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絮語
2012年的五月五日下午五時，印尼首都Soekarno-hatta 機場的航空監控臺一片緊張。一架由澳洲悉尼飛往新加坡的Airbus 380 大型豪華客機，緊急降落。爲的是有位搭客突然心髒病發作，必須緊急就醫。事發當時，飛機正在離雅加達不遠上空，機長果斷決定緊急降落，讓病客得以搶救。其實，雅加達機場的跑道以及設備，尚不合該大型機著陸條件，但因人命關天，機長和監控臺不得不作緊急降落的特別措施。記者聞訊趕來，競相報道。
可惜，該搭客雖然得到那樣罕見的關注急救，但仍然魂回乏術，乘鶴仙去，留下親人的悲痛、朋友們的侃談、八卦者的話題。新加坡航空公司贏得另一美譽。前來悼唁者啃瓜子吃花生閑話間，無不爲此驟然而去的死者，感到驚訝和愕然，笑說死者之離去，壯哉瀟灑。似乎，史無前例！對新加坡航空以及機場監控臺的緊急措施，贊成和不贊成的參半！
再湊巧不過的是：此位瀟灑而去的人，竟是多年來和我恩恩怨怨，嘮叨吵呱的高中同學阿南。對他的離逝，不無悲痛；而他那種揮別人世的狀況，甚令我驚奇撫嘴！內心不禁感歎：阿南真是好命人！在世時光彩，離世時殊榮，竟得主宰者的如此恩寵，用如此方式接他回歸天國，世上又能有幾人？幸哉榮哉，我的老同學！
說到阿南，我的話就特多了。他的姓，印尼少有--鞠躬的鞠，身高米八以上，是個高頭大馬、性格豪爽、熱心交友的大哥型人物。他祖籍中國上海，出生印尼的蘇南巴東市。上海的中國人，和印尼的巴東人，同屬頂尖精明能幹的人種，我常以此笑侃他，說他是人間雙料優良品種。他口罵我嘲笑他，但心裏還是甘涼的！以後的相罵，總離不了此話！
最值得記憶的是求學時代的追女事。我們都是棉蘭思德（南安）中學的第二屆生。高三一天，阿南突然鼓勵我和他一起補習英文。地點在美女同學家，補習老師是從德國歸來教德文的年輕許老師。我雖然也是情竇初開，但一向好學，尤其喜歡英文，毫無遲疑地納之，每周兩次于午間上美女同學家補習。後來才知道有人醉翁不在酒，醉翁居然是除了我之外的師生兩位。難怪老師教得那麽起勁，阿南變的那麽“君子”。我卻是十足的“傻瓜”。可惜，他們都白費了功夫，沒有查明人家名花已有了主！補習也因此草草收場，成我們一生佳話！
我和阿南，除了同學，也是行同運者，都移民到澳大利亞尋求良港建家園。因他是前行者，我是後進人，他作定了大哥，我只好成小弟。我們和一些印尼移民友，確也幾度謀謀劃劃，想在那南方樂土裏開花結果，但，時不予我們，地也不利我們，終于事事不成。只有旅遊玩樂事，事事成功，他和我們另一同校同學老盧，都是領頭羊，用他們的四輪啓動車，二度環遊澳洲。只是，一山容不得二虎，旅程中多有紛爭，旅程就留下既美又鬧的記憶！我和阿南呀，因是同學關系，又都是“口水多過茶”、好強不服輸的人，因此，不管旅途中或餐聚裏，無事不可爭執，打賭發誓時時有之。朋友都說我們八字相沖，前世互有虧欠的人。
一次，爲了證明他的家比我的離中國城更近，他把距離一再修改，越說越短，我趁他說到最短時，跳說他胡說八道。他一氣之下居然邀我打賭。我問他賭什麽？他說賭吃佛跳牆？我又問他吃那家的佛跳牆？他說吃《福臨門》（那是當時最好最貴的中餐廳）的！當時他的車上共有七友，我問：七人都聽者有份嗎？他說當然！我馬上和他擊掌說，我賭了！說好明天一起去量馬路，共同見證誰贏誰輸。朋友們笑說我必輸無疑，他當然更懂得他家事啦！那知，明日一早他就來電話說：不必量了，我輸了。原來昨晚當晚，他就自駕車，用計程表量過了。我們興高采烈地在《福臨門》吃佛跳牆時，他笑罵我奸詐、引他上當。由此可見他的個性：自信、強悍但守信。嗯，我這位老同學，雖然八字和我相沖，但還是佩服他的可愛處！
他是個天生有福的好命人，除了長的高大俊朗，得妻賢慧，每日爲他備餐煮巴東菜，在無傭無仆的澳洲，那是不容易的。他的兩男一女都是俊美、聰明能幹的子女，職高薪厚，令他光彩，老懷安慰。他雖然早早退休在澳洲，但他和人合作的公司，每年都把可觀的股息寄給他，讓他可以一年數度瀟灑遊覽世界；似乎，世界對他們太小，已無他沒遊過的地方了！他的福氣和好命，曾經激發起我寫了篇《前世和尚》送他。以我的信念，只有前世當過和尚、念過佛經的人，轉世後能有如此福氣的！然而，他不但不領情，還氣說我嘲笑他是和尚！令我頗感冤枉！他當然不願當四大皆空的和尚啦！我拍馬屁不成被他的馬腿踢得慘哉！
幾年前，一次遠遊前的前夕，他突然感到身體不舒，到他的家庭醫生檢查，被醫生羈留院內，馬上動手術治療。如非那陣子的不舒服，他上機後的後果當然不堪設想。我和夫人的澳醫院探望他時，由衷地祝賀他，順口說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祝賀語。又遭他的事後責罵，說我詛咒他早死。唉，我二度被他好意當惡意，豈不是八字相沖，何解呢？
這次，爲了參加其妹的壽宴，以及爲公司年會而來。據說，有了上回的經驗，爲了慎重起見，他于臨行前一日，確曾到家庭醫生檢查過身體情況，醫生並沒有發現不妥，沒料到會發生機上罹難事，這若非天意何解？他享盡了人間的福分和樂趣，如今那麽瀟灑地揮別人間，豈不是福壽全歸，含笑而去？既不承受病魔折難、不令老伴兒孫辛苦，還那麽光彩地被被上帝派豪華客機的專程護送接走。最後回歸他的出生祖國，受親朋好友、兄弟賢妹、同班同學的悼唁相送，如此離世，試問能有幾人？誰不想求得？
別矣，老同學，願你安息天國。天國裏，希你依然瀟灑飄逸，佑護你家人子孫，讓我們可以永遠懷念你！
7/5/2012 雅加達
