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过后，刘赉开始讲解刘徽割圆的具体步骤，乜辛然让石崇准备了一张大宣纸和一根碳笔，供他画图用。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讲起课来使用的都是大家最熟悉的，当时最流行的词汇和用法，因此，不断赢得掌声。

刘赉讲完乜辛然说话了，“天赐先生讲的逼近法，很像我们用文字描绘一个事实的时候的做法。虽然是凭感觉来的，但是在参考了第一个字的基础上搜寻第二个字。条件是，当第一个字与第二个字联合作用的时候，它们比第一个字更加接近那个事实。这一点，名家用‘黄马骊牛三’来比喻。”

此刻，一位大胡子的壮汉发了话，“照道长所说，既然我们说的话永远不能表达自己的意思，那干脆不要说好了。”

乜辛然不认识他，便问，“这位是？”

“在下刘渊，刘元海。”

听到这个名字，乜辛然心中一惊，“连政治人物也来了。”他笑了笑对刘渊说，“虽然词不能绝对达意，但是，话还是要说，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尽力而为吧。为了说明我们说的话有多少能够被别人接受。我想请诸位做一个游戏，如何？”

晋代的文人喜欢做游戏，比如‘流觞曲水’，‘金谷酒数’等。场下一片骚动之后，有人问，“道长也会设计游戏？”

乜辛然说，“先要讲个故事。看过‘吕氏春秋’的，都知道吕氏春秋《穿井得一人》的故事：宋国有一位丁氏，家里没有井，常到外面去担水，很不方便请人到他家钻井，他告诉别人说：“我钻一口井能够减轻一个人的劳动量。”有人把这话传给别人，传来传去就变成：“丁氏挖井，挖出一个人来。”后来，连国王也知道这件事了，就派人去询问这个神话，经过丁氏的解释，大家才弄明白真相。我们要做的就是按照这个方法操作一下，看看咱们是否也在造谣？”

乜辛然所说的其实就是‘传话游戏’他将规则和大家说了一遍：十个人一组，每个人都拉开距离。由乜辛然低声告诉第一个人一句话。此人跑去将这句话低声传给第二个人。以此类推，传到最后一个人时，大声将这句话说出来。众人都说，“这太容易了吧，只要认真一点，怎么会错？”

乜辛然说，“咱们做完了以后再说这种话不迟。来，谁来报名参加？”

一下子报名的就有三十多人。乜辛然将这些人分成三组。第一组的题目是：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要求每三十秒必须传到下一个人。

五分钟过后，传到最后一人，大声说出：“泡桐挂皮套，保持普通精神。”

乜辛然将原话写在纸上，举了起来，大家一看，哈哈大笑。乜辛然说，“没什么可笑的，世界上很多时候，错误会导致重大的发明和发现。这就是人类思想与机器的不同之处。机器不会错，但同时也不会发明。”

第二组的题目是：“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

一圈下来后，变成了，“睡觉浑身青，属猪叫不醒。”大家再次大笑起来。有人说，“这次更有创意，七言诗变成了五言诗，还挺押韵。”

第三组的题目是：十二乘以十二等于一百四十四。

一圈下来后，变成了，“十二乘以十二等于一百二十四。”只错了一个数。

乜辛然说，“我们这里很多人都是文学家，但是，很少有人研究过语言能够在多大程度上被理解。大家都按照自己认为的最清晰的，最明了的方法表达自己。但是，到底别人理解了多少，谁心里也没有底。这个游戏可以间接帮助大家认识语言到底能够在多大程度上被理解。而第三组的结果说明，数字被理解的程度远远高于文字。”

他用眼睛看了一眼欧阳建继续说，“所以只有从发展的角度去理解，我们才能真正认识《言尽意论》。一件前人没有表述过的事情被你遇到了。你应该怎么做呢？是不断钻研还是说它不可知，来个大松心？ 另外，按照孔子的做法就应该‘慎独’也就是先不要说，等到完全明白了它的意义以后再说。这是一种不相信别人的做法。一种自私自利的做法。他们想要凌驾于所有人智商，想让自己成为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