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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向学生鞠躬
作者:李涵  发布日期:2017-09-08 16:40:02  浏览次数: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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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爱与人交往,即使是很好的朋友,也极少串门、聊天;不认识的人更是不喜欢接触。但和学生却不一样,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爱接触的人。

 三十多年的教师生涯,我和学生们结伴同行,大家习惯了我的长处,也习惯了我的毛病,自然就有了感情。常言道:“ 学海无涯苦作舟”,我和他们在一起,却不是这样;我备课花的主要精力,就是帮学生找一条路,如何去掌握知识、如何去记忆枯燥的内容、如何在学习时锻炼和提高思维能力。学生们也很配合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尽量在“苦”中找“乐”,我们要用“乐”拉起一张帆,做一艘快艇,轻松愉快地在知识海洋里遨游。  

 上课的时候,我是严厉的老师,谁有一点走神或搞什么小动作,立即遭到我严厉的斥责。下课铃声一响,我立马变成他们的同伴,一起笑闹、一同挤在一起改作业。那是一段多么开心的日子!或许是我太懒,好多事都让学生自己做; 如此,我很轻松,想来,他们也轻松吧。事情常常带给我们惊喜,最后,他们考大学的成绩出人意外的好;说句大实话,其实也在我意料之中。

我的学生都是我的骄傲,骄傲之余,心存对他们深深的感激。他们一届一届陪我走过长长的人生旅途,给了我很多安慰和快乐,他们的认真也让我佩服。一个作文很差的学生,为写好一篇文章曾反复修改五、六次,直到我说可以了才罢休。我问自己,我能做到她那样吗?我无法理直气壮地回答。所以,我更为他们的认真态度而感动。

每次年青人毕业,我都没有与他们话别,我不敢经历离别的场面,便把自己躲藏起来。我告诉自己,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他们该往前走;我的任务完成了,等待迎接下一批吧。

生活在继续,工作也在继续。新一批学生来了,一次密封卷考试,学生们的成绩非常出色。拿到他们的试卷,我想起了上一届优秀的学生们。上课时走上讲台,他们照例叫一声“老师好”。我不能自持,向大家恭恭敬敬鞠躬九十度,我说:“感谢同学们,我的劳动通过你们的努力展现出来,让我用鞠躬来表达对你们的谢意。”

话音还没落地,同学们报以热烈的掌声;掌声中,我们都感动得一塌糊涂。此时,眼前又出现了一届届学生们,我后悔啊,只因不敢经受离别的场面,怎么竟忘了向他们说声谢谢呢。 

一次我患感冒,说话有些困难。一个平时有些淘气、经常被我修理的学生突然冲出教室,我正想着怎么批评他,却见他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水回来递给我。我的话堵在喉咙里,感动涌上心头。  

同学们幼稚、纯洁、热情,他们最真。而我最看重的就是真诚。我给他们一份感情,他们几十个人,每人给我一份感情,加起来就是几十份。靠着和学生的一片真情,我度过了很多次生活里难关,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的学生们、朋友们。

前次回国, 我和分别二十多年的学生有一次非常愉快的聚会。当年, 他们进入不同的大学,走向另一段人生。如今,那时的小青年, 已成为所在部门的顶梁柱, 甚至是知名的专家、学者、教授, 或国家重要部门的领导人、成功的企业家。多少年来, 我从来没有奢望过天各一方的我们,竟然能相聚一堂。

那是九月初的夜晚, 华灯初放,霓虹灯闪烁着光芒。当我见到他们并逐一叫出名字的时侯, 都似乎又回到三十年前。我们笑啊, 叫啊, 好象都变成十几岁的孩子。我记起他们的淘气, 也记起他们的努力。他们则“声讨”我当年的刻薄话和让他们受的委屈;更记得我讲过的故事和与他们一起调皮的情形。不知不觉中, 他们都自然而然地对我直呼其名;不知不觉中, 我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分子;不知不觉中, 我被深深地感动了! 我感受到纯洁的友爱、朋友的真情;不是吗, 我们从见面的那天起就已经是朋友了呀。我们的感情,产生在追梦时携手共扶攀越的日子,今天,与其说是师生聚会, 还不如说是我的丰收大典, 我收获了一个教师的最高奖赏, 我是多么幸福啊!

后来才听他们说, 当同学们知道我要参加聚会的时候, 深圳的L立即买了飞机票, 昆明的Z偕丈夫同到, 工作繁忙的心理学家H百忙中挤出时间, 市中区的几个, 连夜开车往返, 北碚的 x 则忙着张罗一切, 联系同学......。一位现在的大学教授告诉我,高中时,她理科成绩很好,因为我,她选择了文科。泪水润湿了我的眼眶,傻姑娘啊,你叫我怎么说你好呢!

有人说,教师像蜡烛,燃烧了自己却照亮别人,似乎教师有些可悲。这种的说法我不敢苟同,谁的人生不需要燃烧,谁又不被别人燃烧的光芒照亮。教师和其它职业的不同之处,就在于燃烧时周围有很多学生和你一起燃烧,形成一个大大的光球。当身边的光球散开之后,他们燃烧的光芒会照亮更多的人,也会被更多人燃烧的光芒照亮。我喜欢这样的燃烧,燃烧让我的人生非常有意义。  

 我从教三十多年, 退休已二十多年,如今已年近八十, 一个极普通、极平凡的人,  得到学生们的如此深厚的情谊,我享受到幸福的感觉,我这一生还夫复何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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