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在一個大教堂舉辦的母親節聚會，一瞬間，猛然在我眼前蹦出二個女兒攙扶老母親的場面。那是一幅在十年前，也是在一座教堂舉行的母親節散場時的情景。這是令我傷感的母親節。至今十年過去了，那場面，我始終不能忘懷。特別是遇上母情節，更是觸景生情，黯然傷感。
三十多歲的文，帶著喜悅的心情，憧憬著未來美好的生活，隨丈夫技術移民來澳洲。然而到澳洲不久，她被查出患了腸癌。這對她是個致命的打擊。她意識到，她的美夢即將被徹底破滅。腸癌對她來說是個很難掙脫的惡魔，是她整個家族的一個致命的緊箍咒。他父親二年前因患腸癌去世；大哥不久前也因腸癌英年早逝，整個家族還未擺脫癌症的陰霾，這時她又被診斷出腸癌。她心知肚明，這是個極壞的預兆，是個噩耗。她只能祈盼澳洲的先進醫藥能賜以她生的希望。她必須十分堅強地面對現實，她知道除了堅強外，別無選擇。她要面對心理、生理上的折磨，還要面對母親近年來承受親人連續死亡遭遇的痛苦。她不願意在母親尚未癒合的傷口上再撒上鹽巴；也不忍心再把自己的痛苦疊加在那個多苦多難的母親身上。母親生活在國內，至少當前對文的病情一無所知。她期望命運能恩賜予她，讓她的病有好轉的機會。然而天不如人意，患病不到二年病情反復發作，最後發展到晚期階段。除了國內任職護士的妹妹對她的情況瞭若指掌外，母親對她的病情毫不知情。瞞著母親，妹妹以探親名義陪同母親來到了澳洲，並參加了那次帶有悲劇性，令我久久不能抹去的傷痕的母親節。
開始，整個母親節充滿了溫馨、歡快、輕鬆的氣氛。但最後在她們母女三人與大家歌唱“燭光下的媽媽”時，歌聲甫停，她情不自禁地緊緊擁抱著妹妹、母親痛哭起來，整個場面突然變得一片靜寂。在場的的人無不為之動情，潸然淚下。我們十分理解她的心情。在她最需要母親撫慰時，卻不能表露自己的感情，還需要強作歡笑。對一個重病患者來說，其內心無疑是幾多糾結、幾多痛苦與無奈。親友們的同情與關懷，都無法替代母親的愛。此時此刻，她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痛苦，抱著母親痛哭一番，徹底宣洩內心的苦悶。在場的所有人的心被緊緊地揪住，整個會場都靜寂下來，頓時沉浸在一種淒婉的氣氛中。委屈與苦難的情緒，難以述說的矛盾心態，令人窒息。
雖經澳洲醫生極力搶救，也使用了美、澳合作研究的最新藥物，還是沒能挽救她的生命。沒多久，她走了，一個充滿憧憬﹑充滿活力的年青人，就這麼走了。這對她的媽媽是多麼殘酷的事。那次母情節聚會散會後三母女互相依偎、互相攙扶地走出教堂的情景。不用相機的照片，卻永遠定格在我腦海的深處，以致時間已過去了十年，我還會突然蹦出此幅殘酷的畫面。還會倍感悲傷。
話得說回到現實。據說由於物質生活極大地豐富，腸癌的出現已呈上升趨勢。澳洲政府對此也特別重視。凡是年齡已逾45歲，有腸癌家族史的人，都可以期檢查。這是個福音。我有一個癌友，祗是因為父親腸癌去世，在毫無症狀的情況下，進行了腸鏡檢查，結果發現自己也患上腸癌。經過手術等治療，至今已近十年未見復發。我不禁想到如果文早知道這個信息，早去檢查，或能避免悲劇的發生，或可延緩病情的發作，說不定可以等到新藥發明，拯就了她的生命。當然這一切已是廢話。
十年過去了，我沒有她們的信息，我只能在大洋彼岸祝福她們。願她的妹妹能擺脫惡魔的吞噬；願她的媽媽面對現實，安度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