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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中篇

爱情咏叹调之九--爱.永远不变
作者:何玉琴  发布日期:2018-02-02 18:27:34  浏览次数: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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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莎爱上汤姆是源于汤姆的艺术。准确地说,丽莎是因为爱上了汤姆的艺术才爱上汤姆的。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丽莎是个年轻的小学老师,长着一头美丽的碣色长发,性格开朗、爱说爱笑。一笑起来,长而浓密的睫毛把灰色的双眼遮得远远的,像晨曦的梦,怎么看也看不透,怎么看也看不够。修长的秀腿包在耐磨的牛仔裤里,宽松的衬衣随意地在细软的腰际打个结,怎么看怎么舒服。夏天出门她偶尔也会带上一顶牛仔帽,那帽子到了她头上仿佛也有了灵气,变得生动起来,与主人互相映衬,真是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23岁的丽莎天真烂漫,一身的孩子气不知道是因为天天跟孩子在一起泡出来的还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大孩子所以才选择了去做小学老师。总之,丽莎十分喜欢小朋友,而小朋友们也特别喜欢她。学校那朝九晚三和每年四个假期的学制也很合丽莎的心意,她一个人过得很是逍遥自在。

丽莎的父母及家人住在Goulburn〔 岣本〕,距离堪培拉不到一百五十公里,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但她很少回岣本,她喜欢呆在堪培拉。丽莎有一部很旧的国产Holden牌汽车,但她只用它来购物,平日上下班和周末户外活动她都骑一部山地自行车。她太爱自行车了,她的自行车花了四千多澳币,比她的旧汽车整整贵了八百元。

丽莎上下班回家的路上要经过几处坡地,平瘠的坡地上长满了齐腰高的野麦草,粗壮的野麦草之间零星地生长着灰色的细叶桉树。桉树似乎都长得又老又瘦,有的就枯死在远处的山岗山头。枯死的老桉树有些只剩下半节树干或树头, 还长着奇特的模样,仿佛是年长日久修炼成的树精:有的像趴着的马,有的像站着的长尾松鼠,还有一棵更奇怪,她上班时看起来像袋鼠,下班时看起来像企鹅,真是有趣极了。每次见到这些奇树,丽莎都不由自主地在心里赞叹大自然的神奇造化。

有一个星期五,丽莎早上骑车上班时远远地看见一个男人围着半山腰的一棵枯树转圈圈。到下周一上班时,她发现那棵枯树成了一只长颈鹿。丽莎好奇了一整天,下午下班时忍不住在路边泊了单车、越过齐腰高的野草走过去,想上前看个究竟。 她发现新出现的“长颈鹿”并没有被砍过的痕迹。怎么可能?我上周确实没有看到这头“长颈鹿”啊!丽莎想着便蹲了下来仔细查看, 她这才发现“鹿树”身上新砍过雕刻过的地方都用极像桉树的灰色颜料涂抹过。原来如此!丽莎为这个发现既惊讶又开心,“这人太淘气了!”她自语着笑了。

丽莎这才知道原来那些枯树的动物样子并不是偶然天成的也不是她想象出来的,而是有人根据枯树的形状特征塑造出来的。很明显那个人并不想让别人看出这些艺术品有人工雕刻的痕迹,他塑造的东西,远远看去栩栩如生,特别是当你开车经过时,你一定会以为那里站着一匹野马、一只袋鼠或者一头长颈鹿什么的,但是当你放慢车速或者想停车细看时又似乎什么都没有,你便以为那些动物跑了,又或者是自己眼花,有点儿自个儿跟自个儿捉迷藏的感觉,很奇妙。

周末,丽莎带上食物和饮水,沿着她上班的路一路挨个走近去细看那些树雕,愈看愈爱,对那个雕树之人不由地也生出几分敬意 。

之后的日子,每逢周未丽莎便骑车到各处山地转悠。每每见到有好看好玩的枯树,她就用相机照下冲印出来,整理成两档,雕过的分一档,她认为可雕而未雕的分成另一档,并纪录下它们的位置。她想如果有一天她遇见了那个人,她要把相片交给他,让他把这个世界雕刻得更加有趣可爱。所以当丽莎再次看见那个男人围着枯树转圈圈时,她情不自禁地走上去围着那个男人转起了圈圈。那个男人转过身来,看到丽莎后吓了一跳,他没有想到在荒山野岭里工作也会有人来打扰,而丽莎看到那个男人也吓了一跳,因为他满脸的油漆,像个刚从舞台上下来的小丑。

“你好,我叫汤姆” 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仿佛做了错事被人戳穿了一样。

汤姆三十五岁,刀、斧、锤、锉、凿等各式工具挂了一身,十十足足的一个伐木工人。

汤姆热爱艺术,在他的朋友圈子中人尽皆知。这十多年来,他对艺术锲而不舍,他把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艺术上了。他爱好油画、雕刻,喜欢野趣,背着一块画板或者一堆工具带上几片面包一瓶冷水,在湖边、公园或山上一坐就是一整天。他也喜欢欣赏别人的艺术,只要有艺术展览,不管是油画、工笔、雕刻、陶瓷、中国画,还是手工编织、刺绣,他都会去。他热情助人,每有艺术活动,特别是公益性的,只要有人开口他一定帮忙,而且往往是义务劳动,但事总是做得认认真真、工做得漂漂亮亮。

像很多做艺术的人一样,汤姆热爱自由、喜欢幻想,不拘泥于生活的繁文琐节,他常常沉醉于他的艺术构思和创作中,活得美好而享受。他曾经找过几份“正常人”做的工作,做起事来也算胜任,但每份工作干不到一年,他就会因为厌倦于那周而复始的固定上班时间或者工作程序而毅然辞职。

汤姆友好和蔼的态度、对艺术孜孜以求的精神和那种不图名不求利的超然品格深深吸引了丽莎,他们很快成了好朋友。

丽莎后来疯狂地爱上了汤姆,汤姆也把自然美丽的丽莎当作艺术品爱不惜手。周末假日,丽莎与汤姆要么带着清水和食物到美丽的大自然里去享受,要么成双结对出入艺术展览场所、酒巴、俱乐部或朋友聚会,他们的日子过得幸福极了。

后来汤姆把房子退了搬到丽莎租的house里去住,一住就是十年。

 

第十一年,丽莎的奶奶过世了,奶奶把身后的房子留给了丽莎和她的弟弟。丽莎与两个弟弟都不住在沟本,遂商量着把房子卖了,交完遗产税后各人分得不算太多的一笔现金。

丽莎回到堪培拉,准备拿了那笔钱作首期买套房子。堪培拉近几年房子的价格翻了两倍,买套中低价位的三室带花园House,那笔钱勉强还能付个首期。

房子买好后,丽莎把租住了十几年的房子退了,她和汤姆一起搬了出来。

可是住进新房里的,却只有丽莎一个人。

House Warming party〔乔迁聚会〕那天,朋友们不见艺术家汤姆的工具和人影,十分的不解。一个朋友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汤姆是个很好的人,从我认识他起,他一直没变。”

丽莎也十分悲伤:“是的,他一直没变。” 丽莎叹了口气,指了指相框上的照片又指指自己:“可是我一直在变,你看,这是十年前的我,这是现在的我。我都快三十五岁了,皱纹已经爬上了我的额头。”

“十多年了,他仍然热爱艺术。他依然把他的时间放在美化自然上,把一棵一棵的植物变成一个又一个神奇的动物,你知道那些都是他自己去做的,没有人会给他工钱 。而我想有个家、有个自己的孩子。可是汤姆不想要孩子,他说他没有时间也没有钱去养孩子,他甚至不愿意去考虑居家过日子的事情。我是希望他能改变,可是他永远不变。这两年来,我们过得很不好,常常吵架。我们的争吵让他失去了创作激情也让我失去了工作热情,我们的生活变得焦燥无味。我想,我没有能力老养着他,我不能再爱他了,因为我爱不起”。

没想到,十年前吸引丽莎的东西,现在竟成了促使她离开他的因素。

丽莎正与大伙儿在后院说着话时,有人自己开了花园的门进来了。

“对不起,我来迟了”汤姆说。

Sunday, April 16,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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