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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中篇

翠婶(三)
作者:赫胜国  发布日期:2018-03-30 14:31:50  浏览次数: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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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婶来到猪圈门口,先把麴儿扶了起来,看着麴儿一边哭着往屋子里走去,也不管那猪怎么扑棱,找来根细铁丝,又找来根细木棍,想把圈门上折了的那根横撑儿收拾好,可那猪一门地扑棱,况且,那断了的横撑儿位置正好在那猪的腋下,费了好大的劲儿就是整不上,回头瞅瞅陈三还没出来,三步两步窜进屋里,操起手里的细木棍,照着陈三的屁股就是一下子:“操你妈的,我让你睡!”

“干啥呀?打得怪疼的。”陈三一个拘挛翻身坐了起来说:“你就当我死了不行啊?”

“你若是死了还好了呢,我就不指着你了,这可倒好,占着茅楼不拉屎。能不能帮我把猪圈门整一整?”翠婶气呼呼地说。

“整呗,咋整啊?”说着,陈三慢腾腾地下了地。

两个人把猪圈门整好,翠婶冲着陈三说:“拿着门板。”说完,抓起卡在圈门上那头猪的两只前爪,往上一抬,往里一拥,那猪就劲儿就下去了,回身拿过陈三手里的门板,急忙把圈门插上。等她把猪食瓢捡起来,又把洒在地上的猪食搂了搂,倒进猪食槽子里,回头再看陈三,早已回屋躺下了。

秋天的庄稼刚好是籽粒香的时候,猪们闻着米香味儿就没命地往地里跑。翠婶领着金柱和麴儿,娘仨一个个都光着脚,挽起裤腿儿,猪在前边跑,娘仨就在后面撵。怎奈那猪跑得太快,刚刚搭着个影儿,你这边刚一吆喝,“赤愣”一声又没影儿了。等它跑出一段路,看着前后没人,又站在地里吃上一会儿,翠婶娘仨分三路围追堵截,好歹算是又抓着个影儿,还没等走到近前,那猪听到动静,赤愣一声又窜了。从前大排豆子地撵到后山高粱地,从这块地撵到那块地,就是不上家。

金锁儿看着妈妈和哥哥姐姐都出去了,光着个腚子也跑了出来,边哭边跑边喊跟在妈妈的身后。这工劲儿,天又下起了小雨,翠婶浑身上下湿漉漉地,微风吹来,浑身顿觉冷飕飕地,嘴唇儿冻得黢青,不住地打着冷战,回头看着儿子金锁儿跟在后面,光着腚子哭着喊着,急忙跑过去,抱起儿子就往家跑。

天都眼擦黑了,老队长喊来副队长二贵,领着两个看青的和四个青年,好歹算是帮着把猪给赶了回来,当然,陈三免不了又挨了队长一顿臭骂。

猪总算找回来了,可金锁儿却因为天冷又被雨淋发起了高烧。从发病那天晚上一直到第三天早上,孩子头不抬眼不睁,呼呼地一门儿喘着粗气,浑身烧得滚烫。

翠婶抱着小金锁儿里外屋来回地走,两只眼睛哭得通红,可手里一分钱都没有,拿啥给孩子看病啊?回头再瞅瞅炕上躺着的陈三,呼呼大睡,就跟没事人似地,气就不打一处来,照着陈三的两只脚踹了下去:“孩子病成这样,你还有闲心睡觉?到底咋办,你倒是说话呀?”翠婶说着,又踹了他一脚。

陈三翻身起来下了地,摸摸孩子的头,又摸了摸孩子的两只手,瞅了老半天说:“是不是吓着了?”

“死冷的天儿,还下着雨,孩子啥也没穿,光着个腚子就跑出去了,分明就是冻着了嘛。”翠婶说。

“锁儿很皮实的,我看不会的,再说,平时他不也是这一身稍吗?咋突然说冻着就冻着了呢?”陈三说着出了屋子。

“孩子烧成这样,不管是冻着还是吓着了,总归孩子是有病吧?和着是咋办,你总得想个办法吧?”翠婶哭着说。

“你稍等。”陈三说着,开门出了屋。

有一刻钟的工劲儿,陈三回来。只见陈三手里拿着一张叠得板板整整的黄表纸,顺手扔在炕上说:“我找二秧子给掐算了一下,孩子是招点儿“没脸的”,喏,这是老张二爷给孩子写的拘魂码儿,晚上人静的时候给烧了,然后,趴在耳朵边悄悄地小声地叫一叫就好了。”

翠婶欲哭无泪:“这都啥时候了,孩子病成这样,不赶快想办法整钱上医院,还他妈地整些没用的,那“拘魂码”要是能治感冒还要医院干啥?”

“整钱?上哪儿去整?这他妈天上也不掉钱,地下也不长钱,生产队还倒找钱,我去给你生去呀?”陈三说着说着似乎还来了理了:“我是没有地方整去!”说完,出了院子走了。

“麴儿,快去找你高大叔,就说妈有急事找他。”

高老大来了,看着孩子烧得呼呼喘,顺兜里掏出二十块钱给了翠婶,说:“孩子病成这样,早都干啥了?”

翠婶说:“我寻思着小孩子家咳嗽两声没啥大事儿,挺个一两天就好了,可哪曾想越挺越大发。”翠婶一边说着,急忙给孩子穿上衣服背起孩子就往外走,回头又对麴儿说:“麴儿,好好看家,妈去卫生所给你小弟看病,一会儿就回来。”

“你一个人去能行吗?要么,我跟你去呀?”看着翠婶出了屋子高老大说。

“不用了,让人家看见多不好意思,再说了,陈三那死德性你还不知道吗,醋性大着呢。给孩子打针快,去去就回,不会贪黑的。”翠婶说着就出了院子。

“那好吧,钱不够,我再想办法出去张罗。”高老大说。

小金锁儿好了,精神了许多,又能吃又能喝,又能蹦又能跳,整天跟着一群小伙伴玩耍。看着小金锁儿一天天好了起来,翠婶也逐渐有了笑模样,一颗悬着的心也落了地儿,心里也在暗暗地感谢高志军,这若不是人家志军拿钱给孩子治病,我还不知咋抓瞎呢,孩子也不能这么快就好起来了。

翠婶哪里知道,更大的危机还在后头。

小孩子家根本不装病,小金锁儿稍微好了一点儿就急忙跑出去跟小伙伴们疯耍。看着孩子能跑能颠,能吃能喝,翠婶也就没在意。是啊,穷人家孩子多,照顾得也不是那么周到,冷了点热了点儿,有个小病小灾,只要孩子能动,知道吃喝不闹人,也就不大理会。

一连十几天,翠婶就发现小金锁儿没有跟小伙伴们出去玩,整天昏昏沉沉地就爱睡觉,睡了醒,醒了再睡,小脸儿蜡黄,日渐消瘦,原本活泼爱动的孩子,竟变得非常慵懒,萎靡不振。突然,有一天早上,就看见小金锁的脸上有些浮肿。

“他爹,你看这孩子的脸咋肿了呢?”翠婶跟陈三说。

“当不住是感冒咳嗽墩当地,没大事儿吧?能跑能颠地,过两天自然会好的。”陈三说。

“就像没长心似的,这一连多少天了,小金锁根本都没出屋,整天昏睡,还能跑能颠地?”崔深生气地说。

说话没过三天,小金锁儿彻底病倒了。就见孩子的脑袋肿得跟葫芦头似地,脖子脑袋一边粗,呼哧呼哧直喘,两只眼睛肿得已经封喉,睁也睁不开,继而,全身浮肿,两只脚肿得就跟馒头似地,连地都下不去,躺在炕上不住地呻吟着。

看着孩子病得不轻,手里一分钱都没有,翠婶算是彻底傻眼了。

陈三嘛,蹲坐在炕头上,两只手托着下巴,眼睛卡巴着瞅着孩子就是不说话。 

“妈妈,我好难受啊。”小金锁儿费了好大劲儿把眼睛睁开了一道缝儿,用极微弱的语气跟妈妈说。

“锁儿,饿了吧?爸去给你拿饭来吃。”陈三说。

小金锁儿没说话,将头轻轻地摇了摇,慢慢地又把眼睛闭上了。

“儿子,可别吓唬妈呀,你可不能死啊,你若是死了,妈妈也不活了,都是妈妈不好,让你遭了这么大的罪。”翠婶哭着说。

“妈妈,我不想吃饭,我想去医院。”听到妈妈在哭,小金锁儿又睁开了眼睛,冲着妈妈挣扎着说。

“好孩子,别动,放心吧,妈妈一定带你去医院。”翠婶说着抬起头冲着陈三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着:“咋地?你是死人哪?孩子眼瞅着都不行了,你能不能动动坑啊?就算我求你了不行吗,出去跟谁栽栽借借,哪怕拉下多少饥荒,日后,我锉骨渣子卖眼药还人家的还不行吗?”

“又是借,借,借,上哪儿去借?满这沟里,两个生产队,八九十户,谁能买我的账?”陈三又来了理,说话还挺硬气的。

“上大哥那儿、老四那儿跟谁说一声,没有多还没有少吗?咋也不能让孩子挺着死啊?就跟大哥大嫂还有老四说,就说是我说的,无管咋地先救救孩子。”翠婶说。

“我不去,我看不了大老娘们那张老脸,一沉多老长,够他妈十五个人看半拉月的。再说老四,损我就跟损儿女似地,我才不去找那二皮脸去呢。实在没法儿,就挺着吧,命大,他就活着,命短,他就死,我是没办法。”陈三瞅着小金锁儿说。

“熊样儿,还他妈挺有志气的,那么有志气,你平时倒是多干点儿活儿,把家治理的像个样儿,看谁敢小瞧咱?你是孩子他爹,你能把他揍(做)出来,就不能养活他?你算哪门子爹,你有资格当爹吗?”翠婶说。

小金锁儿躺在那儿使劲儿睁了睁眼没有睁开,两行泪珠从眼缝里流出,小手在炕上使劲儿划拉着说:“妈妈,我不想死,带我去医院。”

翠婶一把抓住孩子的手哭着说:“好孩子,别哭,妈妈这就带你去医院。”

“我没有资格,高老大有资格,行了吧?对了,你不说,我还忘了呢,你不是跟高老大好吗,去找高老大呀?让他拿钱。”陈三说。

翠婶气得牙根儿都刺挠:“找高老大咋了?不是人家拉帮咱,这些年你拉粑粑给孩子吃啊?人家的钱,你还少花了?秋天那会儿不是高老大拿钱给孩子治病,孩子连今儿个都活不到。你可倒好,懒得要死,还动不动就拿这话磕打我,我看你是吃倒了泰山都不谢土。找高老大行啊,就说你认不认,你若认可,我立马就把他招进家来。可话再说回来,就瞅你那熊样儿,人家愿不愿意来还两说着呢。”

“认咋了,不认又咋了?不是早就生米做成熟饭了吗?既然他跟你相好,花俩钱咋了?那他妈也都是应该应份地,咋,我这王八就白当了?”陈三说得似乎还很在理。

“你——”

两口子正吵着,陈大来了。

“好啊,正好,这不是大哥来了吗?想必是大哥在门口也都听到了,我这当兄弟媳妇的,也就不管磕碜好看了,小金锁儿病成这样,让他出去整俩钱,小屁股抓抓着就不动坑,还说让我找…..”

“吵啥呀,吵?这都啥时候了?”翠婶一句话没说完,陈大“嗷唠”一嗓子,俯下身抱起孩子就走。               

小金锁儿死了,死于尿毒症。

那天被陈大抱着去了公社卫生所,大夫看着孩子病得很严重没敢收治,建议立即转到县医院。于是,又急忙来到县医院。经查,小金锁儿得的是尿毒症,是因为感冒引起的肾病综合症拖延治疗而至。经过一个多月住院治疗,借来的钱已花得一干二净,依然不见好转且每况愈下,而这时,再往下已是求借无门,没办法,最后不得不放弃治疗。

这一回,翠婶的心是彻底的凉透了。说啥也要离婚。

陈三,一听说翠婶真得要离婚,又像以往一样,找到他大哥,又找来他的本家老叔,找来了屯子里能说会道的李三讲究还有老亲故友给说情。最后又把大队党支部书记,大队长,管调解的治保主任都找了来,守着众人的面又是下跪又是哭闹,大鼻涕甩了多长,那保证下得能有一麻袋。

然而,翠婶这一回算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任凭众人苦口婆心,掰开饽饽说馅儿,任凭陈三如何哭闹,下多少保证,都无济于事,就是说出大天十六个点儿来,我也要离婚。

最后,在大伙儿一再劝说下,翠婶答应,年前就剩一个多月了,好歹过了这个年,等出了正月再说。

腊月初五,一大清早,两口子不知为啥又吵了起来,翠婶又提起了离婚这个茬儿,陈三这几天正为这事儿郁闷呢,一听翠婶又提起了离婚,气就不打一处来,也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股急劲,操起一个大棒子就把翠婶一顿胖揍,一边打着还一边说:“我他妈让你离婚,我打死你,看你还离不离婚了?妈的,好好的日子你不过,高老大咋就那么好?”

翠婶披头散发,破马张飞地跑到大队部,找到了大队调解主任。

“王主任,求你帮忙给我开一张介绍信。”翠婶说。

“啥事儿,开介绍信?”看着翠婶披头散发的狼狈相,就知道两口子又吵架了,王主任明知故问。

“离婚,我要跟陈三离婚!”

“都多大岁数了,孩子一大帮,离得哪门子婚呐?”

“我算是苛儿苛地了,有那么个人还不抵没有,懒得腚巴骨都带不动,扎一锥子都不出血,啥活儿都不干。”翠婶说着,掀起棉袄让王主任看:“你瞅瞅,让他给我打的。”

“一点儿点耐求呗,等孩子大了就好了,不看别的,还要看这一帮孩子呢。”王主任说。

“我也这么想过,可他不让我这么想啊?你就说二小子吧,但凡他能长点儿心,早点儿张罗钱给孩子看病,那孩子能死吗?”翠婶说着又落起了泪。

“这工劲儿你们离婚,孩子咋办?扔给陈三,就他那熊样,拉粑粑给孩子吃啊?你呢,肯定还不放心。你自己带着呢,行不行?也行,可这带着孩子出一家到一家,那么容易吗?我不知道你想过了没有?”王主任说得是真心话。

“大兄弟呀,这些我都想过,可都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我敢保证,离开他跟了谁,哪怕是我自己领着孩子过,肯定也比跟着他强。”翠婶说。

“那是,那是,陈三那人谁还不知道他?黑瞎子叫门,都熊到家了。不过,我还是劝你别离,即使要离,也得过了这个年。眼瞅着来到傍年备节了,好了孬了过个年嘛。”王主任说。

“穷人家,还讲究啥年啊节的,求你帮了我这个忙。”

“就没有一丁点儿调和的余地吗?”

“没有,一点儿也没有!”

“这两天我也实在是太忙,这个会那个会,本不该我去的,这支书也得让我去,弄得我一天晕头转向,那样儿,明天,不管是后天,我把你大伯哥和陈三都找着,还有老队长,咱们都一块儿好好说道说道,他陈三必须给我表个态,再这样下去,我可就不客气了。”王主任说。

“快拉倒吧,王主任,他那态表的还少吗?决心下得还少吗,左一次又一次,起誓发愿地,到这会儿还不是那个样儿?我算是够够的了。”翠婶说。

冬天里天儿短,说着说着,天就偏晌了。无论翠婶怎样磨,王主任拐弯抹角地说着就是不给开这张介绍信。再磨叽一会儿,眼瞅着天就要黑了,王主任站起来说:“三嫂啊,还是那句话,赶明儿个一准儿找到你大伯哥和陈三说道说道这事儿。”

看着王主任站了起来,一边说着一边去开门,像是要回家的样子,翠婶急眼了:“王主任,你就说这张介绍信能不能给我开?不开,我就不走了,你也就别想走!”说完,翠婶一把拽住门把手,一回身倚在门上,挡住了王主任的去路。

“三嫂,别这样,其实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王主任说。

“拉倒吧,自己的苦楚自己知道,谁能替我承担一分?都是站在干沿儿说干话儿。”翠婶说。

“哎,也难怪,这陈三啊,这咋就‘高丽裤子,一堆到底’了呢,五大三粗的,你就干点儿活儿,把家治理的像个样儿不行么?那样吧,三嫂,明儿个一早,我再跟上官支书打个招呼,看他啥意思?”

“你是调解主任,干啥还非要跟上官支书请示呢?”

“你不知道啊,弟妹,这大队上上下下所有的事儿哪个不是支书一句话,其余的这些人还不都是磨道驴听喝?”

“得了你,今儿个不给我开这张介绍信,说啥你也别想走。”

“好好好,介绍信可以给你开,到了公社能不能离了这个婚,我可不敢保,你也是知道的,那邓麻子人黑心黑嘴又损,我觉得你过不了这个关,你现在想好了,别等着货到地头死,让邓麻子给你整上几句,婚离不成还弄得臭名远扬。”王主任说。

“介绍信你尽管给我开,能不能离是我自己的事儿,臭名远扬我也认了。”翠婶说。

看着翠婶真得没有了一丁点儿缓和的余地,王主任来了个金蝉脱壳,顺手从抽屉里拿出介绍信纸,草草地写了几个字,把大队调解委员会的大榔头往上一盖,随手交给了翠婶。看着翠婶远去的背影儿,王主任急忙操起电话机,一手按住机头,一手操起摇把儿。

“喂,喂,你好,交换台吗,给我接永平公社。”

陈三听说翠婶把介绍信都开了,就等着明儿个一早去公社民政那儿打离婚了,这下麻爪了,急忙跑到他大哥那儿。

“大哥大嫂,你们帮我拿拿主意,他三婶已经把离婚介绍信都开了,到了公社民政那儿,我这肿嘴囊腮地也不会说啥,咋办啊?”陈三哭咧咧地说。

“你说你呀?老三,不是大嫂挖苦你,都把你懒成啥样了?肥大扁胖地一点儿活不干,懒就懒呗,还总来脾气,光说人家不跟你过日子,搁我,早就撒丫子了。那高志军高老大不比你强百套啊?小伙子年轻,长得又帅,又能干。干嘛守着你这棵树吊死啊?”

陈三被大嫂一顿数叨,坐在那儿低着个头不说话。

“哼,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当初我就跟你说了,你要长个心眼儿,别整个鸡飞蛋打,果不然,照我的话儿来了。你想想,她没跟高老大好那会儿,尽管日子累一些,你看她啥时候提出要离婚了?”陈大生气地说。

“是啊,这二年三不动就吵着要离婚,尤其是自从小金锁儿死了这一个来月,总也看不着她个好脸儿,天天闹着离婚。”陈三说。

“还有脸说呢,但凡你能长点儿心,那孩子能死吗?”陈大说。

“哼,不跟着高老大,她也会跟着张老大、李老大,三根场子闲着两根半,谁还跟你混呐?”大嫂生气地说。

“到这会儿,说啥也都晚了,要紧的是大哥大嫂帮我想个办法,把这一关过去,倘若真得离了婚,我咋都好说,这帮孩子可得咋办啊?”陈三说。

“咋办,自己的梦自己圆,别人谁也说不上话,脖罗盖儿代不出嘴去。”大嫂说。

“大哥大嫂,好歹咱是一奶同胞,不能替我说话,可总该帮我出出主意吧?”陈三说。

“这工劲儿想起你哥想起你嫂子来了,出主意,出啥主意?”陈大想了半天又说:“公社管民政那个邓麻子挺古怪个人,一次两次他是不会轻易给判离的,最起码有一方不同意,他就不会立马就给判离,除非理由绝对充分。”

“理由充分咋了?打官司不赖,就不如在家挠锅盖。对了老三,你到那儿就一口咬定她跟着高志军,这工劲儿起外心了。剩下的啥也不用说,邓麻子肯定给她打发回来。”大嫂说。

刚吃过早饭,翠婶就和陈三来到公社民政助理室。

“嘭,嘭,嘭……”翠婶上前去敲门。

“进!”

翠婶和陈三先后进了屋,民政助理邓玉璞正在整理着桌子上的文件,头也没抬用手指了指对面的长条凳子,意思是让他们坐下。

翠婶就在邓玉璞对面坐下了,陈三没有坐,直挺挺地就站在那儿。 

“什么事儿?说。”邓麻子一边整理着办公桌上的文件一边说。

“离婚。”翠婶站起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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