影稀疏。

看来,又是一个空闲的周一。

前来公司办事的人很少。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麻辣?”牛黄撕开花花绿绿的铝包装,扔一颗到嘴里,津津有味的嚼着。“音乐家嘛,大都喜食麻辣,我姐也是。”

牛黄得意的笑了。

却自嘲道。

“我算什么音乐家哟?你姐才配得上。”,

“你也配得上。”

小肖温柔的说。

牛黄心里一动。

小肖的口气怎么有点不对?

牛黄不是小孩子啦,已懂得一点女孩儿的心思了。这种亲妮的口气和举动,过去只有在蓉容身上才会体验到……

如今。

同一办公室里的小肖也露了出来。

牛黄敏感到小肖喜欢上自己。

春情澎湃的年龄,能被异性注视并喜欢,是令每一个青年高兴和自豪的事儿。

牛黄也不例外。

牛黄想起了和小肖在一起工作几个月来,小肖那些不引人注意的亲妮细节。

现在才恍然大悟。

“演出给公司露脸争了光,过了年,人家柳书记要提拔你呢。”

小肖轻声道:“提了干,你就是公司的正式干部啦,工资长,水平也要长哟,别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知道,只晓得上级怎样说,你就怎么做?别只埋头拉车不看前面道路。”

牛黄奇怪。

小肖是怎么知道柳书记要提拔自己的?

她看似平平常常。

只管埋头工作。

却又似乎什么都知道。

不错,演出获得巨大成功,自己的个人能力和组织能力得到了完美体现。

柳书记和公司众头头看自己的眼光也不同啦,这,牛黄心里清楚。

可自己刚进公司不过一年,按柳书记的调子:“还没在阶级斗争的大风大浪中滚过几遭,就想分享革命胜利的果实?”

因此。

不可能吧?

牛黄摇摇头。

牛黄不急,还年轻呗!

年轻就是本钱!

就是资源!

记不起是哪一本书上说的?

“年轻就受到重用,涉及到权力,会受到上帝的惩罚!”

牛黄虽不相信这所谓的箴言,但区房产公司人才济济,自己无人无势,这样的好运气不会轻易落到自己头上吧?

牛黄想起演出队解散后,又回到基层工作的周三。

弹得一手好琵琶处事稳重颇有心机的周三,时运不济。

一工作就被分到了基层。

虽说没像其它青工那样,去和砖瓦灰浆尘土打交道。

但整天与吵吵嚷嚷或沉默寡言的工人们在一起。

天长日久,心智和眼境也便变啦。

周三自己也十分清楚。

这才要求牛黄在适当的时候,为自己调到公司工作说话。

适当的时候?什么是适当的时候?牛黄经常想:公司二百多号人,还真找不出像周三这样早熟和聪明能干的青年人。

柳书记只要是真正用人才。

周三就有出头之日。

到那时,自己再顺水推舟。

周三完全有可能像去年在收容所那样,再和自己同一个办公室工作。

“今天伙食团开荤吃回锅肉,我帮你打饭吧?”

不知不觉,已是中午啦。

那天空就像谁深深地得罪了它似的,阵阵寒风吹过,雨,也悄悄儿下来了。

牛黄站起来,搓搓冰凉的双手,道:“还是我去打吧,连你的一块儿打回来得啦,外面下着雨,怪冷的。”

小肖释然一笑。

“真有君子气度!好,你去吧,慢点儿哟,谨防滑倒。”

因为今天开荤。

平时光顾人不多的伙食团。

人多了起来。

小小的厨房窗口前,居然排起了队。

大家在霏霏细雨中。

缩着脖子跺脚,兴味盎然的闲聊着。

慢慢腾腾的向窗口移动。

保卫科的王科调侃劳资科的尹科:“平时一到中午,你就往家里跑,今天怎么不跑啦?”“老婆回娘家,没人弄饭。”

“胡说!

你这明明是不要资本主义的老婆。

宁要社会主义的回锅肉嘛,还狡赖?”

基建科的明科也加了进来。

“这年头,回锅肉比老婆好呵。

比老婆实在。

老婆只知道叫你拿钱回来拿东西回来,催命鬼一样。

回锅肉却不说这些,不是催命鬼,只是让你美美的下肚,舒服地打饱嗝,未了,办公桌上一睡,安逸极啦。”

排队的人全笑了起来。

“什么咱们工人力量大?还是回锅肉力量大哟!”

“喂,明科,要狠斗私字一闪念哟,你怕今上午工作时,满脑子的回锅肉哟?”

“坦白,坦白,不然厨房师傅不打回锅肉给明科吃。”

牛黄皱皱眉。

这轮子也走得太慢啦。

怎么搞的?厨房师傅病啦,王妈呢?

怎么没听见王妈那熟悉的叽叽喳喳的女高音?

还有柳书记?平时,只要不外出开会,为显示与革命群众打成一遍,柳书记总是拎着一个大号白瓷盅,和蔼可亲的排队打饭,时不时还参与人们的玩笑……

终于。

牛黄排到了窗口前。

牛黄俯身探看。

厨房里只有喘着粗气抡着大勺的炒菜胖师傅一个人。

又是收票又是打饭又是卖菜。

当然就比平常慢得多了。

胖师傅的厨艺不错。

回锅肉的美味征服了大家。

中午,外面寒风阵阵,公司各科室里却笑语喧哗,灯火通明。没有谁会想到,一件惊天大事就要发生。

大约2点多钟。

架在公司屋顶上的高音喇叭,忽然响了起来。

“革命的同志们请注意,革命的同志们清注意,现在现场直播,现在现场直播。”

一阵强烈的电流嗡嗡声中,响起了压抑的扭动的嗯嗯声,吱吱声和哭叫声。

蓦然。

电流声没有了。

却传来刘海喝斥的声音。

“老实点,快说。”“都是这个老流氓造的孽,他威胁我,让我在早上十点多钟,故意到关押王主任的防空洞另一面的洗澡室洗澡,那条裂缝,鸣,那条裂缝是我自己用钉子掏的。

鸣,鸣!

老色鬼说,如果我不这样做,他只要扬扬眉头,就可以让我从公司滚出去。

我的妈呀!

我造了什么罪孽哟?

鸣、鸣!”

是大家都熟悉的王妈哭声。

“柳卫东,你放老实点,快说。”

柳卫东?柳书记?大伙全惊呆了。

“你这是打击报复,是设计诬陷,是犯法的。王妈是自愿上床的,我们这是正常恋爱。”柳书记熟悉的声音,只不过话中多了浓浓的颓唐。

抑或还有掺杂着王妈断断续续的哭骂声。

“放屁。

你这个老流氓。

谁跟你恋爱?

也不瞧瞧你那副老脸老嘴?

是你强迫我的。

我要告你,老流氓!老杂皮!”

高音喇叭中又传出了刘海的话音。

“革命的同志们都听清楚了吧?柳卫东利用职权,骗奸女厨工,威胁利诱王妈引诱王主任犯法。一个好话说尽,坏事做绝的反革命两面派,这样的党支部书记我们需要吗?

我说。

不需要!

现在。

请愿意参观柳卫东丑事的革命群众,速到公司单身宿舍四楼8号。

速到公司单身宿舍四楼8号!”

牛黄与小肖面面相觑。

只听得一阵桌椅板凳的乱响。

各个科室都涌出了好奇的人们,向坡上的公司单身宿舍直奔。保卫科王科长这才回过神,急叫道:“小黄,快!”领头拨开人群,抢先向前跑去。

王科和黄干事跑到单身宿舍四楼8号。

也就是柳书记平时午休的地方。

已有好多人围观在门口。

王科破口大骂。

和小黄一道赶走好奇的人。

又让小黄守住楼梯口,不准放一个人上楼。

这才忙乱的进了里屋。

顺手将房门牢牢地关上。

里间,刘海怒目圆睁坐在木凳上;单人铁床上,一丝不掛的柳书记和王妈,面对面的被紧紧儿捆绑在一块;窗外,一条电线从隔壁的公司广播室牵出,话筒正捏在到刘海手里……

见状。

老保卫王科立刻明白了。

柳书记和王妈利用午休时间苟合偷情。

不想被蓄谋已久的刘海抓了个正着。

年轻力壮的转业军人刘海,大概没用几招也没多大费力就制服了二人。

问题是。

抓获就抓获了罢。

刘海为何非要用事先准备的高音喇叭广播?

这一播,柳书记是彻底完蛋了。刘海还是柳书记提起来的嘛,如此恩将仇报,置人于死地,为何?刘海读懂了王科的内心。

他脸色惨白地笑道。

“王科。

我对这个世界早已厌倦。

一切都不过是利用。

什么革命什么斗私批修?

不过都是当权者唬人的弥天大谎。

他们利用人民的热情和无知,干着自己不可告人的勾当。

你瞧这个柳卫东,满口的豪语壮言,满肚的男盗女娼;把公司视为自己个人的领地,谁不听话就整谁?王主任是被他坑了,王妈也被他坑了……

我不除掉这个祸害,还不知要坑多少人?”

王科听得胆战心惊,忙摆着手:“我不听这些,先把他俩解开。刘海,你要为你自己的行为负责。”

刘海也平静下来。

站起来说。

“这你不用担心,要解你自个儿解吧,对不起,我还有事。”

走了!

……

……

……

冬去春来,万花盛开。新的年月,在遍地皆红中姗姗来迟。

一忽儿,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一忽儿,日本首相田中角荣访华,中日邦交正常化,一忽儿,邓小平二次复出,还代表中国出席了联合国第六届特别会议……

最精彩的是。

埋在地下二千多年的秦兵马俑出土。

据说。

挖开地下绵延的兵阵。

那秦兵马俑个个秣马厉兵。

人人杀气腾腾。

还保持着二千多年前秦始皇时代的杀戮腥气,令考古发掘人员心惊胆战……

肖书记来到区房产公司已三年,肖书记带来了新的原则新的风气。肖书记原是革命中被打倒的走资派,后被三结合进了市局任副局长。

这是个饱经风霜六十出头的老干部。

他成了公司二百多号人的最高主宰。

最兴奋的是贼心不死一有风吹草动就扑腾的二派头头。

在王主任案中被撤职查办的基层工区前办公室主任们,期望着恢复名誉恢复职务。

而在柳书记案中被牵连进去的保卫科王科长,黄干事和王妈。

则期盼着肖书记能为自己申冤,洗涮罪名。

生活,就如一江东流的春水,时而缓缓无声时而汹涌澎湃……

笨拙的牛黄。

是在上周一个偶然的机会中。

才知道小肖竟是肖书记的女儿。

牛黄惊愕极啦:“嘿,你怎么会是肖头的女儿?”“是怎样?不是又怎样?”仍然干着公司行政办内勤工作的小肖,核对着桌上的签到表,不以为然的望望隔桌的牛黄。

“谁给你讲的?”

牛黄指指桌子上的电话。

“有人找肖头,我说不在;来人便说找他的女儿,就这么简单。”

小肖默笑着。

脸蛋红红的。

“这周末有空吗?”

牛黄心里默默算算,点头。“到我家耍吧,我爸说要跟你谈谈。”牛黄有些心慌:“跟我谈什么?我有什么好谈的?”“去了就知道呗,怎么?你不愿意?”

小肖注意地盯他一眼。

“不愿意不勉强。”

“我没说不愿意呀”

牛黄勉强笑着。

周末,他本与蓉容周三和二丫头约好,到野外踏青。

其时,周三已是管辖着几十号人马的三工区办公室主任。

周三是经过巧妙的自我策划。

在牛黄及朋友们的协助下。

坐上了工区头头宝座的。

话说柳书记与王妈的奸情事发后,被上级以“革命意志衰退,生活作风腐化堕落。”罪名,开除党内外一切职务,送交劳动教养。

可怜在区房产公司威风凛凛说一不二的柳书记。

从此与手铐和苦役结伴。

王妈则以“道德败坏,腐蚀革命干部。”罪名,开除公职不准再在厨房煮饭。

送交公司革命群众监督改造。

从此担当起了全公司脏活累活和苦活的重任。

柳书记一倒霉。

基层工区被撤职查办的头头们就开始了上访与鼓燥。

直到肖书记的到来。

肖书记满头银发,眼睛一眯一眨间,透露出世事沧桑,精明能干。他只一句话:“过去的事我不管,只看现在的表现。”就把众人的摩拳擦掌制住了。

在三工区以工代干的周三。

心灵手巧。

遇事主动积极。

处事公道有主见。

颇得群众好评。

这天下班回家后,周三找到牛黄,王顾左右而言它。

二个自小一块长大的伙伴,熟悉对方就像熟悉自己。牛黄知道周三心思,苦于安慰话已说了许多,一时,只好沉默不语。

沉默一会儿。

周三提议到。

“明天星期日,咱们去逛荡逛荡吧。”

牛黄问。

“上哪儿呢?还没关晌哟。”

“听说一中修了新游泳池,我们去看看。”

“要得!”

“认得到李子华吧?”

牛黄回答“哦,就是那个吹拉管的人交公司团支书?”周三点点头:“就是他,我们一起去。”李子华是前次牛黄周三参加市文艺会演认识的。

君子之交淡如水。

话儿投机谈兴浓。

几年来三人时有往来。

平时牛黄周三进城逛荡,就常到他办公室喝喝开水,坐坐即走。

李子华呢。

到D区来办事,中午一般都要找到牛黄周三聚聚。

三人敲脑壳吃顿便餐聊天吹牛一番,然后分手……

一中操场,李子华推着自行车正等在那儿,见牛黄周三姗姗到来,迎上去。三人边走边聊,顺着苦枔子树夹涌的操场便道,漫不经心的逛荡。

逛荡一会儿。

周三正色的对二人说有要事让他们帮忙。

牛黄见他正儿八经的样子。

不禁笑道。

“都是好朋友,有事直说吧,搞得这样神神秘秘的干嘛?”

“拿石头砸我。”

二人吓一跳。

“拿石头砸你?为什么?”

周三摇摇头:“这先不跟你们讲,砸不砸?一句话!”牛黄杜子华对望一眼:“砸,当然砸!可怎样砸呢?还有,如果砸伤了怎么办?”

周三摆摆手。

将二人引到操场后面的乱石场内。

亲手选了一块沉重尖锐的花岗石。

示意牛黄举起。

然后。

把自己的左胳膊肘儿放在一块石头上。

示意牛黄猛力砸下。

牛黄有些踌躇不前:还真砸呀?这可不闹着玩儿的。周三瞪眼催促:“砸呀,又不要你的汤药费,怕什么?砸呀!”

牛黄眼一闭。

石块猛力砸下。

只听得“扑”一声闷响。

周三那枕在石头上的左胳膊肘儿,眼见得从中间瘪了下去。

周三的脸,一下变得焦黄。

“现在扶我上车”周三咬紧牙关指挥道:“老李把我托到公司办公室去,就说你路过见我为救一个玩耍的小孩子,被落下的石头砸伤,感动之下主动托我上车扶到公司。对啦,老李,你带红本本了吧?”

李子华在兜里摸出鲜红的团证扬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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