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长篇小说

长篇小说

半生恩怨 第59章 针尖麦芒 3
作者:谢奇书  发布日期:2018-02-05 12:30:53  浏览次数:186
分享到:

市委组织部长婆婆带有一种天生的威严。

在最后关头。

压倒了青黛的矜持。

边慢腾腾从厨间出来的青黛,边紧张的思忖着。

说实话,她也讨厌双方这种谨慎试探,互相绕弯的小心眼儿,这哪是儿女亲家随便聊聊?倒像是特务接头,贼眉鼠眼和鬼鬼祟祟的……

于是。

灵机一动。

何不干脆来点调侃的?

借此活跃活跃气氛。

果然,她一站到准婆婆身边侃出,哈部心领神会,大悦:“瞧这丫头说的,饭局不假,可是为了工作嘛,吃不饱和废话连天也得去嘛。来来来,丫头,挨着我坐下,坐下。

现在这些年轻人啊。”

她望望青话。

“亲家!

我们可都老罗,思想和词儿都跟不上罗,得学啊。”

女儿的表现,让青话很高兴,居然也脱口而出:“是啊亲家啊,我们得跟上才行。哎拿时下的话来说,就是活在当下,娱乐快餐,与时俱进。至少,我们要和二个孩子没代沟才对。”

“嗬嗬,嗬!”

平民亲家牛头不对马嘴的凑趣。

让市委组织部长哭笑不得。

更兼对方居然也叫自己“亲家”?这让自诩虚怀若谷,豁达大量的哈部,十分不自在:我叫你“亲家”,是表示尊重,谦虚和客套,当然,还带着那么浓郁的居高临下。

你叫我“亲家”却又为何为?

真以为我们平起平坐?

亲如一家人?

简直是莫明其妙,亲家冤家还很难说嘛……

司机在楼下捺响了喇叭。哈部很高兴的趁势站起:“不聊了,不聊了,得赶饭局啦。”伸出右手握手,似觉不妥,顺势在头发上一捋。

“丫头啊!

哈韩夸你冰雪聪明。

能说会道,果然不出所料呢。

往后,我们可有相同的话题说罗。”

青黛笑笑,机灵改口到:“伯母,你一点不像我们在电视电影上看到的那些组织部长。”哈部听在耳里,愉快的眨眨眼。

“哈部改伯母了嘛。

看来。

我们之间的关系又进了一大步。

是不是啊?”

青话急忙接上去:“当然当然!按规矩应该叫,”“好!为了这种转变,我们得握握手嘛。”组织部长正眼儿也不瞧地将她打断,却对未来儿媳妇伸出了右手。

“为了这历史性的进步!”

青黛握住了准婆婆的右手。

她觉得哈部的手掌有些粗糙。

上面散布着细微的裂缝,似乎北方的厉风仍在她掌心呼啸,那漫天的冰雪仍在她手掌飘散……送走了哈部,小保姆就轻松的一拍手。

“姐!

你可真会话哩。

能得到哈部的夸奖。

不容易哩。哎俺们开饭,我可饿坏了哩。”

青话也高兴的拍拍手:“我家青黛到底是大本生哇,好,说得好!小苏,开饭吧。”没想到青黛回头,冷冷的瞅她一眼。

“以后。

这种场合你少说二句行不?

拜托!”

青话呆住了。

“你说什么?我又说错了什么?”“什么活在当下,娱乐快餐,与时俱进的?”向来不给老妈面子的青黛,气乎乎的嚷开了。

“活在当下。

是指及时行乐。

娱乐快餐。

是形容社会风气。

与时俱进,指的是要和时代一起前进。即是及时行乐,怎么可能和时代一起前进?难道这个时代,是及时行乐着前进的吗?真是牛头不对马嘴。”

青话脸孔。

腾的涨得通红。

她马上意识到。

自己确实是理解错了。

唉,要是宝贝女儿像平时,在背后这样斥责埋怨也就罢了,可是,可是这当着小保姆的,你让为娘的脸面往哪搁啊?

“你学老爸不行吗?

不说话或者说一半留一半行不?”

在爸妈面前横行惯了的青黛。

依然深一句浅一句的斥责到:“还踩老爸的脚?我都巴不得把你的脚背踩肿啦。”

“姐,你混帐着哩!”没想到小保姆突然大喝一声,怒视着唠叨不休的青黛:“有这样说自己爸妈的哩?姐,你不对哩,要赔礼道歉哩。”

青黛一楞。

青话一怔。

母女俩相互然望望。

都冷静下来。

血己经涌到了额头的青话,马上明白了小保姆的良苦用心,感激的上前一把抱住她,嘤嘤而泣……泣的是,要不是小保姆这一声大喝,自己很可能控制不住。

那样。

母女俩必将又重演吵骂互殴一幕。

要是再传进哈部哈韩和牛书记耳朵。

那后果真不堪设想。

自己丢脸事小,女儿婚事失败事大,这青黛啊,怎么还是这么顽劣不懂事啊?鸣鸣鸣!我怎么这样命苦哇?鸣鸣鸣!

青黛呢?

虽然怒气未消散。

却骤然感到了自己的粗心。

是的,老妈是说得不对,可她全是为了自己啊!

可怜的老妈,为了自己绞尽脑汁,陪着笑脸与市委组织部长周旋,本来就够卑怯犯贱的,再当着外人这样对她,这无异是撕掉她的最后一纹尊严。

而且再怎么样?

老妈好歹也是个有脸有面的计生干部啊!

小保姆朝青黛跺脚到:“姐,你快对伯母道歉,不然,我以后不理你哩。”青黛略一踌躇,眼角瞟到一边的老爸,双手直抖,喘着粗气。

那握惯方向盘的右手。

举起,放下。

放下,举起。

只怕那呼呼生风的巴掌,就要煽到自己脸孔上呢。

“妈,对不起。”青黛就上前一把抱住老妈,颤抖着嗓门儿说到:“原谅我,我本是无意的。只是,只是,哇!”一阵委屈潮水般打上喉咙,青黛放声大哭。

她这一哭不要紧。

许是勾起了小保姆和老妈心里的忧郁?

三个女人一齐抱着哭哭啼啼起来。

唬得怒气冲冲的前公交司机,徒然手足无措,瞠目结舌:“唉,好好的,怎么一下都哭了起来哟?哭什么哟?让人听见多不好哟。唉,蠢娘儿么!”

午饭后。

趁小保姆和青黛跑到外面玩儿。

青话得意的对老头子说到。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呀!

虽然一张厉嘴不饶人,可也懂得给老妈面子。怎么着,我瞧见你刚才手抖抖的,想打女儿是不?”“嗯,没呢。”

老头子也不看她。

捧着茶杯闭着眼儿。

倚着窗棂坐着。

闷闷不乐的咕嘟咕噜:“气懵了哟!宠坏了哟!这孩子,呔。”

青话就啪的把手中擀面杖放在桌上,这是她吃午饭时,回味着哈部的夸奖,决定饭后再精心做做清油葱花饼,让下班回来的哈韩高兴高兴而捏在手中的。

“气懵了也不能动手!

你给我记住了。

要是再敢动女儿一根手指头。

我跟你没完。”

看看外面,压低了嗓门儿到:“这是在哈部和牛书记家里哟,我们可要注意自身形象,亲家要有亲家的模样,不要让人家瞧不起。”

老头子一扬手。

咕嘟咕噜喝一口茶。

任由褐色的水滴挂在胡须上。

继续咕嘟咕噜的。

“人家己经瞧不上眼哟,我心里明白。唉,都是你自找的,好端端的租赁房行不?偏偏跑到哈,哈,哈哈,”

“哈韩!”

青话咬牙切齿的瞪着他。

“你真老年痴呆呵?

怎么总是哈不过来?”

“跑到哈,韩家住,这不是找抽?”“你懂个屁?”青话真急了,她就怕老头子和女儿在这事儿上,联合起来埋怨自己。

但见她向前一冲。

右手拍着左手。

噼噼啪啪。

“当初你也同意了的,现在翻悔不认帐,赶臭你呀?咱家青黛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真看不看得上她还难说呢。不靠拢点和抓紧点,当老姑娘呀?你养她呀?”

老头子霍的睁开了眼睛。

“贱!

咱老高开了一辈子的公交。

受了不少气,吃了不少苦。

就一句话从没变过,咱没怕过当官儿的,也没求过当官儿的。做人要有骨气!你这样就好受吗?把女儿也教坏了,贱!”

青话气得暴跳如雷。

重新捏起了擀面杖。

“姓高的!说话办事儿要有良心,我这样做是为了我自己吗?

你个老混蛋,有本事就给咱娘儿俩找大房子住哇。你看人家的男人哪个不比你强,哪个不是退了就在外面刨拉着?远的不说,说看看人家邱处,春司机。返聘拿全工资加奖金。

掌的重掌大权。

当的当上了总稽查。

活得有滋有味。可看看你,一天就知道捧个茶杯,像没睡醒似,就知道说风凉话,穷醉醉的。我呸!我呸呸呸!”

老太婆这一呸。

老头子就闭上嘴巴败下阵来。

老俩口吵嘴历来如此。

这次也没例外。

“她青嫂!在啊?”青话抬头,居然是赵嫂。一向在她面前摆显的赵嫂,脸上满是讨好的笑靥,手里拎着个小包裹。

“高大哥也在?

怎么气哼哼的?

又和青嫂吵嘴啦?”

“他赵嫂,快进来坐。”当官不打送礼人,青话只得招呼其进门,一面在心里咕嘟咕噜,糟糕,她是怎么知道和进来的?

自己从来没讲过哈韩和搬家呀。

赵嫂把手中的小包裹往她手里一递。

一屁股坐下。

眼珠子骨碌碌的转动,左右上下的仔细打量着:“一点茶叶,我家小子送的,谁都知道高大哥好这杯。哎不错不错,到底是一号大院一号楼哟。”

好不容易送走赵嫂。

不料周大妈,朱老太,元老头子等一帮老姐妹,络绎不绝的来个不停。

看看哈韩快下班了。

面粉还闷在盆里没擀,青话急得暗暗摇头。

更奇怪的是,来者一般手里都拿着小包裹,虽然礼轻情意重,可令青话接不好,不接也不好,弄得心惊胆战,灰溜溜的。

直到柴大姐。

一位与青话邻居了几十年的白发老太。

颤巍巍的递过小包裹,提出千篇一律的请求时。

青话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捺住了她的手。

“是好邻居就拿回去,这个忙我帮不了。”“可是大家都这样说呢,你与市委书记和市委组织部长成了亲家,没有办不到的事儿。好青话哩,”

老太太抹起了眼泪。

“我们邻居几十年没红过脸。

那一年闹抄家,”

“知道知道,知道了。”

青话一见芳邻摆出了痛说革命家史的势儿,不顾体面的打断她:“真帮不了,你看我自己都是暂借住在这儿,哪儿能帮到你老人家啊?唉柴大姐,你是听谁说的?”

“青队呗!”

柴大姐伤感的抹抹脸孔。

“不是他说破。

谁知道哇?

他青嫂,你现在可不得啦,女婿是外企副总,亲家是市委组织部长和市委书记,你命好呵!你生了个好女儿呀,不像我那丫头,找了个什么小法人啊。”

青话鼻孔出着粗气。

老眼圆睁。

“真是青队让你们来找我说情?”

“没呢,是赵嫂说的。赵嫂说既然你成了市委书记的亲家,就一定能帮老姐妹们搭上第一期的拆迁工程。听说开发商修房子,从来都是第一期用的材料最好,价格也最优惠。”

青话的气稍稍消了些。

仍皱眉苦笑。

“唉,道听途说哟!八字没有一撇,我自己都自身难保哟。

柴大姐,相信我没逛你,真的,请回吧,拎着你的礼物请回吧。别急,我想政府会妥善安置处理的。”

终于送芳邻出了门。

抬眼。

哈韩正精神抖擞。

一脚三步的跨了上来。

“伯母,有客呀?老人家好!”“好好好!他青嫂,”柴大姐笑盈盈的看着哈韩:“他就是你那个女婿?”青话忙对哈韩递递眼色,示意他别说话快进屋。

哈韩不解的楞楞。

没说什么进了客厅。

青话回来。

见哈韩仍楞楞的坐着发呆,就把老姐妹们的来意讲了,未了略带气愤的问到。

“青队怎么能这样?说好不公开不公开的,枉自我还帮过公安呢。”哈韩听了也皱皱眉,想想,就拎起了话筒。

青话退到一边。

却一伸指头按下了话机的免提键。

哈韩笑笑,扭过身。

青队响亮的嗓门儿,从电话那边传来。

“……躺着也会中枪,现在这话儿我信了。这话我早听说过,也查清啦。哈韩,知道金额派出所那个指导员吗?”

哈韩迟疑到。

“知道一点。

好像强吃霸拿。

受过局里处分?”

“嗯!指导员当然认识你哈大公子,是他把你的身份故意暴露,群众这么一联想,嗬,现在谁也不傻呵。我当然更不傻,几句话就把他的底儿掏了出来。”

哈韩恍然大悟。

哈韩记得有一二次自己到青黛家时。

是有这么一个中年警察。

就把自己楞楞的瞅着。当时,自己还礼貌的对他点点头:“您好!”对方也回礼:“你好!”如此看来,这中年警察一定就是那个指导员了。

“原来这样!

公开就公开吧!

本没有什么。

可现在造出个第一期工程最好云云,难怪群众都找上门说情来了。哎青队,你是未来的副局座人选,你说开发商是不是这样呀?”

“基本属实!

促销嘛。

芝麻说成西瓜,小水沟吹成大清湖。

拿不上台面的行业潜规,你又能把它怎样呢?”

青队不紧不慢的告诉到:“无风不起浪,有风浪更高。还是那句名言,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凡事哄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可是又有什么办法能让它断根?

所以你啊哈大公子。

凡事别老钻字眼儿想不通。

中国国情嘛。”

“我倒没有什么。”

哈韩瞅瞅一边的准岳母,悻悻的回答:“大家以诈传诈,络绎不绝的找上门来,帮不了忙还授人话柄,这是哪跟哪啊?扰乱平常生活,不行呢。”

青话对准女婿伸伸大姆指。

青队却在那边哈哈大笑。

“我就知道我知道。

又为你那青黛心疼了吧?大情种啊,我不得不借此告诉你,你那青黛有点不明不白哦。”哈韩一怔,又朝岳母瞧瞧,有些困惑和尴尬。

青话佯装不知。

心却砰砰砰的乱跳。

怎么?

青队竟会说我家青黛有点不明不白,公开的挑拨离间呀?

“青队,你就明说了,不明不白是指什么?”哈韩也涨红了脸孔。身为市公安局专案组长,内定的下届市局副局长候选人青队,这样说自己女友,非同小可。

又有什么根据?

特别是当着自己岳母。

那边的青队顿顿。

仿佛在思忖什么,又清咳咳,然后说:“哈大公子,我们可是忘年交的好朋友,我还惦念着我那市局副局长的宝座哦。”

“那没问题。

我给催催。”

哈韩爽快的回答。

扭头瞧瞧退到厨间,正在全心全意擀面的准岳母大人:“说吧,我洗耳恭听。”




评论专区

  • 用户名: 电子邮件:
  • 评  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