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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中篇

爱情咏叹调之五--妓女的奉献
作者:何玉琴  发布日期:2018-02-02 18:15:18  浏览次数: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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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心跟吴非在一起已有很长一段时间,那种关心和体贴,那种好奇,  显然已经超出了朋友的界限,可惜吴非是个有妇之夫。

“你家的电话放在哪儿?”。

“挂在过道上,在客厅与厨房之间。”

“你家客厅的墙是什么颜色?”

“白色”

“有无窗纱?”

……

她经常想象着他生活的空间和过日子的模样,这种想象让她走近他的生活,可又不是真正的生活,只是一些零碎的模块切片,由着她自己去拼,很美。

“我太太到加拿大探亲了。”

“你为什么不去?”

“本来打算去的,突然有事,她让我留下来处理。”

悠心紧张,心跳,无语。

“你要带我去哪儿?”悠心有一种犯罪的担心和害怕,微带半分刺激的惊喜。

“看海。”

悠心有点儿失望,她以为他很想把距离拉得更近,她反而有点儿好奇:

“你为什么不带我去你家?”

“是要去的,但现在还没有准备好。”

“准备什么?我只不过想去你家看看,看看你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她笑了,很满足的样子。

吴非有点儿想笑,只是“看看”?好吧,给你看个够。他车头一转,往东而去,朝着他家的方向。

“下来吧”吴非把车子开到车库,打开车门。

悠心心虚虚地走出了车子,走出了车库,故作镇定地跨进他的家门。

他有一个非常整洁的家,古老优雅的红木家俱,精致的国画很端庄地站在墙上。她不喜欢他的家,他的生活品味跟她的老师和父辈们太接近,这让她意识到他们之间其实很遥远。

吴非从身后拦腰把她抱住:“想死我了”。

尽管悠心已经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吓了一跳。

吴非嘴巴凑了过来,碰到了悠心的唇,很生硬地。他换了一个位置,仍然很别扭。他可是有妇之夫啊,怎么如此笨拙?她有点儿奇怪,被动地站在那儿。

他努力寻找着合适的位置来亲她,最后干脆把她抱到了床上。当他正面压着她的身体、终于把舌头伸到她的嘴巴里时,他想起了什么:

“对不起,等一下,别把衣服弄皱了。”他站起来,把整齐的衬衣脱下,走到另一间房,换了一条陈旧的黑色短袖便装。

“古人说,女人如衣服。 但在你眼中是否觉得衣纱比人还值得珍爱?” 她半开玩笑地问, 心里觉得不是滋味。扭头看了一下那个优雅精致的家,她觉得他的私生活与他的家其实很相配,太多人工制作的精细和严谨、太少自然的写意与随意。这么谨慎理智而小心翼翼的人,本来不应该出轨。

她想起她的初吻。那是在大学的侧门,临着黄浦江,正在施工的一个小码头上。她的男朋友章霖也是从后面抱住她,把她扳了过来,重手重脚的,但很阳刚。黑暗中他俯下身子,嘴巴才接近,舌头先入了她的口中,那有力的舌尖像软磁,不论她的舌头往哪儿躲,它都穷追不舍。他那带着香烟的口味让她从害羞、被动、到冲动忘情。那一刻,他们的所有神经和思维都集中在舌尖上,忘乎所以,后来双双掉到了黄浦江里。他们起来时,章霖说:“这江水还真臭”。悠心舔了舔舌头,口中尽是他的味道。她想,大概在入水的刹那,他仍然紧紧地吻着她。那忘我的长长一吻,让她追忆到如今。

吴非的舌头有力地吸吮着她的舌头,她停止了追忆,发现他己焦急地在搜寻她的裤子拉链。

“不行,不行”。她紧张地抓着裤头,她渴望与他拉近距离,但还没想到要上床的地步。

“我想你”,他的手迟缓了下来。

她还没有跟第二个男人有过这么亲近的关系,她害怕,最终没有让步。

他把她送了回去。

对于同性,悠心并不在意物质上的给予和精神上的帮助;但对于异性,她一直非常小心,她不敢轻易付出感情,因为她怕输。物质上的给予可以换取精神上的愉悦;而感情上的付出,可能不但血本无归,还会把自己的心灵掏空洗竭。

 “对不起,我不敢。”路上,她抱歉地说,不敢看他。

他有点儿不开心,离去前甩下一句:“哼,又不是黄花闺女”。可悠心没有听清楚,她也没有问,悻悻地走了。她觉得自己辜负了他。

凌晨五点,他打来了电话,她吓了一跳,说:“你胆子也太大了点儿,我老公正在睡觉呢。”

“我知道,但他不是睡在你床上。”他说。

悠心的心一紧,没吭声,她有点儿不高兴他暖味的话语,因为她不愿意让别人以为自己是个不为丈夫所爱所惜的怨妇,她更不愿意别人亵渎她的丈夫,对她的丈夫妄加猜测 。

“中国才半夜三点呢。”吴非很能揣磨她的心思,加了一句。

她又给吓了一跳:他知道的还真不少。悠心确实是个有家室的人,只是丈夫多年主持澳洲政府在中国的扶贫项目,经常要去中国出差。

其实都有家室,对于悠心和吴非,有关家室的话题犹如一个神奇的罐子,谁都很想知道却又忌讳去揭开,因为他们不知道里面吹出来的会是什么东西。所以她对他的家事一无所知。

 “我真的很想你。我这辈子还从来没有碰到过像你这样让人心动的女子,我还从来没有这样去爱过一个人。”他的声音很痛苦。

她看见自己正用傲慢的鞭子抽打着他赤红挚爱的心。她的心陪着他的,想哭。

她的身子己很软,它也想陪着他的身子,躺在他的臂弯。

“我可以过来吗?”他温柔的声音在电话线里飘着,像屋檐边挂着的蜘蛛网,很无力,很脆弱,很易破。

这种事还要问吗?又不是什么可以摆在桌上光明正大地商量的事。如果他现在正站在门口把门铃按得天响,她会毫不犹豫地跑去开门。出轨的事,只能靠一时冲动,情不自禁,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那么理智的人也会出轨。

 “不可以!”她很干脆地说。

他天天来接她下班,他说,我想天天看着你。

其实她有自己的车,他送她回家,她开车在前,他开车跟后。他说,我要看着你天天安全到家,我才放心,才睡得安稳。

他哀求她,把你托付给我吧,我想一生一世照顾你。

爱与被爱,折磨得她夜不成眠、四肢无力、身疲心倦。终于,她把自己的心劈成两半,一半留着品味黄浦江边上的长吻,一半陪他回他那精致整洁的家去安眠。

春花开尽的日子,她把自己的身体也劈成了两半,一半留在自家枕边回味丈夫的体贴,一半交给吴非去完成那云雨交欢的爱恋。

他还是那么急切,他的下边也亦步亦趋,很快便完成了它的使命。他自个儿安闲地闭上了眼,很享受地躺在干净光亮的硬木地板上。

明知戒不可破,她痛苦挣扎了这么久终于还是下了决心,原指望能解渴销魂,可他只给了她一阵过云雨,长期枯竭的感觉才被唤醒,便雨止云消了。她看了看对门整洁干爽的King size大床一眼,说:你与你太太也是这么玩的吗?

“不这么玩还能怎么玩?”他有点儿不开心。

“没有热身运动?”

“什么‘热身运动?’” 他不耐烦了。

把自己的老婆奉若神明, 谈一下都冒犯呢。悠心心酸酸地想。她摸摸自已的脊椎,有点儿疼,地板太硬,擦伤了皮。她很想念丈夫,因为他总是花样百出,总是让她兴尽而眠。云雨过后,仍然风吹扬柳,百般温柔。她想着丈夫对自己的好, 一股内疚和后悔从心头冉冉升起。

悠心是个不爱表达自己性趣的人,但二十八岁的身子,瓜成蒂熟,既然开了戒,就很难再洁身自好了。

红叶飘飞的时候,他再次把她带到他的家。

吴非先把自己脱光,躺下。“上来吧”他在他家客人房里那张狭小的沙发床上招手。

她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

“脱呀。” 他不耐烦地说,他觉得她在浪费时间。

她的丈夫从来不叫她脱,他喜欢自己动手,这让她感觉到一种被爱被体贴被尊重被需要的满足。丈夫从来不说“我爱你”之流的甜言蜜语,但她能感觉到丈夫对她的爱是发自内心的。

她其实很喜欢做爱,这“爱”,不单是可以用心去爱,还可以用身体来“做”。但把“做爱”当成了“性交”, 便太动物了, 她不喜欢。

她看了对门的大床一眼,突然明白,吴非对自己的爱仅仅停留在嘴上。他把身子给了自己,心里的位置却是留给别人的。

她和他要的东西是不一样的。她要的是他的心,而他要的是她的身体。她渴望与他的灵魂沟通与交流,他渴望与她的身体接融与溶合。他通过接近她的心来得到她的身体,她奉献自己的身体只为了赢得他的心。她生活在梦里,他生活在现实的世界。

她觉得自己像个妓女,但比妓女傻比妓女蠢。

她转过身,看到自己的另一半身子在笑,笑得很淫荡;而那劈出去的半片心却在哭,哭得很无奈。

她探下身子,双手捧起那片心,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2004 年4月1日 于堪培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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